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由己不由天-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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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太师过目。”
比起百姓和士兵的损伤来说,朝廷重臣的伤亡,自然更令人关心。
沈太师赞许地点点头,暗暗记下了他的性命,随后翻查起那份名单来。
出乎他的意料,除了几个被盗匪袭入府中,受了轻伤却也挣扎着来上朝的大臣以外,只有一位朝廷重臣没来。
——平西侯汪藏山。
“平西侯如何没来?莫非是受了重伤?”
众朝臣面面相觑,不一会儿,有个小官怯怯地站了出来。
“回太师,下官今日入朝之前,经过平西侯府看了一眼。府中尸体遍布,血流成河,比街上还要惨烈……”
他当时是坐着轿子经过的,想着看看路上的状况,便没有放下轿帘。
没想到正好看见平西侯府那一地的血肉模糊,吓得他登时脸色煞白呕吐不止,直到站在金殿之上,还没有缓过劲来。
那血糊拉的景象,他怕是一个月都不敢吃肉了。
众臣一听这话,胆小的面色也白了。
昨夜的动乱着实吓人,好在他们顶多就是皮外伤,还留了一条小命。
想来这平西侯啊,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旁人感慨平西侯死的可怜,定国公等人心里却有杆秤。
昨夜的盗匪是为劫财,就算攻破了人家的府邸,也轻易不会伤人。
几个官员的皮外伤,多半也是逃窜的时候踩踏磕碰造成的。
平西侯府却满门被屠,显然是故意为之。
其中缘由,不必细想便明白。
“太师,圣上他?晋王殿下他……”
比起一个不得人心的平西侯,众人唏嘘嗟叹过后也就罢了,更关心的还是这两位的安危。
沈太师尚未开口,金殿之外,有人大步迈进门来。
“本王在此。”
圣上卧病在床休养,虽然躲进密室的时间不长,毕竟没有太医贴身跟随。
萧贵妃唯恐耽误了圣上的病情,命太医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唯恐圣上的病情恶化。
轩辕玦只能代圣上入朝,安抚这些臣子的心。
“请诸位放心,父皇病情未愈,未能上朝。今日本王,以太子的身份,主持朝议。”
太子二字引得众人惊讶,又想到了定国公拿出来的那份密诏,便把目光都投向了他。
有人便道:“国公爷那份密诏……”
定国公反把目光投向沈太师。
“老夫被宁王下狱那日,便将密诏交给太师了。”
如此要紧的东西,沈太师自然贴身携带,不敢马虎。
他从衣袖中掏出那片明黄的丝绸来,朝晋王躬身一礼,随后转过身面向众臣。
“这份密诏,是老学士死之前鉴定过的,确认是真无疑。如今事态平定,诸位若有存疑的,尽管查看。”
说着将密诏交给了身边的官员,让他们传阅。
众臣都道:“不必再看了,那日我们都看过了,何况有老学士以死为证,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密诏是假的。
如今宁王败逃,晋王掌控京机,太子之位舍他其谁?
轩辕玦只是淡淡一笑,“父皇虽是重病,却也不是没有清醒的时候。稍后散了朝,诸位可以去长生殿请安。若是父皇醒着,或许能同诸位说说话。”
想当初宁王把持朝政的时候,可是不让人见圣上的。
晋王却主动让他们都去给圣上请安,一下子便能让人看出真相来。
朝臣们心中便有了数。
“太子殿下,臣有罪,臣认罪!”
眼看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无可逆转的地步,宁王一党的朝臣们,纷纷跪地请罪。
一时之间,倒跪下了小半的朝臣。
轩辕玦笑道:“诸位大人有心主动悔过,自然是最好。倘或能把罪证一一交代清楚,本宫一定会劝说父皇,对诸位从宽处理。”
清除宁王一党的余孽,本就是今日朝会的一大重任。
还有诸多安抚百姓、恢复吏治、重建城防的事,都需要一一解决。
……
朝堂上热议之时,各皇室宗亲和府中的女眷,也带着孩子进宫来侍疾。
这原是圣上病重之初他们就该做的,无奈宁王不许人见圣上,所以拖到今日才行。
后宫一众嫔妃,如付婕妤和王美人等,来得更早一些。
萧贵妃平日嫌她们碍事,可如今劫后余生,不自觉就宽容了起来。
不仅允许她们进殿探视,还命人赐座赐茶的,同她们坐着说话。
沈风斓这一夜也没回府去,只是略在华清宫休息了片刻,便过来陪着萧贵妃。
不多时,福王、恒王等人皆至,见到圣上躺在龙床之上,竟忍不住眼眶含泪,兄弟两个抱头痛哭。
这场景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福王和恒王这一对冤家,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这要是不说,还以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呢!
萧贵妃一时不知如何劝解,还是沈风斓上前道:“二位殿下还是别哭了,圣上卧病在床,被惊扰了倒不好,何况也不吉利……”
兄弟两个愣了愣,仿佛这才想起,在病床前哭是什么意思。
连忙把眼泪擦了,老实地坐下喝茶。
“贵妃娘娘见笑,本王太久没见着父皇了,这些日子也不知道父皇究竟身子如何,一时激动。”
福王朝着萧贵妃解释,抹眼泪的样子倒像个小孩子似的,萧贵妃也不禁笑了起来。
“二位殿下有这个孝心,不妨在此多等一会儿。圣上每日清晨之后,往往会清醒一会儿,只是时间不定。说不准,二位还能同圣上说句话。”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就在这等着。”
女眷和孩子们都在外头等候,沈风斓只能勉强撑着身子,到外间去替萧贵妃招呼众人。
她一夜没怎么休息,又是身怀有孕之人,难免倦怠。
没想到一走出圣上的寝殿,众人齐刷刷朝她请安,把她活生生惊醒了。
“见过太子妃娘娘。”
沈风斓是头一次听这称呼,仔细一看,请安的人群中还有福王妃。
她忙拉过福王妃到一旁,悄声问道:“大嫂,这是怎么回事?”
福王妃是正经做过太子妃的人,她的嘴里冒出这样的话来,想来不是没来由的。
果然,福王妃道:“你还不知道么?圣上病重,晋王殿下遵照旨意,以太子的身份监国理政。这太子妃三个字,是殿下在朝上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沈风斓顿了顿。
总归是圣上的旨意,以太子的身份监国,的确比以晋王的身份更能服众。
毕竟而今的京城,是再也禁不住任何动乱了。
“殿下胡说,怎么大家也跟着听了?太子妃岂是小事,没有圣上的册封,如何使得?”
福王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小腹微凸,面色还有些倦怠。
“怪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原来是怀着身孕,想必昨夜偷空就休息了,根本没注意旁的事吧?圣上那道密诏被就册封了你,只是定国公怕触怒宁王,所以没有宣你那一句罢了!而今密诏就在金殿之上供朝臣们看着,自然看到圣上给你的册封了。”
原来是如此。
沈风斓不禁面色微红。
定国公此举实属无奈,可有心人只要想想他为什么隐了那一句不提,不就知道宁王对她的心思了吗?
这等佚闻要传到市井上去,还不知道会编排成什么样呢。
端看那年的“晋王府灭门案”便知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又露出了微笑来。
“请恕我招待不周,诸位都坐下等罢。一会子圣上若是醒了,再带诸位皇孙们进去请安便是。”
众人得了她的话才各自坐了下来,不知道云旗和龙婉从哪里冒出,飞快地朝她跑来。
“娘亲!太好了,大家都没有事!”
龙婉欢快地摊开手脚,下意识要扑向她让她抱。
她见到了那些宗亲带进宫的孩子们,皆是她素日的玩伴,所以十分兴奋。
以至于兴奋过头,忘了昨夜轩辕玦交待她的话。
她一路跑到了沈风斓的跟前,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飞快地刹住脚。
这一脚煞得太猛,千层云底的绣鞋与金砖地面发出长长的摩擦声,而后便是咚的一声——
龙婉被自己的力道反噬,竟活生生地倒仰下去,摔了一个屁墩儿。
“娘亲……”
她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像一个被人揉坏了的包子,充满纹路却仍是圆乎乎的。
“哈哈哈!”
众人极有礼数的掩口轻笑,也有几个率真的孩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唯独一个清脆的童声,哈哈哈地大笑,显得格外突兀。
沈风斓朝外头望去,见正是她见过多回的那个小霸王,论辈分是龙婉堂叔的那位。
他咧着嘴哈哈大笑,漏出来的门牙缺了两个,不知所踪。
方才还一脸宝宝委屈求抱抱的龙婉,一下子杀气腾腾地撑着小手爬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朝小霸王走去。
她还未曾发作,小霸王似乎知道她要来打自己,朝着她挤出猪鼻子做鬼脸。
“来啊来啊,我才不害怕!”
这孩子也是天真得很,被龙婉欺负哭了多少次,就是不长记性。
还总爱故意来逗龙婉,惹得福昀总是黑脸。
龙婉忽然刹住了脚步。
小霸王一愣,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反常。
难道是真被自己的话吓住了,不敢来打自己了吗?
他越发卖力地挤着猪鼻子,扮出各种丑样来激怒龙婉。
啪!
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少年默默出现在他身后,在他最嘚瑟的时候,朝他脑袋上盖了一巴掌。
“皇爷爷还在寝殿休息,你别吵。”
这突兀的一巴掌,把小霸王打蒙圈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换成了龙婉掩着嘴哈哈大笑。
“就是,皇爷爷还在休息呢,你吵什么吵?等会儿离了这里本郡主再收拾你!”
沈风斓原本见着福昀,心中还有些赞许,想着这孩子越长大越聪明了。
他分明是为了龙婉出头,故意要打小霸王,却用吵着圣上休息这个罪名来编排他。
让小霸王无可反驳。
及至听了龙婉最后那一句话,她尴尬地咳了咳,把龙婉招了回来。
这么彪悍的话,到底是何人教她说的?
这么多皇室宗亲都在这里,她真怕龙婉这名声传出去,日后成了下一个卫家的小郡主。
而沈风斓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京城这几个月中,龙婉打遍皇室子弟无敌手的名声,早就流传甚远了……
“龙婉,低调一点,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装一装的。”
福王妃坐得离她近,听见这句话,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
她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什么装一装,这到底是想让女儿温柔起来,还是在让她更加彪悍……
------题外话------
昨天的问题答案是李照人~
答李公公的伊人也明白是说谁,可是答老太监的……哼,李公公表示他要跳出来打你!
还有答福王的诸位小可爱们,能不能告诉我福王为什么躲在圣上的桌子底下,哈哈哈哈!看评论区笑死系列,忍不住啦!
第218章 圣上醒来
天已经完全亮了。
京城南郊,树林的影翳之中,掩着素衣女子的身形。
她缩在一颗大树的树洞里头,身上只裹了一件薄薄的披风,里头穿的还是岭南大牢的囚服。
倘或细看,便能看到衣角上的墨字,写的是钦州。
此人正是兰公主。
她在林子里头等了一夜,听着不远处龙船上的刀兵之声,最终归于平静。
可她丝毫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谁胜了,谁败了?
宁王此刻在哪,元魁又在哪?
她只觉得四周安静得吓人,却又不得不躲在这里,安静地等着时间过去。
因为元魁说过,等他。
他会回来。
可是天都亮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兰公主小心地钻出了树洞,撕扯下囚服下摆的一块衣料。
随后把那块衣料叼在嘴里,顺着大树的轮廓爬了上去,尽可能爬得高一些。
囚服是白色,把那块衣料挂在树梢,有心来找的人一定会发现的。
她决定离开这处树林,不再坐以待毙地等待。
但她又心怀侥幸,万一元魁回来找她,起码可以看到这块衣料,知道她还平安无事。
挂好了衣料之后,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和头发,决定回到京城去。
她至少要知道,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少要知道,宁王是否还活着。
原以为经过昨夜的乱象,想再回到京城,必定要经过重重的检查。
没想到守城门的侍卫并没有拦她,因为京城经过昨夜之后,像这样衣裳残破、头发凌乱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
兰公主出乎意料地顺利进城,在街上看到了太师府施粥的铺子。
一个路过的大娘招呼她,“姑娘,饿了吧?快去喝一碗粥吧,不管出了什么事,先去喝一碗粥吧。”
她不知道眼前衣衫凌乱的年轻女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她知道,无论出了什么事,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兰公主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听着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不知怎的几乎落下泪来。
那大娘去粥铺领了一碗白米粥,而后一边小心啜着,一边给了兰公主一个鼓励的眼神。
兰公主看着她窝到了墙角去喝粥,便也试探地上前,想去领一碗粥喝。
她实在是太饿了。
“大家别急,慢慢来。这粥还有,都别急。”
就在她的脚步朝前挪去的时候,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慌忙低下了头。
“那位姑娘,来喝粥吧。”
这语气十分温和,丝毫不同于从前,更不同于在地道之中谩骂的沙哑声音。
可兰公主还是听出了音色。
那不是旁人,正是被她命人骗出晋王府的沈风翎。
倘若沈风翎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她就再也找不到宁王了。
她把头低到了胸口,使劲地摇头,而后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沈风翎看着她的背影,隐约觉得眼熟,又怀疑自己是一夜未眠累得眼花了。
这姑娘身形虽有些像兰公主,却穿得十分朴素,况且身上也没有那股独特的香气。
更何况,要真是兰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