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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新宋-第5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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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用这样的方式,勉强维持着大军的士气,心里面,却在苦苦挣扎。

便在他随手射杀了第十二个宋军后,突然间,阿骨打感觉到战场的气氛发生了

微妙的变化。他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瞳孔急速的缩小—阿骨打看见从东西两边

的宋军中,分别驰出一名宋将来。

东面的那名宋军身着锦袍,策马驰出阵前,张弓搭箭,阿骨打仿佛能听见他弓

弦的震动,便见一枝长箭朝着自己面门疾射而来。他心中一惊,未及细想,连忙伸

出弓去,拨开这枝羽箭,不料那人接连三箭,连珠射来,阿骨打碎不及防,连忙在

马上一个后仰,堪堪避过这三箭,却听到身后一声惨叫,他身后的那个族人,脸上

竟然连中三箭,其中一箭,竟将他的头颅射穿!

东面的宋军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阿骨打正在惊惧,却又听西边大阵接连传来惨叫声,他不及理会东面的这名神

射手,院忙策马过去,却见西边宋军阵前,一个身着青黑色雇子甲的宋将,正在阵

前连珠发箭,每一声弓弦响动,便有一个族人应声落马。

那人见着阿骨打过来,高声喝道:“辽将听好—本官乃大宋阳信侯田烈武!

此乃大宋国境,容不得尔等逞能。本官壶中尚有十箭,十箭之内,许尔等投降。十

箭射毕,尔等若仍冥顽不灵,那时玉石俱焚,休怨本官无情!”

阿骨打略略吃了一惊,“你便是阳信侯?”

“正是。你是何人?”

“在下大辽先锋副将、生女直节度使次子完颜阿骨打!”

“女直?”田烈武的声音中,似乎有些吃惊。旋即高声道:“尔等即是女直

人,何苦为契丹卖命?我闻大宋与契丹互市,往来女直诸部,与尔等素无怨仇。契

丹欺凌诸部,我大宋与塞外诸部却都以恩信相待,尔等为何反助契丹攻宋?”

阿骨打一时无言以待,只得回道:“吾等乃契丹部属,不得不受之驱使。”

“虽是如此,但事以至此,完颜将军何不早降?”田烈武高声道:“辽主穷兵

默武,虽强必亡。你女直与契丹何干?何必与之俱死?将军若肯降宋,只要你女直

放下武器,我保尔等平安无事。战事一了,将军与族人若要北归,我当上奏朝廷

用海船送尔等至高丽,由高丽西归。”

田烈武开出的条件,却当真是意外之喜。阿骨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

道:“田侯所言当真?”

田烈武拔出一枝箭来,“啪”地一声折断,厉声道:“军前立誓,若违誓约

有如此箭!”

阿骨打心中认定此时再无出路,又见宋将中亦有英武善战之辈,此时也只得赌

一赌,将合族性命,交于田烈武之信义之上,当下不再犹豫,跳下马来,将弓箭丢

于地上,伏地拜道:“阿骨打愿降!愿田侯莫忘今日之约。”

“将军尽管放心。”田烈武眼见着这些女直人纷纷下马,丢下武器,心中顿时

放下一半心来—他此时心里其实十分的紧张,他万万没有料到,他们围攻的,竟

然不是契丹,而是女直军。可如此重要的任务,绝不可能没有契丹军参与。而此

时,他已完全暴露于那只不知在何处的契丹大军面前。田烈武几乎已经嗅到巨大危

险正在临近,看到女直停止抵抗,他立即朝刘近与第四营都指挥使宋安世打了个眼

色,两人心领神会,率着第四营冲入庄中,刘近一面命令两个指挥迅速的牵走女直

的坐骑、拿走他们的兵器,又令其余三个指挥有条不紊的将这些女直集中在一起

亦不停留,立即离开小李庄,向西转移。

阿骨打则被几个宋军校尉押着,来到田烈武马前。

田烈武见着阿骨打,第一句话便问道:“完颜将军,与将军同来的契丹人在何

处?何人统军?”

阿骨打眼见宋军如此慌乱,本已暗生疑窦,此时听到田烈武此问,立时怔住

了,心里仿若是倒了五味瓶一般。

但此时木已成舟,阿骨打亦无可奈何,正要回答,便见方才东面那名神箭将军

急急忙忙策马过来,朝田烈武察道:“田侯,东面有大股契丹骑兵出现一”

“那多半是韩宝的先锋部。”田烈武心虽院,脸上却仍平静,果然下令道:

稚仲率第一营与第四营,押着这些女直与庄内百姓,立即退往河间府,不得在束城

停留。我先令河间的第三营出来接应。我亲率第二营断后!”

“万万不可。田侯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张叔夜立即反对,道:“此时

不可效小儿女态,田侯请率第一营与第四营转移,自当由下官与李将军率第一营断

后。”

田烈武尚要反对,身边的众参军、指挥使已是纷纷赞同:“由张大人断后,可

保无虞。”田烈武要断后,本是出于真心,他的确认为将领应该站在最危险的地

方,但他亦知道如今自己身份地位已大不相同,张叔夜既已请战,他便绝难如愿。

此时情势,更不能犹豫不决,当下点头道:“如此,稚仲多加保重。”

说完,拨调马头,高声命令道:“第二营、第四营,急行回河间府!”

第二十四章天下自古无能才(七之全)

田烈武率云骑军第二营、第四营,押着近两千名女直俘虏,以及百余名小李庄

百姓,马不停蹄,连策砧镇都没敢停留,一个时辰内,一气跑了四十余里,眼见着

辽军并没有追击上来,才终于放缓步伐,从容前行。田烈武一面令部将重新勒束队

伍—在如此的行军速度下,要想保持阵形几乎是不可能的,倘若此时正好有一支

辽军出现在田烈武部的行军路上,哪怕只有一两百骑兵,也可以轻松的击溃这只部

队,但若非是的确遇到了极大的危机,田烈武亦不会如此冒险。当他们跑完这四十

余里路后,虽然远离了危险,但同时队伍也变得混乱不堪,数百名骑兵找不到自己

的编队,几乎每个指挥使都发现自己有部下掉队不见了一好在女直俘虏与百姓大

都跟上了队伍,并未造成太大麻烦—除了疲惫不堪、以及百多名俘虏与二十多名

百姓“失踪”外。

不过云骑军恢复编队的速度也非常快,这表明他们的确是河朔禁军之精锐,平

时并没有怠于操练。经过一小阵混乱后,他们又恢复了队形,保持着队列行军。田

烈武并没有下令让骑兵们下马,以节省马力,他们只是换骑了一匹战马,簇卯5然是

骑马而行。二,

这其中自然有很大的原因是为了防范女直俘虏。在刚刚那一个时辰的急行军

中,大部分的女直俘虏是不可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他们只会莫名其妙的跟着疾

行,即便看着宋军的队伍出现可乘之机也极难把握住机会。但当大军行进的速度放

缓之后,慢慢的,他们就会明白过来,在这个时候,田烈武便绝不会给他们机会。

这正是田烈武所擅长的。他知道利用敌人的心理把握好时机。他也许摸不透耶

律信、韩宝这些人的心思,但对于普通士兵的心理,却一清二楚。蛮夷与中华不

同,对田烈武而言,他自小就耳濡目染,深信蛮夷是不讲信义的,狡诈无常,而

且,这也是事实—对“蛮夷”来说,投降固然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但同样正常

的,还有他们的降而复叛、叛而又降。女直刚刚迫于形势投降,但若被他们抓住破

绽,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反咬一口。而一个难堪的事实是,无论是大宋还是契丹

都会默许、甚至鼓励这样的事情。无论表面上说得有多好听,无论女直与契丹有多

少恩怨,而与大宋又有多少好感,只要契丹随时可以毁灭他们的部族,若非被逼到

绝境,女直永远不可能站在大宋一边。

田烈武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向他投降的,是一群必须时刻加以防范的狼。

尽管他们此时看起来全都疲惫到了极点,但田烈武从来不会低估敌人吃苦耐劳的能

力。

恢复秩序之后,田烈武马上让人将阿骨打带了过来,并给了他一匹马,让他与

自己同行。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阿骨打,不料却是阿骨打先开口问他:“为什么?”

田烈武愣了一下,马上笑道:“攻守异势,不得不如此。我这区区五千马军

便是堂堂正正交锋,亦绝不可能是韩宝数千先锋军之敌手,我本想敌明我暗,打他

个错手不及,再借助地形之利,布阵之便,令他难以施展,一举击溃此强敌,至少

么令其锐气大挫。韩宝北国名将,一朝有失,契丹士气将大受打击,冒冒险也值

得。谁料得误打误撞,反变成我明敌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倒是坦白磊落,直承云骑军之战斗力远不如韩宝部,但是阿骨打摇了摇头

仍是直勾勾的望着他:“在下问的是,阳信侯为何要令那位神射将军率一营之众

冒险断后?阳信侯既然知道韩宝先锋军之善战,那是久战疲军,如何能当韩宝之

勇?这不是以卵击石么?”

田烈武顿时大奇,笑道:“大军撒退,岂能不令人断后。契丹骑术远过我军

无后军之备,我军到不了河间府,便将被韩宝击溃于路上。”

“若是我来领军,必诛杀降兵,以防万一之变,弃百姓于道路,以缓敌势,然

后兵分三路,广布疑军,从容退军。”阿骨打倒也是个磊落之人,坦然道:“兵越

少、行军越快,又无降卒百姓之累,大军行动更加迅捷。我料定韩宝绝不敢分兵来

追,最多只会追击一路。就算真令他追上一路,损失亦会远远少于现在。而且亦有

可能韩宝不敢追穷,或者追不上,又或者其穷追之时,过于深入,露出破绽一我

以为,田侯不可能看不出这些!”

田烈武望着一脸认真的阿骨打,一时愕然:“你是让我杀了你们么?”

“我想知道,为何一裨将能知之事,而田侯不为?”阿骨打迎视着田烈武的目

光,“用兵之道,再善战之名将,亦无必胜之法,再英勇之军队,也没有不败之

术。能令自己有机会将损失减至最少,又能有机会令敌人露出破绽,这样的机会

为何明知而不为?”

田烈武几乎是哑然失笑,“你还真是真不怕死。”

“我向田侯投降,并非是我怕死。”阿骨打淡淡回道。

这倒是田烈武毫不怀疑的。他面前的这个年轻的蛮夷首领,的确有一种与众不

同的气质。这让他沉默了一会。

“因为我不是那种将领。”田烈武最后轻声回答。

“嗯?”阿骨打显然没有听懂。

“将领有许多种,我听说过,优秀的将领,眼里只有胜利。他们会用一切的手

段,去追逐胜利。”田烈武解释道:“但我不是一个优秀的将领。”

“除了胜利,我还看重很多东西。”田烈武望了一眼阿骸」,后者显然并不理

解他的想法,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一旦开始打仗,我们总会不得不放弃、失

去。有些事情我一开始以为我不会做,但最后我不得不做。比如若是耶律信南进莫

州,我便只能坐视友军被围而不救:若是韩宝攻打束城镇,我便只能坐视百姓受戮

而不救一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而且会越来越多一”

阿骨打完全无法理解田烈武的想法—这于他,只是理当所然之事。

“打仗就是让你不断背弃自己的原则。你方誓票与袍泽同生共死,最后你只能

袖手旁观袍泽去死:你方誓票保护百姓,最后一”田烈武平静的叙说着,“我们

只能在不得不背弃之前,尽可能的坚守。”

“我知道你为何投降。”田烈武转头望着阿骨打,“你并非怕死。同样,我相

信我的部下也不惧死。”

“我的确令他们陷入险境,但是,当战争开始以后,武人总免不了有战死的可

能。区别武人高下的,是他们为何而陷入险境?是不是为了值得的理由去战死?”

“我了解我的军队—无论是打胜仗还是吃败仗,都改变不了什么。但河朔禁

军若肯为了不杀俘虏、保护身后的百姓、袍泽而去面对强敌,河朔禁军便脱胎换骨

了。”田烈武肯定的说道:“纵然我本人不是优秀的将领,但我的云翼军,会比西

军更精锐。”

小李庄以东。

张叔夜策马回到阵前,与李昭光迅速的纠集起疲惫、兴奋交织的云骑军第一

营。第一营的将士们还在兴奋的清点着东面战场,偶尔有人在死去的女直人身上发

现刻着自己名字的箭枝,立时发出兴奋的喊叫声,书记官则认认真真的记录着战果

—他们不再在阵前立即发放赏格,这对河朔禁军来说,便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变

革。也有许多的骑兵发现了第二营与第四营的离去,但他们大多只是疑惑的看看

并没有觉察到气氛已经发生变化。不过,在张叔夜回到阵前时,大部分的武官与一

小部分士兵,已经觉察到了东边的敌情。他们很快呼唤起同伴,在李昭光的命令下

达之后,第一营迅速的恢复了阵形。

张叔夜驱马来到阵前,脸色沉肃。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诸君!方才我们奇袭的,不是契丹人,而是女直人!此时,契丹的先锋军

契丹最精锐的马军,正从东面向我们攻来。田侯有令,令我们第一营断后!”

张叔夜瞪大着眼睛,环顾部众,厉声说道:“今日之事,敌强我弱!吾在枢

府,曾听人说,三千契丹先锋,可破一万河朔云骑!吾不知是真是假,然吾辈既奉

命断后,此战便是有死无生!”

“本官与诸君相处时日虽浅,然愿与诸君以信义交生死。此战不必言赏格,若

能生还河间府,荣华富贵,与诸君共之!若战死于此,能与诸君同赴忠烈祠,亦此

生快事!”张叔夜说得血脉责张,高声道:“诸君,今日之事,吾不欲以军法为约

束。凡惧死者,此时下马自行逃命,吾绝不为难。欲从吾与李将军赴死者,拔刃向

前!”

他话音落下,第一营阵中,一片死寂。

过了一小会,才听到有人愤慈的问道:“田侯来俺们云骑军虽短,可待俺们不

薄。但俺想不明白—他为何要俺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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