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第4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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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王坚持己见,结果马仁远放至西北路招讨司所属的招州这么个边防城3,不到两年,因为回鹘奴,马仁竟因此死于流箭之下!”
耶律直说完马九哥与萧佑丹的这些恩怨,又叹道:“马九哥虽然也算是位高权重,但三个儿子都是死于非命,他马家绝后断了香火,这笔账,便都有记在了卫王头上。马九哥原本就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
“看不出来,他为人倒是坚忍,居然忍了这么久没发难”
“大王何必惊讶,似马九哥这样的人,大辽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萧岚斜过脸望去,说话的却是南院林牙萧不哥。“是么?”
“这能假的了么?”萧不哥沉着脸说道:“大王岂能不知朝中有多少人恨不能食卫王之肉?这些人,平素对大王可都是歌颂德的,便是马九哥大王莫要忘记,朝野可都将它视为大王门下客。”
“那本王可不敢当!”
“不论大王愿不愿意,如马九哥辈平素出入大王帐中,过从甚密,那却是众所皆知之事。如今卫王事发,这些人好不容易看到机会,又见皇上令大王来审此案,谁不以为是千载难逢之机会?以马九哥之贵,宁可拼得自己一死,也想要将卫王送到鬼门关他这么做,怕的便是皇上心存一念之仁,以卫王之智术,只要他逃脱此劫不死,谁能不怕他将来东山再起?”萧不哥说着说着,情不自禁便涨粗了脖子,“若是到了这个时候,大王却受那托古烈蛊惑,要放卫王一马。大王想想是不是真的要将这些对卫王恨之入骨的人的怨恨,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来?若真有那一日,下官只怕,这些人将要比怨恨卫王,十倍的怨恨大王!”
“萧林牙说得不错大王他日得到的,不仅是怨归己身,另一面,便是韩托古烈这些人,心里也不会真心拥戴大王。大王与他们本非同类,他们不过因为大树将倾,方来找大王这棵大树依靠。倘若他们立足稳了,他们弃大王,便如弃敝履,恕下官直言,只要卫王尚在,这些人终究还得惟卫王马首是瞻,可他日卫王度过今日之厄,想要东山再起,大王便是头一块绊脚石大王今日仁义,他日卫王未必仁义”
“不错,到时候大王在朝中,四面皆敌。谤言日至,大王行事素以忠义为先,不拘小节,这诽谤日积月累,大王何以当之?”
耶律白与萧不也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着。
萧官奴又道:“以老朽之见,大王欲听韩托古烈之言,不过是两个原因。一则为耶律信之逼;一则不过为国家惜才。老朽不才,可令大王不必与韩托古烈盟,而兼得此二者。”
“哦?老哥可有妙策?”萧岚对韩托古烈,本来也没多么情谊可言,只不过他这次对北枢密使之位,实是实在必得,因此众人劝谏,他虽然有所顾忌,但终究是打动不了他。但萧官奴此语,却让他不由动容。
“大王惜材爱材,此事不难。这天下之大,岂无遗珠,难不成便全在卫王、托古烈门下?况且做官之人,终究不是谁的私人,只要大王之时,任人唯贤,执以公,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便不必怕他日无人材可用;若那些人只是卫王、托古烈之私人,那是有材无德,大王又何必要用他们?若这些人既能为朝廷效力,于私又与大王不和,这才是大王之幸!”
“说得不错!”这番话虽说知易行难,但终究是说得在理,萧岚听得连连点头,又问道:“那又要如何对付耶律信呢?”他心中最难以释怀的,依旧是此事,若卫王旧属将卫王之事,归怨于他,韩托古烈辈在朝野之中,甚至在皇帝面前,仍然是极有影响力的,这些人若从中作梗,他北枢密使之梦,终究也是泡影。若有得选择,比起耶律信来,韩托古烈可能更愿意站在他这一边;但若没有选择呢?
他竖起耳朵,却听萧官奴微微笑道:“此事大王何不问杨判官?他现今就在帐外!”
“快请!”萧岚几乎有点迫不及待了。
1注:中国古代自通海以后,遂以长颈鹿为上古神兽麒麟。
2注:官名,隶北枢密院中丞司,后面的南院林牙,隶南枢密院;南院副统军使,隶南院都统军司。
3按,辽人所谓边防城,未必是在边境。其国土内未开化部族甚多,如招州身处未开化部族环绕之中,虽不在国境之边界,亦谓之边防城。
第二十一章云重阴山雪满郊(二之全)
种朴率领着六百多名骑兵组成前军,替突围部队打头阵。他的任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冲开那道口子,替大军杀出一条生路来――而如果那条道上也埋伏着重兵的话,那么他与这六百战士便是试探敌人虚实的牺牲品。临上马前,种朴回头看了一眼负责后卫的袍泽――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孤立着一块块岩头,这些必死的勇士们,始终骄傲地矗立在那里,抵抗着西夏人一轮又一轮凶猛的进攻。因为地形的缘故,拱圣军的阵形怎么看都显得很薄弱,不断有人倒下,几乎每一刻都有人死亡。其余准备突围的战士,此时也依然在用弓弩、霹雳投弹回击着敌人,黑夜中,不断发出轰隆的巨响,人马的惨叫,爆炸的火光。
种朴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汗水的液体,朝着地下狠狠地啐了一口,跃身上马,举刀大吼道:“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喊声四起,响彻夜空。
这是拱圣军的骄傲。还活着的拱圣军将士都被这喊声激发了内心的骄傲,他们是大宋皇帝陛下的上三军!
六百余骑以一种过份单薄的队形,凭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向符怀孝所选中的那个路口冲去。既便是在黑夜中,只有依稀的火把与星光,人们也能感觉到那种马踏大地的震动与绝决。
西夏人立刻发现了这支想要突围的部队,但他们似乎有点无可奈何。
在那个方向,种朴与他的部下们不断有人落马,有人是中了冷箭,更多的人却是在黑夜中因为地形不熟而失蹄落马,他们几乎没有受到多少攻击――否则他们很可能全军覆没。
拱圣军上下都燃起了一线希望,一批批部队追随着种朴部向缺口冲去。
西夏人的进攻更加疯狂起来。
断后的拱圣军战士不断的战死,甚至还有人因为过度疲劳脱力而死,却没有人畏缩。的确,对于拱圣军来说,既便只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他们也有战死而不退的理由。不过此时这些似乎都无关紧要,什么都不重要,他们只知道袍泽们都在战斗!
每个人都高喊着“吾皇万岁!”然后从容赴死。但他们捍卫的,却绝不仅仅只是皇帝与拱圣军的骄傲!
野利赞与贺崇榜各领着两千骑兵,马衔枚,人噤声,安静地潜伏在一个小山坡后,这里正居于拱圣军突围的路口外的原野上,居高临下,借着星光可以大致看清坡下数里的情形,而同样的夜晚,在坡下却很难发现坡上的情况――如果有人能看见的话,便会发现:四千骑兵,在黑夜当中以战斗队形布开,远远望去,便宛如两片阴森森的树林。
在梁永能的算计中,象拱圣军这样带着辎重的大队骑兵欲往盐州,则必定要经过杨柳屯;而通往杨柳屯的大道只有一条,这条道上,二十里内,又只有这一个岔道口。他既在必经之道上伏下重兵,便相信拱圣军遭到埋伏后,一定会被击溃。所以梁永能让野利赞与贺崇榜率领一支骑兵在此等候,目的便是为了全歼拱圣军,扩大战果――溃败的宋军只要还要找得着方向,这里就肯定是逃窜的路线。而贺崇榜与野利赞的任务也应当很轻松,就是收拾一些溃兵;但立功的机会却不小――只要拱圣军主将不死,野利赞与贺崇榜就有机会生擒之,立下大功。
所以二人对于自己所领的将令,都感到十分满意。
野利赞一早便与贺崇榜商议,无论如何要生擒几名宋军高级武官才称得上功劳。而最佳目标,当然是拱圣军都指挥使符怀孝。
隐隐听到主战场的喊杀声、爆炸声,可以想见那边的战况极其激烈。二人都忍不住暗暗在心中祈祷,希望符怀孝不要这么倒霉,无论如何,也要活着逃出来成为自己的俘虏才好。
战斗开始不久的时候,便不断有零星的骑兵或者无主的战马惊慌失措的闯入二人视线所及的范围,不过这些既非野利赞与贺崇榜的目标,也不能给他们造成多大的麻烦。
二人依旧耐心的等待着。
然而,预想中的大溃散却并没有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连零星的溃兵都渐渐绝迹。有一刻钟,野利赞与贺崇榜几乎以为拱圣军已经投降了。但隐隐的杀伐之声,却分明告诉他们另一种现实。
两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失望的情绪宠罩内心。难道自己最终只能一无所获?野利赞与贺崇榜在心中暗暗哀叹自己的时运不济。
便在二人耐心将要丧尽的时候,一阵疾如暴风骤雨的蹄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二人顿时精神一振,连忙仔细眺望,只见星光之下,从路口冲出一队骑兵来。
野利赞心中一阵激动,抑制住想要冲杀出去的激动,死死地盯着这一队宋军。一面还担心的望了贺崇榜那边一眼,虽然二人领命之时梁永能便已吩咐一切以带了二十多年兵的野利赞为主,除非遇到意外,贺崇榜的部队必须在野利赞出击后才能出动。但是,潜伏了这么久之后,因为将领压抑不住而擅自行动的事情也并非没有先例。不过贺崇榜部似乎并无异动,野利赞放下心来,继续观察这支突围的宋军――他已经认定这是“突围”而不是“溃败”,虽然是在黑夜中,难以看清楚宋军具体的人数与构成,但是这支宋军的行动一致,与溃败的情形实在相差太大。
野利赞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句拱圣军。败而不乱,才是真正的精锐。
仅仅凭着直觉,野利赞便知道这只是突围宋军的前锋――果然,这个念头还在脑海中打转,马上便源源不断地有宋军随之冲了出来。
“符怀孝还没死!”野利赞难掩心中的狂喜。宋军如此有组织的突围,在主将已战死的情况下,是不可思议的。
野利赞暗暗计算着宋军突围的人数与路线,判断着发起进攻的最佳时机。
但是,突然,宋军停了下来。
难道他们发现什么了?野利赞心里一惊,来不及佩服宋将,便果断的做出了手势:“上马!”
种朴率部策马狂奔在黑夜笼罩的黄土高原上,秋夜凉风习习,吹在脸上,让人感觉到一种突出束缚的快意。当他回到原野地带的那一刻,他便有种龙归大海虎入山林的畅快感。在这里,在这片宽广的天地中,拱圣军不畏惧任何敌人。
但种朴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战斗并未结束,危险依然存在,这里也可能潜伏着敌人。
忽然,他听到身后“?”地一声,一个战士竟从疾驰的战马上摔了下去。
“吁!”种朴猛地勒停战马,摘弓在手,警惕地注意四周。他身后的战士见状也纷纷停下来马,四下张望。但是四顾之后,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敌情。
“出何事了?”种朴皱眉问道。
“有人落马了,象是累的。”一个部下回道。
“哦?”种朴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臂与腰间也隐隐作疼,整整一天的行军,再加上刚刚经历过激战,整个人其实已经疲惫不堪了。他再去看他的部下们,都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拱圣军做为一支精锐骑兵,虽然人人配有装有棘轮机构的弩机,但是为了减小马匹的负重,除了前锋营外,平时并不携带,而只在战前发放。他们主要的远程作战兵器是弓。在刚刚的战斗中,他们每一个战士至少射出三十枝以上的箭,在没有经过休整的情况以如此强度作战,对于体力的确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种朴厉声吼道:“休让西贼看了笑话!随时准备再打他娘的一仗!”
“是!”
“报仇雪耻之前,老子还不想进忠烈祠。现在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是!”
种朴满意地点点头,勒马回转。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见到符怀孝的将旗也冲了出来。也在那一刹那,他听到了漫山遍野的号角之声!大地都似乎在颤抖,便见黑压压的西夏骑兵,如同鬼幢一般,从各个方向冲了出来,喊声震天。
种朴握弓的手背,青筋狰狞。
“正东面的西贼要薄弱一点!”一个念头突然跳上心间,种朴不知道这是直觉还是可靠的判断,但他也没有时间来请示符怀孝,时机稍纵易逝,他必须赌上一把。
“吾皇万岁!”种朴大声吼道,朝着他看起来薄弱的正东方冲了过去。他身后的拱圣军战士紧随其后,一齐高喊着“吾皇万岁!”便如同巨大的黑色利箭,向着正东方穿去。
种朴很快便知道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西夏军在发动进攻时,贺崇榜部与野利赞部之间的配合出现了问题,贺崇榜的右翼离野利赞的左翼离得太远了,使得正东方的西夏军兵力略显薄弱。这个结合部又恰好成为拱圣军冲击的目标,竟被怀着一腔悲愤之气的拱圣军撕得七零八落。宋军也不敢恋战,一旦击溃面前之敌,但马不停蹄地向前方狂飙。
野利赞与贺崇榜连忙调动另外两翼包抄过来。
然而为时已晚,这些劫后余生的拱圣军有近三千骑竟然都已经如有神助般的冲了出去。野利赞此时顾不得埋怨贺崇榜,连忙引兵急追。
一场伏击战,竟然变成了追击战。
终于,东方的天空微微泛出了鱼鳞白。
符怀孝与种朴率领拱圣军余部在黄土高原上已经跑了一个晚上,此时已是人疲马乏。而最糟糕的是,他们且战且退,无法从容辨别方向、选择路径,在晚上的黄土高原上竟然迷路了。身后的西夏人却始终穷追不舍,不依不挠。而且似乎还越来越多!在最近的一次断后作战中,种朴还赫然发现了“梁”字帅旗!
二人不知道,梁永能已经认定了拱圣军是一支孤军,而拱圣军那可怕的战斗力让他心有余悸――在夜晚的伏击战中,他损失了近二十名将领,数千战士。而那些断后的拱圣军武官在最后竟然全部自刎,没有一个武官肯投降,除了隶属辎重部队的厢军与民夫外,他仅仅俘虏了几百名拱圣军士兵。在围攻杨柳屯的拱圣军前军的战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