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夫后悔了-第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踝约河蘖耍蘼燮饺杖绾尾辉际袢斩喜换崛眯氯讼嗉坏枚狭四钔罚├窀娲恰�
齐天睿只管在堂上礼数周正,倒不曾料到这厅堂外头的窗沿儿上一双眼睛正瞧他瞧得仔细,见他们告辞,一跃而下,一双绣花鞋轻轻点在布满苔藓的湿滑上,仿佛一片小叶吹落在水面,轻飘飘不着一点声音,不待他们出门,已是一溜烟消失在月亮门里……
……
江南冬雨,绵绵不住,一旦扯开了头,淅淅沥沥,晴日也是水雾朦朦,油伞遮不去,人如那水中的莲蓬朵儿总是沾着一身水汽,湿漉漉的。
转眼就到了正礼的日子,前一夜,齐天睿陪着老太太用了一小碗粥,又耐着性子应着府里的安排走了一遍礼。彼时已是起了更,众人劝就在新房歇吧,正好也瞧瞧有甚不妥的地方。齐天睿只道不了,明儿再瞧。人都笑说这可是要留到明儿的好儿呢,齐天睿尴尬赔笑,忽地觉着自己真是这天底下最败兴的人,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居然一个都沾不上边。
出门上马往回赶,无意中瞧见夜空里居然远远地亮了几颗星星,齐天睿暗庆幸,好歹明儿给个好天,不说威风莫让他在马上被雨淋得狼狈就是好的。岂料这天只悄悄儿地晴了一夜,隆明儿的时候又滴滴答答下了起来。站在窗前一夜未眠的闵夫人捻着佛珠,苍白的脸庞微微露笑,这就是了,新妇逢不得好天气,是非不断非贤良。
一大早起来,齐天睿就赶到齐府更衣。瞧着外头飘散的雨丝,说不大可不一会儿也能将人潲个湿透,方姨娘说若不成就别骑马了,现成预备的有礼车,不如就坐了。齐天睿正欢喜地想说好,一旁的齐允年道:大男人,一点子雨就受不得,坐车娶亲,成何体统!齐天睿只得赶紧说是,侄儿也正是这个意思。
金丝银线,大红的喜袍,配了朗朗身型、高鼻深眼难得一本正经的模样,一出巷子口,聚集在两边屋檐下瞧热闹的人便都笑眉笑眼地说道:新郎倌真真好模样,原先倒不知道这裕安祥掌柜的竟是如此这般。
高头大马之上,齐天睿已是一脸水珠,好在有帽子不至于太狼狈,身上却是遮不是,不遮也不是,没觉出三叔说的男人气势只觉得湿漉漉的实在不适宜,便这路人毫无遮掩的笑声传进耳朵里,也一时胡乱分辨不出是夸还是损:他这模样是不是不及山西福昌源那胖老头子看着踏实?莫不要碍着生意了?
前头一百吹鼓手,后头一百吹鼓手,不知原先大哥天佑娶亲可是如此聒噪?吹吹打打,一路走,摇头晃脑,和着雨水,居然热闹非凡,直把夹在中间的齐天睿吹了个头昏脑涨,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回头瞧瞧那八抬的喜轿,真想进去避一避。从来不知道娶亲是这么个麻烦事,似是定要游街一样让自己这一排礼担和这一身红给世人瞧个够。吹鼓手们更半天不挪一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铺在街上,原以为那后晌的吉时定得太晚,此刻看来能挪到就不错了。
雨水绵绵,轻轻柔柔地滋润着袍子上的丝线,打不透,湿潮裹了一身,那颜色倒意外地越发鲜亮,只是水边风一过,凉意浸透。
好容易挨到了粼里,一街两旁挤满了人,说瞧热闹倒不如说是等喜包,一路撒下去,人们在雨中抢得不亦乐乎,那喜乐便越发疯了似地排山倒海。
正堂之上,齐天睿大礼叩拜老泰山,眼见堂上又添了那玻璃花屏和一应华贵的摆设,富丽堂皇。礼官在堂外台阶上拖长了音大声宣唱礼单,宁家大门里里外外拥挤的人头便不时传出“啧啧”赞叹之声。
不一刻,吉时到,礼号长鸣,而后那尖声的唢呐又挑了起来。
齐天睿被安排在院里正当中,迎候新人。雨似小了些,只是这府宅临湖,湿气更重,好在身上这上等的云缎是伊清庄莫大哥亲自挑选赠送,料子极细密,自然成型又不沾身,许他能雨中款款挺立,摆出些架势。随着喜乐声响,嫁妆一箱一箱从那月亮门里抬出来,齐天睿瞅着,大多都是聘礼回补,这亲家倒也不避讳,回得原封不动。待那几十箱的东西一排排落在脚下,终是远远地瞧见那红彤彤的人儿来了。
左右一个小丫鬟、一个喜娘搀扶着,凤冠霞帔极隆重,看不出身型如何,朦朦细雨之中只觉得一簇开了花的火红缓缓挪来。齐天睿远远瞧着,不知怎的心里头生出些异样来,原先从未想过成亲,此刻倒忽地觉着媳妇二字清晰起来,怎么的都与这扛着行头磨磨蹭蹭的模样浑不相干,轻轻舒了口气:好在有约在先。
人已来在眼前,个头儿果然还不及他肩膀,喜服似是不大合身,人像被装在里头,勉强撑着。喜娘呈上红绸,给他二人一人握了一头。齐天睿握了转身就走,几步抻开,正要上台阶,手中松松的绸子忽地拽不动,身子不防备,脚下崭新的青缎高靴正踩在湿滑的苔藓上,狠狠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跪向那石阶。齐天睿心呼糟了!一闪念的功夫手中的绸子猛地往后一紧,像是盘船的绳索将他稳稳拽直,大红锦袍遮着,他便只是小小踉跄了一下。
齐天睿脚下站稳,将将缓了口气便惊讶不已:这么小个东西力道倒不小,回头瞅瞅,红绸上一双小手清冷的雨水里泛着青白,湿湿的……
“爷,吉时未到呢,您老怎的就抬脚走了?”石忠儿凑上来悄悄道。
“混账东西!刚儿你干嘛去了?”齐天睿恨骂了一声,喜乐这时换了迎娶的曲子大肆聒噪起来,定了定神,端端正正牵了新娘子走。
娶亲的队伍回到金陵已是华灯初上,齐府大排喜宴,锣鼓喧天,整条街都高高地挑了大红的喜灯,细密的雨丝笼罩着灯光恍恍,红晕满照。
原本喜堂设在福鹤堂,以便新人向病中的老祖宗行礼。谁知一大早老太太竟是坐了起来,许是心里欢喜得紧,一天精神十足,后晌的时候换了老寿星的喜服非要到前厅受礼。齐允寿齐允年兄弟二人驳不得只好应下,这便又赶着安置正厅,贵妃榻换去了太师椅,暖暖和和地铺垫得十分厚实。
新人进门,一家子喜气洋洋,更有齐允年的夫人和两个女儿亦正好从京师赶来,齐家上下几十口人团团圆圆齐集老祖宗膝下。看着孙儿孙媳红彤彤一对人儿大礼叩拜,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刻,提心吊胆的众人都算松了口气,也无人再嘀咕阴天雨水如何如何。
喜乐又起,这一回换了笙管,不似那边走边奏的粗犷吵嚷,喜庆且不失律调,十分应景。出了正厅,拥上来一大群人,多是来贺喜的亲朋好友,亦有陪着热闹的家下人,熙熙攘攘地一起把新人往洞房送。
☆、第10章 初次相见
齐天睿这些时从未往新房去瞧一眼,这会子只随着走,手里的红绸子软塌塌的,偶或暗下一抻,后头一点反应都不见……
府宅大,从正厅往西院来要穿堂过院,还有好大一个花园子,也是处处扯了红绸挑着灯,灯火通明。只是这提前预备好的路线原是为了宾客能一路陪着新人说笑喜庆,却没算计到阴雨,这一会儿七拐八绕,齐天睿一身喜袍早已湿漉漉的,想着那盖头下的人闷着也好不到哪儿去。
总算来在新房前,抬头看圆圆的月亮门上三个圆隶书:素芳苑,红灯映照,雨丝朦朦,极别致。齐天睿不觉一挑眉,这名字谁取的?尼姑庵似的。进得门来,匠人们倒是别出心裁,这一处别别扭扭强隔出来的小院,花枝满布,老树漫遮,残去的冬依然留着花泥芬芳,和着湿湿的雨水腥气,满院子清香。
院中两处亭台,一座仙桥,溪水潺潺,深处便是那赏花楼。进了楼下厅堂,两排黄花梨交椅,中间夹着梅花洋漆高几;正中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堂上一幅赵孟畹娜祷锷迹脚耘淞损椒锖兔亩粤F胩祛F沉艘谎郏赫嬲嬖慵环没;共蝗绱忧暗幕浮⒒痢⒐箦嚼吹玫靡猓缃裰槐饶茄妹殴没勾舭濉A较岬窨樟徵绨灞诟舫龆鞲饕患洌硕啻赜担抗庠竟送芬廊荒芮萍窍崆缴下茏拥氖椋痪跣男Γ赫庖彩欠蚜诵乃迹恢砂膊逍┦裁词椋�
西南角处木楼朱漆,并不宽大,宾客皆止步于此。新人红绸款款而上,前头两个丫鬟捧着龙凤烛,身后随着六个喜娘,托着喜称、喜酒、各色生果捧盒,从踏上楼梯起口中便唱起喜词。
及至楼上,猩红锦缎棉帘高高打起,红烛洞房里迎候的“全福人”自是大哥天佑之妻兰洙,还有齐允年的一对双胞小女儿秀婧秀雅也悄悄藏了上来,此刻帮不得什么忙,只管瞧着满身通红的新郎倌嗤嗤地笑红了脸:“二哥哥好标志呢!”
掩下帘子,齐天睿大大舒了口气,这一步一正经的总算挨完,也管不得喜娘们还念念叨叨、成双成对地摆放捧盒,一把将红绸子扔进兰洙怀里,摘下喜冠随手丢到了条案上,一面解着腰带一面口中叫渴:“丫头!快倒茶来!”
“哎!”小丫头秀雅得了令似地立刻颠颠儿着去倒茶。
兰洙捧着手里的绸子惊得不知所以,这新娘子还当地站着、一身的凤冠霞帔盖着喜帕,这尚未对饮撒帐就被撇开算什么道理?虽说自己年纪轻、不大懂得这里头究竟多少规矩,可这没坐上龙凤榻就断了的欢喜结绝不能是好兆头。可瞧那位爷,早已把大红的喜袍脱了下来不知扔到哪里去,此刻一身的银袄儿细中衣儿,白恍恍的,自顾自坐了大口喝着茶,哪里还有要行礼的意思?
一旁的喜娘们也惊得瞪圆了眼睛,好在都是府里的管家主妇们,深知这其中厉害,但凡传了出去,动了家法可就不单是这不管不顾的小爷,遂都咬碎了牙屏着气只当没瞧见。
兰洙强自镇定,挽了绸子小心上前搀扶着新娘子往喜帐去。女孩倒安安静静随她走,想来那盖头底下也遮不住这一番冒犯,兰洙却也想不出什么好话来安抚,只得轻轻覆了那冰凉的手。
安置好里头兰洙又赶紧出来,冲着齐天睿那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嗔道:“天睿,妹妹们都在呢!”
“我耐不得了!”齐天睿叫苦,“嫂嫂,我记得莫大哥送了好几套衣裳过来,可是都在这儿?快取一套来我换上。”
“嗯,伊清庄的衣裳多少难得,送了你二人一年四季的呢。”兰洙一面应着一面接了秀婧拿来的手巾给齐天睿擦着背后打了潮的发丝,“都在后头衣橱里,可统共就三套正红的,一套拜堂,一套明儿见礼,一套归宁,此刻如何换得?”
“还顾得那些个!”齐天睿不耐,“谁还当真认得!快些拿来。”
兰洙拗不过,只好去挑了一套花色双开并蒂,招呼一边的喜娘服侍他换上。齐天睿哪里忍得这些管家婆子们碰他,一蹙眉,再没人敢近身。总不能吆唤未出阁的女孩儿,左右无法,兰洙只得亲自上手。长嫂比母,实则这嫂子比他还小两岁,大哥总是摆了一副庙里供奉的模样,齐天睿从不亲近,唯这嫂嫂是个绵和人儿,又是当家大伯母的亲亲儿媳妇,从来府里有什么或是他要破了例求什么总是求嫂嫂,这便没有得不着。此刻伸胳膊抬袖、揽腰带,齐天睿十分自在。
“好了,快过去,莫要错过吉时了。”收拾停当,兰洙推了他一把。
“一天就这么几个钟点,怎的都成了吉时了?”
“二哥哥,快些挑了那帕子啊,咱们等着瞧新嫂嫂呢!”秀婧秀雅实在等不得,两个小丫头从下生到今日也不过跟齐天睿见了几回,却是每次都被这么个“不长进”的哥哥逗得欢天喜地,因此上与他十分亲近,此刻一边缠了一个拉着齐天睿就往里头去。
眼见新郎倌走向新娘子,喜娘们都赶紧托了盘子围拢了过来,喜笑颜开又唱起了喜词。齐天睿此刻换得干干爽爽,又饮了热茶,十分适宜,这才端详龙凤床上坐着的这一位:宽大的拔步床摆在这小屋内浩浩荡荡,红烛红帐,里里外外红彤彤,她这一身行头正对了颜色,坐在床上只沾了个边,身量果然是小,却坐得端端正正。
听着喜娘高声吆喝,齐天睿应着声从喜盘中拿起喜称,轻轻伸在那盖头下,忽地一顿,这一天的繁杂随着那湿潮的衣裳统统不见,此刻心里十分异样的安静,像是在当行里接了旁人带来炫耀的宝贝,想瞧又不想瞧……
喜帕慢慢挑起……
厚重的妆粉不知是浸了汗还是沾了水,腻白的颜色这贴一块那贴一块,压在凤冠之下小小的脸庞像一碗没有搅匀的蒸酪;两条眉毛描得很是仔细,描成了一字连心,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此刻只像是那小画儿里起舞的宫娥,凸显着这上等的油烟墨,又浓又黑,一屋子的红都压它不住;眼帘低垂,掩了双眸,只能瞧见眉骨下微微凹进的眼纹,也避无可避地凝出一道厚厚的□□印;腮上的石榴胭脂似是精心揉晕,圆得那么妥帖,那么光滑,比匠人尺子下作的图还要来得确切,红红的,像桌上那对龙凤朱漆盘,圆圆的扣了;唇上用了一样的颜色,薄薄的,和进了一点金粉,烛光里头似闪闪流动的血,鲜红得让人发怵……
鸳鸯戏水的围帐之下,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像一尊上了彩釉的娃娃……
任凭喜娘欢天喜地的唱和帘子外的喜乐大声吵嚷,兰洙依然瞧得出新郎倌变了脸色,挑起喜帕那一刻的顽劣不屑荡然无存,此刻阴沉沉,面无表情,不觉轻声道,“天睿……”
“拿水来。”
牙缝里挤出的语声不大,旁人都不曾闻得,只有兰洙后脊顿生凉意:“天睿,这可……”
“拿水来!”
一声喝,似突然寒霜骤降把一切僵住,帘子外头吵吵嚷嚷的乐声更将房中趁得出奇的静。喜娘们这才觉出不对,都低头仔细瞧却实在瞧不出哪里不妥,妆容上得是重些,可新人本就是要图个喜庆,那胭脂的颜色和形状都是有说道儿的,再是忍不得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往后小两口儿关起门来,要怎样好看使不得?再者说眼前这位新奶奶虽不好看倒并未多出奇,莫不是这爷见惯了那风月场里的红衫绿裙,倒忍不得这良家女孩儿一点颜色了不成?
铜盆托来了清水,盆架上是崭新的一块香宫皂,齐天睿接过手巾丢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