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由己不由天-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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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了熟了,快把灶火灭了吧!”
一户小巷里的平民人家,孩子爹探出头在院子一望——
除了龙府附近的几家,借着黑烟混淆视听做起饭来,其余的人家几乎没冒出什么炊烟来。
他一下子便觉得,自己生火的炊烟太过显眼了,连忙命灶前的年轻妇人把火灭了。
“娃儿还小呢,这吃了生米不消化,若是病了连个大夫都不能出门找,可如何是好?”
那年轻妇人犹犹豫豫不肯灭火,只想着多烧一会儿,锅里的粥便能煮熟一些。
起码也要煮个八成熟,不至于把孩子的身子吃坏。
在她身旁,一个小小的孩子戴着虎头帽,苍白着脸,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这顿饭原是一大早就该煮好的,可是他爹娘怕引来注目,一直拖到现在才煮。
把孩子饿得不得了。
孩子爹又探出头去,朝外看了一眼。
他既不舍得孩子生病,又怕这炊烟多燃一会儿,他们全家都要倒霉。
“你快一些,再快一些啊!”
他只能催促着年轻妇人快点煮粥,可是灶堂里的炉火不旺,妇人使劲扇火也不顶用。
孩子爹一着急,索性自己抢过了蒲扇,在灶前大力扇了起来。
“你留神外头的动静,要是听见脚步声,立刻告诉我灭火。”
“哎!”
妇人应了一声,习惯性地抱起孩子便要到院中去,顿了顿又把孩子放了下来。
而后一个人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到院中,留意外头的动静。
四邻无声,整座京城,仿佛都陷入了沉静。
她一下子觉得心头寒凉了起来,像是落进了一汪深井中,恐惧四面袭来。
吱呀——
妇人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是西边厢房的门开了。
她连忙走过去,朝外望了一眼,而后飞快闪身进了厢房。
“大嫂,你且等等吧,我男人正在煮饭,就快熟了。”
屋里坐着一位老妇,身形佝偻,一张脸蒙的严严实实,丝毫不嫌天热的样子。
她沙哑地低声开口,“有劳你了……”
年轻妇人正心惊胆战,见她这副沧桑模样,反而为她感慨了起来。
“大嫂,你命不好!我前脚把你捡进了家门,谁知道如今京城就出了这档子事?你大老远从边关赶回京城寻亲,这下京城一乱,就更加难寻了……”
这个老妇,是她前日在门口捡到的,就昏倒在她家门前。
被她捡回来的时候,老妇浑身恶臭,像是得了什么重病似的,一身脏兮兮的。
她男人不肯让她捡回来,还说要把老妇拖远一些,别脏了他们家的地。
可年轻妇人想着他们刚满周岁的儿子,又劝说她男人。
“你忘了大师给娃儿看的?说是咱们两个前世不积德,所以这一世生的娃儿才病弱。倘或咱们多做些善事,娃儿的身子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为了做这件大善事,他们夫妇把老妇人捡了回来,寻医问药。
这老妇人昨夜一醒,便说要回去找自己的亲人,说自己的亲人就在城中。
他夫妇二人不停劝她,说她身子还没好全,夜里走动更加不方便。
老妇人固是不听。
再到后来,便发生了一系列的乱事,老妇人想走也走不得了。
“咳咳……不会的。我的亲人很好寻的,我们家上百年了都住在那里,都住了好几代了……”
那老妇身子尚未痊愈,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咳嗽。
年轻的妇人诧异道:“莫非大嫂还是有名望的人家出来的人?那你怎么会一个人从边关回来,还一身的病,差点没死在外头?”
她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碰了碰鼻尖。
初见这老妇时的那股臭味,至今还有,只不过淡了些许。
她年轻不经事,也不知道这股臭味到底是什么病。
老人身上,可能都有些臭味吧?
她心里想着,便没有深究下去。
老妇似乎笑了笑,眼睛弯了起来。
倘若细看,那双眼睛还挺好看的,像个年轻女子。
“怎么会是什么有名望的人家?只是祖辈一直住在京城,侥幸有一块容身之地罢了……不过家里吃饭是不艰难的,等我回了家,一定好好谢谢你们夫妻二人。”
老妇似乎担心,年轻妇人会在眼下混乱的关头,把她弃之不管。
于是许诺她会有酬谢,试图让这年轻妇人善待她,直到她回到家里。
年轻的妇人只是笑了笑,“我回去看看饭煮好没有,你在屋里待着别乱走动,更别发出声响引来人。”
说着便慢慢小心地走出了厢房,回答了厨房里头。
待她出去之后,老妇面上的笑意,变得阴冷了起来。
她才离开京城不到一年,没到京城的局面,成了如今这般乱象。
百姓无知,说是圣上重病,京中生乱。
余下的他们便完全不知了。
可她心中明白,圣上病重,能生乱的除了那两位皇子,还有谁?
晋王,宁王。
老妇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她揭开身上层层包裹的衣物,将衣服凑到自己的鼻前,猛地一嗅。
鹰钩鼻显得有些刻毒,她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伴随这动作,面上的皱纹更加深刻。
这种臭味,是她身体腐烂的臭。
那种腐烂,起初是瘙痒的,而后烂到了没有知觉。
她日夜伴着这种味道,不凑近了使劲嗅,已经嗅不到臭了……
------题外话------
老妇人: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京城~
第205章 沈风斓,你骗我(一更)
御林军按照他们的生存经验,选择了听从宁王的指令。
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无条件顺从宁王。
譬如夜半开宫门这事,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他们无论如何不会依从。
他们不但不依,还把此事如实禀告了圣上。
虽然圣上卧病在床,神志不清,未必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听不听得懂,是他的事。
御林军若是不禀告,便是他们的过错了。
“皇爷爷醒着呢,只是嗓子不舒服,说不出话来。你尽管禀告吧,本郡主替皇爷爷记着。”
龙婉眼珠子一转,站在圣上的床前,甚有气势地对一位御林军指挥使说着。
那位指挥使越过她小小的身子,朝她身后的龙床看去。
床上放着明黄的帐子,看不清床里的情形,他不知道圣上是否真的醒着。
一时犹豫了起来。
龙婉那一双像极轩辕玦的桃花眼,登时挑了起来。
“七使,当着本郡主的面,你敢如此无礼,偷觑皇爷爷的御帐?!”
她小小的年纪,这眼角一挑,颇有几分轩辕玦的气势。
七使一时受惊,连忙低下了头。
她竟然,连自己统率的是哪支御林军都知道。
七使不禁冒出了汗意,抹了抹额头。
“下官不敢,请群主恕罪。宁王带着府中侍卫,叩响宫门,试图入宫。宫门不到时辰就开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所以下官回绝了。”
“是宁王亲自带人来的?”
龙婉丝毫不慌张,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此事一般。
七使一怔,很快答道:“回郡主,是。”
“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宁王亲自带人来,你以为他会白跑一趟么?若是他强行要入宫,你会怎么做?”
龙婉从床边的小几上,随手拿了一块蜜饯,放在嘴里咬着。
那一看便是圣上喝药的时候,用来解苦味的蜜饯。
原来这位龙婉小郡主,就是这样照顾圣上的。
七使一瞬间有种冲动,想说小孩子要少吃蜜饯,会蛀牙。
可龙婉迫人的气势,仿佛在告诉他——
只要你敢说,你就死定了!
“回郡主,宁王不会的。宫门开启闭合是死规矩,除非圣上醒来命令下官,否则下官是绝不会开门的。”
他说着,不自觉又越过了龙婉,朝床上看去。
圣上依然毫无反应,就好像床上并没有人似的。
这是他身为御林军指挥使,应有的觉悟。
龙婉笑得眯起了眼。
“很好。”
说着又拾起一块蜜饯,塞到了七使的嘴里,七使瞪大了眼睛。
“快去宫门处守着吧,皇爷爷这里有我呢。快去快去!”
等七使匆匆离去,龙婉索性抱起了那一盘子蜜饯。
“皇爷爷的药太苦了,这盘蜜饯,还是一并带过去吧。”
她低声喃喃自语,却并不对着床帐里头说话。
而后小心翼翼地抱着盘子,生怕把它打碎,顺手把床帐遮严实了些。
尽量不让人看出,那帐子里头并没有人。
她又向四周望了望,确认并没有人看见,便轻车熟路地朝后殿一绕,很快不见了踪影……
宁王一行在宫门外等候,御林军固是不肯提前开门,他也没有办法。
他并不想在御林军眼中,把自己弄成谋朝篡位者的形象。
毕竟,他还需要御林军的支持。
一直等到了卯时开门,他才带着自己的亲信护卫,朝着长生殿而去。
在他的身后,御林军七使与手下将士,远远望着他离开。
“大人,咱们就这样看着么?宁王殿下,可是带着自己的亲卫进宫了啊……”
他身旁的士兵忧心忡忡,朝他问道。
哪有进宫探望圣驾的皇子,带着亲卫进宫的,又不是去厮杀。
宁王的用意,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七使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不看着,还能怎么办?眼下宫城之中,以宁王马首是瞻。身为御林军,你我都只能听命行事。我没有违背开宫门的时辰,便算对得起自己钢盔上的明黄翎了。”
他的确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对宁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九个御林军指挥使,默契之下共同作出的决定。
士兵道:“可若是晋王殿下回来,怪罪下来该怎么办?”
眼前这一场博弈,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七使敲了敲他的钢盔,笑得很是豪迈。
“怕什么?殿下要怪罪,最多把我们几个革职查办。我们并没有伙同宁王殿下做出不法之事,他也不能要我们的命,更不会危及到你们这些普通士兵。”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天边一缕云彩,后头冒出了些许晨曦的金光。
“这就是御林军生存的法则,永不背叛,但绝不顽抗。只有保存御林军最大的生机,才能护卫皇室的正统。我们真正听令的人,永远是圣上。”
他也不管那士兵听不听得懂,用手遮住了眼帘。
“去他娘的,这照阳真刺眼!”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转身便走回了宫门底下。
那个士兵诧异地朝天边看去——
照阳还在云彩后头躲着,怎么会刺眼呢?
……
长生殿意外地安静,显得十分诡异。
按照平常,这个时辰宫人应该在洒扫庭除,准备早膳,准备洗漱用物。
而今日,却只有一二宫人急匆匆地走动。
宁王眉头一蹙,朝身后一挥手,一众亲卫围住了长生殿。
他快步踏入殿中,只觉得寂静森冷。
待走到圣上的龙床前,他才确定了不对劲。
萧贵妃不在,云旗和龙婉也不在,这还说得过去。
可李照人也不在,这就更说不过去了。
床帐中微微隆起一个人形,他伸手霍然一揭,将明黄的锦被揭了起来。
果然,锦被之下只剩一堆枕头,圣上已经不见了。
“来人!”
元魁从殿外匆匆赶进来,看到一地凌乱的锦被和枕头,吃了一惊。
“把长生殿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再命人到宫中各处寻找,一旦找到萧贵妃的踪影,立刻来报!”
他说的是萧贵妃,而不是圣上。
一则,把圣上转移到别处去的,必定是萧贵妃。
找到了她,就能找到圣上。
二则,万一找不到圣上,他也不能让旁人知道,圣上不见了……
只要旁人不知道,那他照样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宁王的人找遍了宫中各处,都没有找到萧贵妃的踪影,华清宫已经人去楼空。
萧贵妃的贴身侍女椒香也不见了,其余的人无关紧要,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宁王也并没有指望他们能找到,反而在城中下了另一道命令——
封锁京城四大门,尤其是南城门,以龙骑营重兵锁之。
南城门,那是晋王的船队,归来的方向。
封锁的动作在命令下达之时,很快就得到了实行。
因为京城之中各长街大路,都没有百姓敢出门走动,城门处更是空旷一片。
只消把城门一锁,再布置上重兵,连疏散都不必。
那些守城的士兵面色严肃,龙骑营的将士更是满面苍凉。
这样的城门,这样的京城。
他们这些年轻气盛的士兵们,还是头一次见着。
灰暗,寂静,白日似深夜。
分明头顶的阳光是灿烂的,远处的府邸宅院是富丽堂皇的,却一下子都失了颜色。
年纪尚小的士兵,感到一丝害怕。
“大叔,我们为什么要把城门关起来?”
偌大的京城,白日商贩平民,各国使臣,王公贵族,都要在城里城外通行。
这忽然就关了城门,必定有大事发生。
更何况人人都知道,晋王殿下这几日,便要从岭南回到京城了。
这个时候把城门一关,难道就是为了,不让晋王殿下回来?
他身旁一个中年男子,是个职位不高的将领,朝他嘘了一声。
“才入虎骑营的时候,我教过你啥?”
两人之间不像将领与手下,反倒像是一对父子似的,亲密地谈起话来。
那小兵歪着头想了想,道:“大叔说,要当一个好军人,最重要的是,就是服从。”
“那第二重要的事呢?”
小兵年小体弱,记性却很好,稍稍得意了起来。
“大叔别想难倒我,我知道,第二重要的,还是服从。第三重要的,也还是服从。”
将领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别再问了。这件事啊,不是你能问的……”
别说那小兵了,就连他自己,也只敢在心中想想,万万不敢把忌讳的话说出来。
小兵抿了抿嘴。
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