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第5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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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段子介看到一枝羽箭掠过自己的眼前,正中一个巡检的背心。他看见那个巡
检就倒在离他不到五十步远的地方。
那两个斥侯大声喝斥着,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些“百姓”见到有人死去,停止
了逃跑,在鞭声、哟喝声中,挤到一处,还有人则跑得更快了。
时间几乎是在缓慢的爬行,每一瞬间都过得如此之慢。段子介感觉自己握箭的
手心全是汗水,镇定!镇定!他几乎是在心里不停地提醒着自己。
计划万无一知
他知道什么是“生口贸易”,他知道一个壮年男子在契丹的价格。南海诸侯用
粮食、用一切他们能生产出来的东西来购买奴脾—每一个在这树林中逃跑的人
在这些契丹人眼里,都等于几百绍几百绍的铜钱!在辽国,这样的一个俘虏,便相
当于十匹马的价格!这笔收入,够一个普通的契丹家庭过上两三年!
谁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
万无一知一定要镇定!
终于,他看见一个斥侯,就在他眼皮底下,吹响了号角。
很快,树林的南边,也响起了号角声。
呼—段子介几乎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他感觉到树林开始颤抖—那是数
十匹的战马疾驰时的声音。
林外的辽军,终于上马进入林中了。
段子介朝身边的李浑使了个眼色,在自己的弓上搭上了一枝羽箭。
雄州。
赵隆领着他的死士们,出城才走了不到二百步,便听到远处传来骑兵行过的马
蹄声,透过晨雾,可以看到是数百骑契丹骑兵,正迎面而来。
曲英紧张的回头看了赵隆一眼,赵隆知道他担心什么,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马声不快不慢。”
他话音刚落,从那骑兵中已传来萧吼的声音:“来者可是赵将军与曲宣节
么?”
赵隆朝曲英点点头,曲英连忙转过头去,大声应道:“正是。在下曲英,赵将
军已依约而来!”
那边萧吼笑道:“我家都统期盼已久,特差萧吼前来护送二位,以防他变。”
“如此有劳萧将军了。”
“好说,好说一”
说话之间,萧吼的面容已清晰可见。赵隆此时才汁意到,萧吼已经进入到雄州
的射程之内,离城门不到三百步。
他心里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突然,他看见萧吼拨出刀!他猛地回头—为了让韩宝不起疑心,雄州的城
门,一直是打开的!上当!赵隆脑子里轰地一声,正待出声提醒,便听到萧吼高声
吼叫着,那几百名契丹骑兵忽然加速,直向城门冲去。
紧接着,轰地几声炮响,他的四周,杀声四起,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辽军,从晨
雾中冒了出来,冲向雄州。
雄州完了!赵隆伸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四个霹雳投弹,还有一个装着一截燃
着的火绳的小竹筒—但他连最后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
岁的契丹将军,率着一百名骑兵张弓搭箭,朝着他们冲了过来,转瞬之间,便将他
们这四十余人团团围住。
“赵将军,家父令在下前来问候。家父让在下转告赵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
将军不必介怀。家父知秦州赵子渐乃忠义之士,必不肯降我大辽,愿待以上宾之
礼,待他日两国定盟,定礼送将军归国!”
此时,燕子林。
段子介藏在树林中,望着二十余名契丹人从自己眼前疾过,这些辽狗拉得太长
了,他们完全失去了戒备。队尾还有几十名骑兵没有进入伏击的林道,那些人还押
着几百名百姓。
他想要一次完美的胜利,等着他们全部进入埋伏的林道,从中间截断他们,以
石击卵,不给他们留一点机会。这样,他还可以让部下与百姓的伤亡减到最少一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一匹战马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所有的战马都应该衔枚,由那些每天都要骑它们
的人好好照料着,不发出一点声响—理应如此!但是,这匹战马却稍微动了一
下,然后正好踩到了一条蛇一
那些辽兵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些从树林中疯了似的冲出来的战马,然后,几乎只
是一刹那间,便也发了疯似的用契丹话大叫起来。
段子介此时根本无暇去想为什么会有匹马冲出树林,几乎是下意识的,射出了
弓上的那枝羽箭!
一名辽兵咚的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紧接着段子介的那一箭,从树林中,几百枝箭射向那条狭窄的道路。十几个契
丹人立时便被射落马下。
树林之中,杀声震天,无数的宋军将士,高举着马刀,从树林中杀了出来。四
十多名契丹骑兵,还有二百多名家丁,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被宋军团团围困
在一条长达两三里的狭长的林间道路之中。
段子介看着他的部下与这些困兽犹斗的契丹人厮杀着,李浑已经领了几百人去
截杀契丹后队的那几十名骑兵,他以为那几十名骑兵会毫不犹豫的沿着原路撒退
没想到他们反而是不顾一切的向着这里杀来。不管怎么样,这些契丹人想要送死
也只能由得他们,这倒省下了他很多的麻烦。他信得过李浑,正好可以护汁意力全
部放在眼前的战场上。
这些契丹人大多都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坐骑,或者主动跳下马来—骑在战马上
会成为弓弩的目标,但他们步战格斗的经验也非常丰富,他们都是两个两个的一
起,背靠着背,对付着五六个宋军。他们看起来壮硕有力,使用的大多都是粗大笨
重的长兵器,挥舞窟莱毫不费力。
段子介原本以为这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但他马上发现,事实远非如此。
道路狭窄,让他的优势兵力无法充分发挥,最多六个人对付两个契丹人,再多
便无法施展。双方混战在一起,他也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弓弩打击—事实上,他
事先也没有想过这些。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在步战格斗的情况下,六个禁军会打不过
两个契丹人。而的确,这也并没有发生。
只不过,战况远比他想象的惨烈,伤亡,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大多数地方,每倒下两个契丹人,同时总要跟着倒下一两个宋军。
有几个契丹残兵犹其凶悍。他看见一个穿着精良盔甲的年青契丹人,小腿上有
被羽箭擦伤的痕迹,后背的盔甲被一把长刀砍开,脸上、身上全是血迹,伤痕累
累,但仍然一次次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每砍一刀,便大声吼叫着,他一人对付着三
名禁军,可死在他刀下的宋军,至少已经有四五名之多!
还一个看起来象是这队骑兵首领的中年男子,左臂、背上,中了两只弩箭,右
腿还被砍了一刀,仍然在大吼着挥舞手中的狼牙棒,至少击碎了段子介两名部下的
头骨。
段子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很想上去和他们较量一下。但他的那几名参军此时
无比忠义的站在他身前,让他清醒的知道今天这个偏望是肯定无法实现的。
不管怎么样,胜利的天秤要倒向哪一方,那是已经注定的事。
段子介的一个亲兵一刀砍中那个凶猛的年青契丹人的后背,那年青人晃了一
下,便倒在燕子林中。那个首领突然发出狼吼一样的悲鸣声,不顾一切的扑向那个
年青人,口里大声喊着一连串的契丹话。
直到此时,听得懂一些契丹话的段子介才总算明白,他今天网到了一条大鱼!
死在那里的年青契丹人,乃是辽国南枢密使萧阿鲁带的幼子萧婆典。被他俘虏
的这位中年男子,叫做萧继忠,乃是萧婆典的哥哥,萧阿鲁带的义子,官至漠南群
牧使。
第二十四章天下自古无能才(一之全)
绍圣七年四月十三日。
注京。
尽管河北沿边,已经战火连城,连雄州也在这一天陷落,但是,大宋朝的首
都,这座普天之下最繁华的城市,却依然笙歌夜舞,歌舞升平。整座城市之中,没
有人知道此刻的北方,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在这座城市里,最大的争论,仍然是王安石一生的功过,以及新党这二十余年
的功过一注京的市民,每天打开任何一份报纸,必有新旧两党的支持者连篇累犊
的争吵、攻汗、漫骂: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太皇太后高滔滔,每日里要的奏折
中,有三分之二,都是不同派别官员之间的互相攻击,余下三分之一的奏折中,又
有三分之二,是新党攻击旧党的现行政策,旧党痛陈新党过去留下来的种种弊政!
两府也不得清静,两府要处理各部寺、各路州之的公文,每日还要接见各色文武官
员—以往,两府的宰执还可以从容的与这些官员聊天,以了解各地的风俗民情
官员本身的能力,这会成为两府许多决策的重要依据。但这一个月来,上下猜忌对
立,支持新党的官员,防范着被他们视为支持旧党的宰执,反之亦然。纵是偶尔碰
上一个政治立场相近的宰执接见,他们心里想的头一件事,仍是攻击政敌,试探着
上面的风向。太皇太后的身体,小皇帝何时亲政,此刻成了他们最关心的事情。中
低级的官员如此,两府、御史台、学士院、门下后省,各部、寺、监的官员亦不能
不卷入其中,位居大宋朝心脏部位的主官们,彼此之间的猜忌与防范,甚至暗中的
挑拨与斗争,此刻也成了他们的第一要事。
党争一天天的升级。旧党中已然冒出要“驱除小人”的声音,由旧党控制的御
史台,对新党官员的监察也明显变得严厉一这样的情形,几乎让人疑心一场政治
大清洗已迫在眉睫。
另一方面,这种党争也隐隐牵连到所谓的“石党”。许多旧党官员将石党视为
新党的变异与庇护所,而不少新党官员则将石党视为旧党的羽翼。而石党的内部
主要是对旧党的不满也在日积月累,这些谋求彻底主导两府的石党官员,开始将过
去的盟友旧党视为绊脚石,认为他们不思进取,对内对外的政策过于暮气沉沉。还
有人严厉的抨击旧党才是党争乱象的根源,主张要将旧党彻底赶出朝堂。更有人忧
心于未来,急于得到马上快要亲政的小皇帝的好感,不愿意绑在旧党这块石头上一
起沉没一
幸运的是,石越与范纯仁的信任仍能维持。长期主持吏部,让范纯仁积累了足
够的政治声望与无形的势力,他还能勉强拉住在这党争中一日一日走向偏狭与偏激
的旧党,不要将这场党争推向悬崖。而有石越在,就能令石党这一庞大的政治势力
不至于随风起舞,也公然卷入这党争中遂致无药可救。尽管几乎石党的所有官员都
蠢蠢欲动。
对此,石越除了勉力维持,亦无良策。
百般无计之下,他甚至考虑过政党政治,但是他心里很明白,任何一种政治制
度,都不是空中楼阁,它必须有与之相辅相成的各种制度为基础、为配合,更为重
要的是,它必须有相应的文化土壤为支撑。否则,善政亦可为恶果。甚至,是最可
怕的恶果!文化的改变比技术的进步,更不可能一蹦而就。所以,别说他无法令高
太后颁布一纸诏令,实施政党政治,就算他能做到,那除了造成大混乱,也不会有
任何的结果。
若是一个国家之内,各种政治势力之间,全都是抱持着“汉贼不两立”的心
态,视对方为寇仇一就算是有成熟的政党制度,这个国家也逃脱不了政治精英全
部陷于内耗而使政府陷于空转之恶果。除非有一方能大获全胜,但在这种文化下的
某方大胜,伴随的,多半就是空前的政治迫害!然后就是反复的、更加残酷的政治
报复一
石越很希望大宋朝的精英们,可以不尊重对手的智商,但多少要能学会尊重对
手的动机。但他们最不尊重的,偏偏就是对手的动机。
令人讽刺的是,他也必须承认,这倒的确是自古以来政治恶斗的不二法门,从
j管德上抹黑对手,总是最容易与最有效的。
若不是还有范纯仁这些人存在,石越也盗早就承认自己的失败,并且放弃了。
借口总是很容易找的,路也有很多条—若要弄起权来,他不会比任何人差
让这个朝廷不再存在新党、旧党、石党,最终只有他石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
是可以做到的事。甚至,这就是很多跟随他的人的心愿。
这样,从短期来看,他可以更容易的达成他的一些目标。他能将对自己的约束
减到最小。
只不过,这样,他也就彻底的毁掉了一次文官政府中政党政治的萌芽!
也许,它还会艰难的重新萌芽,继续恶斗,历史重演,什么也没有改变。这是
可能的,只要是文官政府,总会有派系。
但也许,出现的会是他根本预料不到的什么东西。
但那沌家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但是至少不能去做那些明知道是错的事情。
所以,即使找不到什么办法,他也只能继续勉力维持着。这肯定不是什么好法
子,但石越知道,有时候,有些事情,看起来茫然无错,前途未卜,似乎不知道希
望在何方,周是,若能熬得过去,只要能熬得过去,神奇般的,前面就会豁然开
朗一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在继续努力。
于是,自从章悼被赶出朝廷、田烈武被支往河北后,小皇帝虽然安静了,但
是,石越也罢、范纯仁也罢,精力全部放在了如何压制、平息这愈演愈烈的党争。
两人都坚信辽人就算真的要南犯,也是九月以后的事,这事总还可以缓一缓。他们
除了要设法弥合中枢辅枢中已经悄然出现的分歧与矛盾,每天还要在政事堂约见那
些在新旧两党中影响较大的人物,有时倾听,有时施压,有时还要利诱一
这些人中,有些人会买二人的帐,但无论新党或旧党的支持者,总有一些人软
硬不吃,甚至对他们冷嘲热讽,搞得二人灰头土脸。
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清议首领”们。石越与范纯仁希望设法首先平息报纸上的
争吵,先营造出一种和解的气氛。二人先是打算在政事堂召见注京较大的几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