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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宋仕妖娆-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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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又是出人意料。

青云书刊那篇文章究竟什么内容,为何又扯到了建康李凤梧被刺的情况。

赵昚示意谢盛堂接过来,看了一阵后,沉默了。

竟然是真的。

这些纸张和资料,竟然真的是隆兴元年的产物,而且也确实是当时的枢密使张浚所写。

李凤梧啊李凤梧。

你真是处心积虑。

隆兴元年被刺,你就谋划到了今天。

难道在隆兴元年,你打算扶龙赵恺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今天的局面?

这谋略着实让人不得不服。

整整八年啊!

八年前,就为准备好了第一张牌。

赵昚看了一眼安静的李凤梧,很有点感慨……如此强大的大局观,谁能想到,他在围棋上的造诣却是一堆狗屎。

果然,人无完人。

但越是这样,李凤梧这个人才越鲜活——而自己也能越放心。

若是李凤梧完美无缺,自己反而要猜忌。

适时有小太监进来,禀告说龙大渊和曾觌在外候命。

赵昚想了想,“让他们候着。”

不用宣这两人,就知道那张军弩肯定还在皇城司的罪证库里放着,恐怕真和隆兴元年出现在建康的那张弩箭是同一制式。

张杓并没有给官家反应和推诿的机会,从另一袖口里拿出几张纸,“官家请看。”

谢盛堂看了一眼赵昚。

赵昚看着张杓手中那几张纸,竟然有点惊恐。

很想让张杓收回去。

但显然不可能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若是这样做,今后传了出去,君王风度何在,又如何让大宋朝臣臣服,如何让大宋黎民敬仰?

无奈的示意谢盛堂接过来。

翻开这一叠纸。

第一张,是一位早就归隐的老翰林太医的医药单子。

这位翰林老太医赵昚有印象,是乾道三年庄文太子病后,负责主治的翰林太医令的恩师,当然,这位翰林太医令最后被自己问斩了。

这位翰林老太医,当年致仕,就是从翰林太医令的位置上下去的。

绝对是名扬临安的圣手。

赵昚看了看医药单子,没有说话。

第二张,是这位翰林老太医关于这张医药单子的说明:对症而治,绝无过量之说!

触目惊心的大红画押和章印,如剑一般刺进了赵昚的心里。

第三张,是负责主治庄文太子那位翰林太医令的首席得意门生,如今的翰林良医,也是一张医药单子。

这张医药单子,和他师祖的单子差相仿佛。

第四张,是这位翰林良医关于医药单子的说明:对症而治,绝无过量之说。

依然是触目惊心的大红画押和章印。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整整二十张。

除了那位被问斩翰林太医令的恩师、师兄、师弟、三位弟子,还有四位当今大宋驰誉天下的名医,关于庄文太子之病开出的医药单子。

这四位名医并不在临安,分布在其他州府。

但皆是清名远扬的圣手。

皆是如出一辙,对医药单子的说明,也皆是对症而治,无过量之虞。

如果说,那位被问斩的翰林太医令的恩师、师兄弟和弟子有可能存在为他说话的可能,那么这四位圣手,断然没有这个动机和理由。

毕竟,这事关他们的名誉。

作为一位圣手,又都是迂腐读书人,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他们的名誉更重要。

赵昚的心越发下沉。

几乎不用再看其他的东西,仅从这些就可以判定,庄文太子之薨,显然并不是医官的用药过量,而是另有隐情,只是最后被判定成了用药过量。

至于如何操作,赵昚岂有想不到的道理。

然而张杓并没有就此罢休。

庄文之薨,自己败给了李凤梧,是自己心中难以释怀的伤痛,对这件事的调查,远远不止于此,又要从袖口里抽出几张纸来。

赵昚看见这一幕,脸色抽了抽。

然后直直的盯着张杓,却不说话。

张杓犹豫了一刹那,但还是不打算屈服。

就要抽出最后的几张纸。

赵昚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张杓,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张杓。

李凤梧叹了口气,正欲阻止。

张杓也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官家,摇了摇头。

终于没有再抽出最后的几张纸。

这便是给官家留了余地。

赵昚有些颓废,有些意兴阑珊,又有些悲痛,还有些狂怒……心中的情绪复杂得无以复加,愣愣的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第四百六十四章天家历来无幸事

赵昚不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其余人是不明真相。

张杓是不想再给官家伤口上撒盐,毕竟官家是个父亲,那近乎哀求的眼神,着实让人狠不下心来。

李凤梧也知道,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

若是再进一步挖掘下去,谁都讨不了好。

见好就收。

当然,是自己见好,对于恭王赵惇而言,储君之位已经遥遥无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昚才疲惫的抬起头,“汤相公,蒋枢相,你等先退下罢。”

蒋芾早就看清楚了状况,显然李凤梧和张杓联手将了官家一军后,加上张杓最后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是结果很明显:两人大获全胜。

身心愉快的行却礼,“臣告退。”

汤思退苦笑着,“官家,臣觉得……”

赵昚挥挥手,“退了罢。”

汤思退无奈,心沉到了低估,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李凤梧绝境反击,难道赵惇的储君就这么要黄了……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退出垂拱殿。

赵昚看着张杓,愣了许久,才道:“张相公,你可真是处心积虑了。”

张杓微微欠身,“臣已失职一次,但臣既为相,辅佐官家,不愿再失相职。”

失职一次,是指庄文太子之后。

毕竟他是庄文太子赵愭的首席谋臣,然而庄文却被人害死。

如今他是右相,辅佐官家,那就要为官家着想,当然不愿意官家立以为狼子野心的储君,这就是张杓作为大宋臣子的本分!

赵昚也明白张杓的这种心理,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也且先退下罢。”

张杓行却礼之前看了一眼李凤梧。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李凤梧微微点头,放心。

张杓离去后。

赵惇没有看李凤梧,而是起身,缓缓来到赵惇的面前。

赵惇莫名其妙,可是看着父皇那严峻而愤怒的神情,惊恐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父皇……儿臣……儿臣做出了什么……您不要轻信谄臣……的离间之言啊——”

“啪!”

话没说话,赵昚忽然挥手,一巴掌扇在赵惇脸上。

赵惇一个趔趄,被赵昚拍到在地,捂着脸颊,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父皇,孩儿究竟做错了什么?”

赵昚扬天叹了口气,“你还有什么狡辩的,庄文之薨,你心知肚明!”

顿了一下,“他可是你亲大哥的,一奶同胞的亲大哥啊!”

说话的赵昚,已然泪流满面。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赵惇倏然僵住,然后绝望起来,心里顿成一片空白……

赵恺闻言,也是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赵惇,又看了看父皇,最后看着李凤梧,想求证什么……

李凤梧微微点头。

赵恺眼睛顿时红了。

噔噔噔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争储而已,何至于要相害性命,我们毕竟是一奶同胞的兄弟的……

虽然赵恺成长很快,但毕竟是弑兄的事情。

一时间,赵恺也难以接受。

赵昚有些颓废,在谢盛堂的扶持下,踉踉跄跄的坐回去,无力的挥挥手,“下去吧,都下去吧。”

李凤梧看了一眼赵惇。

又看了一眼赵恺。

对官家行了却礼,准备离开。

却听见赵昚无力的道:“你先留一下,朕还有事问你。”

李凤梧无奈,只好留下。

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

赵惇和赵恺两兄弟,还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仿佛都没有听到官家赵昚的话,最后还是谢盛堂咳嗽一声,来到门口,唤来禁军护卫,“将恭王殿下送回王府。”

赵惇被禁军护卫架了出去。

谢盛堂又来到赵恺身边,“庆郡王,请回府罢。”

赵恺的情绪,终究要好过赵惇一点,失神落魄的点了点头,又失神落魄的离开了垂拱殿。

好像赵惇失败了。

好像李凤梧帮自己胜利了。

但是为何,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争储这么多年,自己不就一直在等着今天吗。

怎么高兴不起来。

想不到我堂堂赵室,标榜以文治国的赵室,竟然又发生了兄弟手足相残的局面。

何等的讽刺啊。

垂拱殿里,赵昚还在发呆,没有理睬被留下的李凤梧。

李凤梧也有些尴尬。

只好安静的等候着官家恢复常态。

再怎么是中兴之主的明君,赵昚毕竟是个重情至孝的人,又是人父,知晓大儿子是死在三儿子手上,也不短短的几分钟可以恢复的。

足足失神了半个时辰,赵昚的眼睛才渐渐恢复了神采。

只是,内心依然疼的难受。

冷冷的盯着李凤梧,“得逞了,现在你高兴了?”

李凤梧苦笑,“臣高兴得起来嘛,但凡有一点周转的余地,臣也不愿意如此行事,臣之苦心,还望官家明鉴。”

赵昚冷哼了一声,“是啊,你的苦心,你可是我赵昚朝内的范文正啊!”

这话无比讽刺。

李凤梧却无言以对。

毕竟自己让官家接受了这种儿子相残的人间惨剧。

这种事情,任何一个父亲,就算发生了,也宁愿选择不相信。

然而关于传承,天家历来无幸事。

只不过自己给赵昚的东西,让他不得不相信。

从两次刺杀自己,到盐官镇,再到那些名医圣手的方子,虽然没有一件事能明确赵惇是始作俑者,但都是强力的佐证。

这种事情,确凿的证据反而不如这些佐证来得有杀伤力。

天子多疑。

这是历代天子的通病。

赵昚也不例外。

所以李凤梧笃定,只要这些东西拿出来,赵昚肯定要往那方面去猜……而且,这本来就是湮没在历史中的真相。

当然,就算自己出现在南宋,策划了今日之事。

这件事,依然要湮没在南宋这短短的历史中。

赵昚不会让它大白于天下。

他知,我知,张杓知,赵惇知,赵恺知。

其余人,谁也不能知。

所以从一开始,自己就刻意在打造这个局面,青云书刊上张杓的文章,只有官家一个人看见,张杓拿出来的那些证据,也只有官家一个人看见。

所以从先前提出盐官镇事件之后,自己的对手不再是赵惇和汤思退。

而是赵昚。

第四百六十五章天下,谁的天下?

争储,两个途径。

一个是打败赵惇和他的谋臣汤思退、柳子承。

如今赵惇已成气候,要想彻底打败他们几无可能。

而另外一个途径,是打败赵昚。

打败了赵昚,这是根源,也就打败了赵惇和他的谋臣们——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看着李凤梧无言以对,赵昚自嘲的笑了起来,“范文正啊……”

这样的范文正,着实如一把剑。

庆幸的是,这把剑自己还能掌控。

逐渐从兄弟相残的悲痛中走出来的赵昚,也渐渐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心气和风度,神色略略平缓了些,却还有最重要的事情。

拿起那本青云书刊,还没开口,李凤梧就道:“官家不用担心,送递全国即将面世的青云书刊中,并无张相公的这篇文章,取而代之的是一篇上皇的赋。”

顿了一下,“就是官家您审核过的那篇。”

青云书刊的影响力确实巨大,这篇赋是李凤梧通过韩侂胄去求见吴太后拿到的。

上皇赵构听说青云书刊要刊登自己的作品,很是高兴。

整整策谋了三日,才整出这么一篇自认才情不输大宋雏凤的赋来。

当然,是自认。

赵昚当时也看过,确实没有问题。

闻言顿时愕然,指着李凤梧,“你……”

李凤梧立即行礼,“臣愿受罚!”

赵昚无语。

想不到这货连自己也敢骗,不过也略略宽心,看来他还是知道轻重,欺骗自己这一次,也是迫不得已,毕竟不能真的让张杓那篇文章被世人所见。

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能讨得了好?”

李凤梧苦笑,“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赵昚无语,“真想做那范文正?”

李凤梧正色,大义凛然,“吾辈读书人,谁不愿如文正公!”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赵昚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五官抽搐了一下。

你这个范文正公,可是在朕的心口狠狠刺了一剑,留下了个一辈子都无法痊愈的伤疤,对朕够狠,对赵惇够狠,对你自己也够狠的。

除了赵恺。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储君之位已是非赵恺莫属。

心中还有个疑问,“你是如何和张杓化敌为友的?”

李凤梧沉默了一阵,“很久以前。”

“很久是多久?”

李凤梧想了想,“在叔公张浚致仕离开临安的前一天夜里,臣去见了张相公,有过一番谈话。”

此张相公是张浚,还是张杓?

……

……

书房里,一灯如豆。

刚刚致仕的大宋枢相公,张浚坦然的坐在灯下主位,安静的看着两个自己最为看好的后生。

一个是侄女张约素的便宜儿子,如今被官家谬赞的大宋雏凤。

一个是自己儿子,年纪轻轻已是刑部侍郎的天骄之子张杓。

这两人似乎一直不怎么对付。

张浚当然知道缘由。

今日趁着致仕后将要离开临安,李凤梧前来送别,让这两个人面谈一下,没准能化干戈为玉帛,毕竟都是亲戚嘛。

可以竞争,这样才会进步。

但要友好。

张杓端坐,看着李凤梧,冷冷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何好谈的。”

丝毫没打算给父亲面子。

张浚只当没听见,起身,“我去看看行李收拾的怎么样了。”

李凤梧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和张杓细谈。

不过好歹得给叔公一个面子。

想了想,“不知道叔公有没有告诉过你一句话。”

张杓依然很冷,“什么话。”

李凤梧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前和叔公一起出大庆殿,与汤思退谈过一次,叔公说了这么一句话。”顿了一顿,“卸下铜甲,尽一世苍茫,跨马枪挑落日轻纱。讨来白衣,谱一曲沧海,落笔轻书万骑奔流。”

听见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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