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茶皇后-第3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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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蓑衣笑而不语。
她突然想起什么来,用力拍了何蓑衣的肩头一下,兴奋地道:“若她不是郦国皇后,而是何夫人,也不是不可以,对不对?”
何蓑衣淡淡地道:“郡主太自信了些,你凭什么认为她会听你的,为你卖命呢?”
梓怡郡主瞅着他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就当真了,真是无趣。”
看看已经将茶汤供奉完毕的郦国帝后二人,言笑晏晏地回过身去,继续与其他国家的使臣攀谈。
颛臾王若有所思。
祭礼结束之后,由重华正式宣布万国斗茶大会第一届正式开始,参赛的茶师们各自根据规矩,开始比赛。
时至中午,郦国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午宴,欢迎前来参加盛会的各国使臣,以及特别有名的大茶商、名流什么的。
东岭使团也在邀约之列,但是座位设得很靠后,一点不能与东岭的国力相符合,反而是一些小国坐到了他们的前面。
在他们的下方,更是许多来自各地、身着奇装异服的商人。
如此安排,真可谓是极尽侮辱了。
好些个不想得罪东岭的小国使臣,笑得十分勉强,彻底投靠了郦国的小国,则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东岭人气得肝疼,那三个正主儿却是毫无所动。
何蓑衣这个闽侯不过是陪着梓怡郡主来凑趣的,梓怡郡主也是别有用心。
这二人都不在意,让坐哪就坐哪,反正他们的关注点都不在这上头。
颛臾王则端坐在位子上,难辨喜怒。
钟鼓乐声响起,帝后携手入场,众人皆起身相迎,颛臾王突然出列,大声道:“皇后娘娘,您还记得本王么?”
钟唯唯莫名其妙,这胖乎乎的老头儿是谁啊?一点不眼熟。
大理寺卿赶紧提醒她:“这是东岭的颛臾王,此次求和使团的正使。”
钟唯唯微笑道:“抱歉,本宫不曾与颛臾王见过面,因此并不记得。”一点面子没给。
颛臾王大步上前:“您真的不记得本王了?”
钟唯唯茫然摇头:“没见过。”
周围已有窃窃私语之声,按说这时候重华必会出声解围,偏他就是不出声,反而歪靠在凭几上,一手撑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颛臾王也是个人物,大声道:“那时您还小,因此记不得本王,大约是您两三岁的时候,本王曾带着犬子来您家中做客,得到了令尊的热情款待。自令尊亡故,本王每每思及其风采,便忍不住唏嘘。”
钟唯唯收了笑容,她的阿爹是被以通敌叛国之罪而被处以极刑的,虽则翻了案,定性为是受奸人所害。
但此案诸多疑点,因为涉及到皇室秘辛,不能一一公布于世,只能草草结案,让川离一人背了黑锅。
按照苟老五等人的说法,李尚是由秋泽亲自送去东岭的,这是一笔糊涂账,处理得稍有不妥,重则会引出李尚的真实身份;轻则会颠覆才给秋氏翻的案——说秋泽不曾叛国,那和颛臾王私下来往密切是怎么回事?
现下颛臾王当众说起这个,居心险恶不说,更等同于要挟。
重华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颛臾王,钟唯唯拉他一下,淡笑道:“原来颛臾王曾经离开过东岭,来过郦国?礼部,鸿胪寺,可有记载?”
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卿全都摇头:“没有。”
钟唯唯正色道:“颛臾王不知,本宫最是好记性,两岁以后的事全都记得,并记不得你曾来过。本宫知道你急,但也要有个度。”
颛臾王笑笑,仰头问重华:“敢问陛下,我东岭使团到此地已有整整三天了,今日才第一次见到陛下,您打算何时与我等细谈呢?”
重华对于一切敢于挑衅钟唯唯,让她不高兴的人都十分看不顺眼:“原本是明日的,现在么,大概要等到斗茶大会结束之后了。”
“陛下这是报复么?怪颛臾王得罪了皇后娘娘?”
梓怡郡主走上去,注视着重华,一字一顿:“都说郦国的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其实不过如此。”
☆、873。第873章 让他再忘不掉她
梓怡郡主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所以东岭人今天是来砸场子的吗?是嫉妒这个斗茶大会办得好,感受到危机了吧?
有人嗤笑:“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梓怡郡主充耳不闻,反而将雪白精致的下颌抬得更高了些。
重华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回过头和其他国家的使臣打招呼,言笑晏晏,仿佛完全忘记了这么件事、这么个人。
梓怡郡主也不见羞恼,冷笑着道:“陛下不肯回答我的话,是因为心虚吗?”
她的声音不小,再次引发一波交头接耳。
鸿胪寺卿皱了眉头:“梓怡郡主,你太过无礼,我们陛下念及你是女子,不与你一般见识,不要太过分。”
梓怡郡主昂然道:“这是过分和无礼吗?我为东岭不平,理所应当,何来无礼?若要说无礼,那也是郦国无礼在先!”
重华此时方正视她,沉声道:“你想如何?”
梓怡郡主轻轻抚上脸颊那片樱花花瓣,微笑着道:“就想问陛下,您是因为颛臾王得罪了皇后娘娘而刻意为难我们么?”
重华道:“是又如何?她是朕的妻,得罪她便是得罪朕。”
梓怡郡主轻笑:“作为一国君王,也太任性了些!有曾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但我以为那是匹夫之勇,不该发生在英明的帝王身上。英明的帝王,当以天下苍生、江山社稷为重。譬如说,此时郦国与东岭的议和便是大事,岂能因一件小事而耽搁?那不符合郦国百姓的长远利益。”
钟唯唯大怒,这女人实在可恶!每一句话都是居心叵测,这是要在众人面前,把重华塑造成一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目光短浅、小肚鸡肠的帝王吗?
她轻笑一声,道:“真不知郡主此言从何说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谁说我郦国的君王不为百姓着想?正是为了止干戈,休养民生,所以才有了斗茶大会。
这几年来,贵国以国内战乱未平为由,要求不开斗茶大会,两国平分茶叶贸易份额,我们陛下本着两国友好、为天下苍生负责的态度,答应了这个要求,爽快地把前年一半的茶叶贸易送给了你们。
但你们是怎么对待好朋友的?我不仅仅是郦国的皇后,更是郦国的大茶师,关系到斗茶大会的胜负。
你们先是利用我的病,以解药要挟和亲,造谣生事,并且派人于九君城几次三番试图暗杀我和其他郦国茶师,失败后,不惜在解药中下毒,试图再次毒杀我。
斗茶大会上,为求胜利,更是频频暗算郦国茶师、挟持伤害我弟弟逼我退出比赛和认输、策划参与叛乱、造谣中伤我郦国圣女、侮辱郦国皇室,可谓是极尽阴谋诡计、侮辱之能事。
输了之后再三反悔,不讲信义,纵容协助叛贼东方平良在我郦国边境烧杀抢掠,今日又在盛宴之上挑衅冒犯本宫,是可忍孰不可忍。贵国凭什么以为,我郦国就应该忍气吞声,任由你等胡作非为?!”
有人愤愤不平地附和道:“就是,如你的意就是英明神武,不如你的意就不英明神武,你以为你是谁?神仙么?”
重华抬手往下轻压,淡淡地道:“不必多言,是非曲直,天下自有公论。东岭使团的意见,朕已知晓,尔等可以退下了。若是觉得这宴席上的东西不好吃,就回去吧。”
“噗……”有人轻笑出声,郦国皇帝这是完全不把东岭人看在眼里啊。
有人更是说道:“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瞎扯淡做什么?”
众人皆以为,梓怡郡主必然恼羞成怒。
谁知她不羞不恼,反而挺起胸膛,轻笑一声:“陛下真是目中无人,这是觉着郦国必胜了吧?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东岭目前的确不能与郦国相抗衡,但路见不平自有旁人铲,东岭不行,还有其他上国。
您的长兄吴王,真的只是叛乱那么简单吗?他是真宗皇帝的至亲骨肉,父亡子承,无子,才能兄终弟及,所谓名不正言不顺,说的就是陛下与您的父亲!”
“放肆!”御林军统领宋炎午长刀出鞘,怒目而视。
重华却是云淡风轻地再摆一摆手:“所以,东岭其实不是来议和的,而是来挑衅和替人不平的?每一个叛乱者,都有生拉硬扯来的荒唐理由,吴王说自己是真宗骨血,证据何在呢?”
他越是淡然,梓怡郡主越是感兴趣,就想逗着他多说几句,看他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破功发作。
她兴致勃勃地开口:“要说证据嘛……”
“够了!”何蓑衣上前将她拉到身后,彬彬有礼地行礼道歉:“抱歉,郡主年轻,口无遮拦,其实只是着急议和,并无冒犯之意,还请陛下与皇后娘娘不要与她计较。”
重华神色淡漠,并不表态。
何蓑衣拉上颛臾王:“殿下,是不是这样呢?”
颛臾王神色复杂地深深行礼:“是这样,抱歉,本王之前提及早年的事,也不过是希望陛下能早些启动与东岭的和谈罢了。”
正使与副使之一都表现出了深深的歉意,且今天的盛宴是为了斗茶大会,再抓着不放反而会影响正事。
重华大度地道:“知道了。”
何蓑衣把梓怡郡主拉下去,颛臾王再行一礼,也跟着退下。
钟唯唯拍了两下手,音乐再次响起,舞伎献舞,各色珍馐美味流水样地送上来,其中更有几道用茶制作的特色菜肴,如茶熏河鳝、茉莉花茶竹筒饭、青山绿水、茶炒虾仁等,道道精致美味,令人垂涎。
众人吃得摇头摆尾,十分尽兴,加上又听说来这里做生意可以得到各种优惠,更是激动不已。
钟唯唯、重华言笑晏晏,热情招待客人,气度举止十分高华,现场气氛很好,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刚才的事。
梓怡郡主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重华,见他目光往这边瞟过来,便举起酒杯,微笑着向他祝酒。
他之前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但经过今天这件事,想必他是怎么都不会忘记她了。
☆、874。第874章 相逢如路人
宴会将要结束,钟唯唯起身更衣。
从更衣之所出来,忽见道旁立着一个人,正是钟欣然。
她不想和钟欣然多话,便假装没有看见,抬着眼睛往前走。
钟欣然抢前一步拦住她,挤出一个十分诡异难看的笑容:“阿唯,别来无恙。”
自钟欣然伤了脸,在人前便一直戴着面纱,钟唯唯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被这似哭似笑的扭曲笑容吓了一跳。
钟欣然看得分明,心里恨得滴血,咬着牙道:“这是认不得我了么?听说你有了孩儿,恭喜你。”
钟唯唯淡淡地道:“的确是认不得了,毕竟,我从来没和东岭皇室的下人打过交道。”
钟欣然被这一句刺激得不轻,硬生生忍下来,泪盈于睫,楚楚可怜:“走投无路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钟唯唯早就见识过钟欣然装腔作势的本领,懒得多说,快步往前,忽然,一袭紫衣迎面而来,她险些撞上去,幸亏胭脂拉了她一把,才及时刹住。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身形,钟唯唯抬眼,看到何蓑衣平静如水的眼睛,便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闽侯。”
何蓑衣勾起唇角,淡淡一笑:“皇后娘娘。听说你平安生了孩儿,恭喜了。”
钟唯唯轻轻颔首:“谢谢。”
“不知可取了名?”
“乳名叫做圆子。”
“人生难得圆满,这名儿寓意倒好。”何蓑衣冲着钟唯唯淡淡点头,转身离开。
钟唯唯看着他的背影,颇有些怅然,真不知道原本好好的师兄妹,为什么就走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也好,相忘于江湖,各奔前程。
她很快释然,含着笑继续往前。
倒是胭脂小声道:“何先生好像胖了些,瞧着脚步虚浮,似是身体也不怎么好了。”
“你也觉得他胖了些?”钟唯唯皱眉细看,果然看到何蓑衣的脚步没有从前矫健轻盈,也不知近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着,钟欣然追上来,幸灾乐祸地道:“阿唯,大师兄大概是对你有些误会,所以才会不理你的,你千万别难过。”
她大概是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吧,钟唯唯了然地勾起唇角:“我和你不一样,没那么多想法。”
不再搭理钟欣然,不紧不慢地要回去,钟欣然再次追上去,被苗姑姑等人毫不客气地拦在后头。
钟唯唯走进宴会之所,只见场内已经喝倒了一大片。
有些来自偏远国家、民风剽悍的商人和使臣正端着酒壶,边喝酒边唱歌,跟着舞姬一起跳舞寻乐,一些讲究斯文的国家也都凑在一起大着舌头说笑。
而那位东岭的红衣郡主,则端坐在重华的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直视重华,双手高举着酒杯,要向重华敬酒。
梓怡郡主这种眼神,钟唯唯太清楚了,心高气傲的女子,乍然见着了心仪的对象,既恨对方居然眼里没有自己,又不肯服气,千方百计总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她没有靠近,而是静立在一旁,看重华怎么应对。
胭脂冷哼道:“太高看自己了,陛下根本不会喝她敬的酒。”
话音刚落,就见重华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
胭脂的嘴张成了“O”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按照陛下的性情,这种女人难道不是应该被骂个半死,再被赶出去吗?
钟唯唯缓步朝二人走去,在重华身边坐下来,微笑着道:“少喝一些。”
梓怡郡主向她露齿一笑:“皇后娘娘回来了,适才是我不对,向您赔礼。”再斟酒,满杯,向钟唯唯举起。
钟唯唯看向重华,梓怡郡主就笑道:“哎呀,陛下与娘娘果然鹣鲽情深,不过喝杯酒而已,也要陛下同意。我先干啦。”
一仰头喝干净,再向钟唯唯亮出杯底:“皇后娘娘总不会是不肯原谅我吧?”
钟唯唯十分看她不惯,心说就是不肯原谅你又如何?只是不知重华怎会喝她的酒,就没有吱声。
梓怡郡主又问了一遍,重华冷淡地看着她,沉声道:“阿唯她素来不喝酒。”
梓怡郡主便说:“那就由陛下替她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