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女提刑-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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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长安倒是无所谓莫离的想法,自己闭上眼睛靠在背后的椅靠上假寐起来;她要在脑子里整理整理刚才周顺达说的那些,然后尽快到现场查验对比……
中午出发,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一行人终于进了怀阴县。
周顺达的长随一直等在城门口,瞧见自家老爷的马车回来了,连忙一溜烟儿地跑上来,跟他耳语了几句。
周顺达立即走到易长安这辆马车旁边,压低了声音:“易大人,我们先去县衙吧;刚才我家仆禀报,我走之后,王青云受刑不过,已经又晕死过去了,这回泼了几桶冷水也没醒过来,县尊大人不得已叫了大夫过来给王青云医治,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不过人还虚弱着,一时半会儿也受不了刑了……”
先去了县衙,听到是府衙来人,石县令肯定要出面接待,先让易长安安顿下来,有什么事也好说一说,方便明天行事。
周顺达考虑得很周到,易长安回头跟莫离低声商量了一句,却从车窗递了个小瓷瓶子出来:
“周大人,还请你让人把这瓶药带进牢里让王青云服用,头日吃两丸,之后一日一丸;这是莫先生亲手所制的特效刀棍药,不是寻常大夫开的那些药可比的。至于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先去曹家看看吧。”
县衙都不进,直接就往曹家去?那可是阖家灭门的凶杀现场,而且现在天色已经黑了……
周顺达只一犹豫,对上易长安的眼睛,就立即点头应了:“是,下官这就带大人过去。”将那只药瓶交给长随叮嘱了几句,让自己的马车跑在前面领路,将易长安几人带到了县郊的曹家。
曹员外之所以被称为曹员外,是因为在怀阴县郊有着几百亩的良田,不过也为了就近打理他手中的土地,曹家一家是在县郊处修的房子。
这个时候,怀阴县城里都没有什么人了,更别说城外的县郊了。除了天空半圆的月亮洒着白惨惨的光,放眼望去,四下一片漆黑,只有春虫儿躲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时不时还有远处小树林子里的夜枭发出一两声凄叫,听着就有些恕�
马车上虽然挂了防风灯,但是照亮的地方实在有限,车夫也只能手心握着一把汗,慢慢赶着车往前走。
第107章 夜验尸
等到了地头时,只看到曹家已经被两张白纸封条给封了门,屋檐下挂了两只糊了白纸的灯笼,发出的光芒跟今晚的月光一样惨淡,照在门前格外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因为官府尚未断案完毕,曹家又是阖家被灭门,按本地的说法,头三天最是凶煞,所以一些远近亲戚都在等着,现在并没有人来办丧事。
命案现场得有人守着,本该是两人轮班值守,不过年轻点的实在不敢留,最后石县令提高了酬劳,才有一名年老的杂役愿意留下来,入夜后就在台阶下面生了一堆火,披着床薄被子坐在火边。
这里已经成了凶宅,天色还没黑,经过的路人就远远绕道走了,老杂役本来以为晚上也不会有人敢过来,因此头正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马车驶得缓慢,发出的动静也小,一直停到了曹宅门口,老杂役还兀自在睡着。
周顺达忙跳下马车上前喊了一声:“老张!”见老张没醒,伸手轻轻摇了摇他肩膀。
没成想这一下动作竟把老杂役惊了个够呛,从睡梦中直直跳起来闭着眼睛就喊“鬼啊”!
周顺达没好气地一把扯住了他:“叫你个大头鬼,你这是往哪儿跳呢!”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老张就要跳到那堆火里去了!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老杂役这才使劲揉了揉眼:“周、周大人?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周顺达指了指跟在后面下了马车的易长安:“那位是府衙的易大人,是专门过来查验案情的,刚刚从滁州府赶过来!你赶紧把封条先揭了,易大人要进去查看。”
都这个时候了,上头来的官儿还要进去?!老杂役吃了一惊,压低了声音跟周顺达说话:“周大人怎么不请那位易大人明天白天再来,这会儿天色都黑了,曹家一家子都放在正厅里头,阴气正重着呢,曹家的几个亲戚都不敢过来办丧事,就怕招了凶煞……”
易长安已经走了过来:“没事,我不怕这些。再说了我们这里这么多人,阳气重着呢。”
她这边说着话,莫离和墨竹也下了马车往这边走过来了。老杂役瞧着来人确实也有几个,忙上前把曹宅门上的封条揭了,自己又远远地退到了台阶下,站到了火堆边。
就刚才上去揭封条那一下,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风,吹得他浑身都发凉,只有靠在火堆边才觉得踏实了些。
封条刚被揭下来,刚好就起风了。本来牢牢掩着的大门竟然慢慢被有些强劲的风吹开,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在这暗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这还真有点邪门……
周顺达忍不住干咽了下喉头,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易长安却大步上前,慢慢推开了曹家那两扇大门。
挂在屋檐下的白灯笼火线黯弱,照不到那么远,门内黑咕笼冬的一片,仿佛一张无声张开的大嘴,暗含着凶意,不出声地等待着猎物的上门。
“易、易大人……”周顺达的声音不由有些发抖,“今儿实在太晚了,天又这么黑了,我们明、明儿再来吧?”
易长安摇了摇头,回头吩咐墨竹:“找些布条浸油,多做几个火把过来。”
曹宅里面肯定有照明的蜡烛、灯笼之类,不过没完整看过现场,她并不想动曹宅里的东西,免得不小心抹掉了什么线索。
好在老杂役帮忙,墨竹很快就弄了几枝火把出来,一人拿了一个,跟在易长安身后走了进去。
曹家的正主儿上下有八口人,曹员外夫妇、曹大郎夫妇以及一名幼子、曹二郎夫妇,还有那位吊死的曹三小姐,一溜儿八具小小的尸体,都蒙着白布搁在曹家的正厅里头。
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放,只有这里既能遮风挡雨,又能铺排得开。
不过随着易长安推开正厅的大门,外面的风随之涌了进来,吹动蒙着尸体的白布,仿佛白布下的尸体在微微动弹着,下一刻就要跳起来似的。
莫离不自觉地往易长安身边靠了靠,掌心里全是汗水,几乎连特意拿在手中的那只药瓶子都快捏不紧了。
这瓶药粉有剧毒,是他特意取出来拿在手中,就是预防有什么意外发生可以防身的。不过如果这意外是死人呢?莫离一时拿不定主意,要是一会儿诈尸了,自己是该先把药粉扬出去,还是先跑远……
眼前白布一扬,莫离急退了几步“啊”了一声,见易长安已经蹲在地上,手中捏着那块蒙尸的白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莫离这才看清刚才那白布是被易长安取下来了,连忙紧走几步跟回了易长安身边,后背已经一片冷汗涔涔。
见他脸色还算好,易长安低声问了一句:“小莫以前没见过死人?”
不是医学院的都要学人体解剖吗,难道在古代的时空医者并不兴这一套?
莫离摇摇头:“见过,不过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
这么排得整整齐齐,都盖着白布一起放在一间房间里的,他确实是第一次见过……
“要是害怕你就到门外去吧。”易长安仔细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那具尸体,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易长安也没比自己大多少,他都不怕,自己怎么能认怂?莫离咬了咬牙并不离开:“不怕,我不怕死人。”
易长安淡淡“唔”了一声,顺手将手中的火把递到了莫离手上:“帮我拿着,尽量给我照亮,我要验一下尸体的致命伤。”
墨竹连忙抱着一只小竹箱上前:“少爷,东西都在这里。”
这是易长安亲自画的图,让墨竹找了特意做的一个工具箱,里面一些器物是法医验尸时需要用到的,在易长安去定州期间,铁匠铺终于打制好了送了过来,这回墨竹正好拿着派了用场。
易长安刚打开工具箱,目光就在最上面一层有些透明的白色物体上顿住了。
墨竹连忙解释:“这是少奶奶用羊肠衣亲自给你缝制的手套,有好几双呢,说是免得你沾了尸毒……”
这个云娘,自己明明让她怀孕的时候不要再劳神动针线的……
现在这里又没有乳胶,没办法一次成型制作手套,把羊肠衣要处理得又柔又韧,确实是个麻烦活儿,更别说还要制成很是精细的手套了。
易长安心里一暖,从里面取出两只手套慢慢戴上了,张开五指适应了一下,蹲下身仔细查验起面前的尸体来。
这一具尸体是曹员外的,鼻唇边有淤痕,是被人捂住了口鼻,一刀割喉致死。旁边的几具尸体也是如此,只除了曹三小姐的尸体。
第108章 不是自缢
易长安粗略看了看其他几具尸体,就将重点集中到了曹三小姐的尸身上。
曹三小姐的鼻唇边并没有像别的几具尸体一样有淤痕,身上穿的软罗睡衣是淡粉色的,脚上还穿着白绫袜,全身因为没有沾染血迹,看起来比她的那几位亲人要齐整多了。
颈下明显一道勒痕,已经变成了深紫黑的颜色,勒痕在耳后有明显的交叉,颈侧有抓痕,显示曹三小姐在在吊后曾经挣扎过,表征很符合自缢身亡的描述。
易长安一提衣摆跪了下来,低头仔细查验了曹三小姐的尸身,还让墨竹找根竹竿过来,比着刻上了曹三小姐的身高,竹竿比在头颈处的位置用帕子系了个结,然后站起来身来:“曹三小姐是在她自己房间里吊死的?我们过去看一看。”
周顺达连忙在前面带路,顺带解释了一句:“那边还有一具尸首,是曹三小姐身边的丫环小红,也是被捂了口鼻一刀抹喉致死的;因着这边正厅放不下了,所以就把小红的尸身放在她死的那房间里。”
易长安点点头:“小红当时是在值夜?曹员外和曹大郎、二郎夫妇那边没人值夜?”
“曹员外是因地而富,并不像城里的大户家里那么讲究,家里的下人请的不多,很多事曹太太就带着两个儿媳妇一起做了;家里也就只有两房下人,平常都是住到曹宅后面的两个院子里的。”
周顺达侃侃解释了:“曹大郎的儿子才三岁,白天是他家一个仆妇带的,晚上就跟着他们夫妇睡;至于小红,那是因为家里就剩下曹三小姐一个没出阁的女儿了,所以小红晚上也睡在这里值夜。”
这也导致了小红的遭难。而曹家人的血案,正是那名曹大郎带孩子的仆妇第一个发现的,因为她清早要过来接手照顾小少爷……
曹家并不算大,说话间已经到了西厢房——曹三小姐住的房间。
耳房里放着小红的尸体,她就是在这里被杀死的。卧房就是曹三小姐上吊的地方。
易长安进去转了两圈,将房间里的烛台都点亮了,闺房里的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
窗户虽然关着,大概是火把和蜡烛多了产生了一些热气的缘故,系在横梁上的一条白绫系带轻微晃动起来。
周顺达不由打了个寒噤,易长安却轻轻走上前,仰头仔细看向那条白绫系带。
白绫系带上绣得有精美的红鲤水草绣样,红鲤鲜活,水草碧绿,正是曹三小姐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的图案,而且看系带的式样可以判断出这一条系带正是寝衣的腰带。
系带下正正摆放着一张表面绷的墨绿素棉面子已经有些起毛的小杌子,没有被踢翻,曹三小姐的一双软缎绣鞋则胡乱散落在地上。
易长安先拿出那根刻画了尺寸的竹竿比了比。如果曹三小姐踮着脚,是可以把头够进那个绳结里的,不过……
易长安将散落在地上的那双绣鞋拾了起来,在灯下仔细看了看,抬眼看向周顺达:“曹三小姐是他杀,不是自缢。”
他杀?周顺达心里一个激灵,这就是说……
“是他杀又如何?!”一道声音突然在房间外响起,随之大步进来了一名身着大红七品官袍的男子。
男子四十余岁,下巴微扬,一双眼睛有些阴鸷,脸色很不好看。
周顺达连忙上前行了礼:“石大人。”转身向易长安介绍,“易大人,这位就是我们怀阴县的县尊石开运石大人。”
易长安手里拿着绣鞋,不好拱手行礼,颔首点头致意:“石大人。”
石开云随意拱了拱手:“易大人是州府推官,这大老远的摸黑过来,还真是辛苦了,周推官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把易大人请到县衙去安顿了,还要劳烦他这么大晚上的过曹家凶宅这边来?县里又不是没有仵作,今天又不是没有验过尸!”
一句句的,既数落了周顺达,又暗中把易长安说得跟狗拿耗子似的。
周顺达脸色变了变,正想出来打个圆场,易长安已经开了口:“怀阴发生灭门血案,顾大人实在不放心,特意让我过来仔细勘查。
这幸好是过来了,不然这他杀被验马自缢,岂不是又要铸成一起冤假错案?也不知道今天验尸的是哪一位仵作,石大人不妨把他叫过来,我正好指点一二。”
这话说得老实不客气的,算是直接跟石开运扛上了。
石开运重重“哼”了一声:“就算曹三小姐是他杀又如何?定是王青云杀得性起,一起顺手把她也杀了!”
易长安摊手:“证据呢?”
“这还要什么证据?!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出来!”石开运“嗤”的从鼻孔里喷了一股粗气出来,“要么就是王青云杀人之后想拐了曹三小姐私奔,见她不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她也杀了!”
易长安几乎要气笑起来:“石大人说得仿佛自己就在旁边看着似的!那本官问你,既然是一不做二不休的顺手,那为什么凶手不一刀割了曹三小姐的喉咙,而是要伪装出她自缢的情形?”
“这个、这个自然是因为王青云原来跟曹三相恋过,不忍心让她死得那么血淋淋……”
“那也可以直接扼死她,”易长安指了指头顶上悬着的那条白绫系带,“或者直接拿这条腰带勒死她,何必费心费力把曹三小姐吊上去呢?”
石开运有些说不出来了,恼怒地回了一句:“本官又不是王青云,这我哪知道?!”
“石大人说得好,你又不是王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