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第一媳-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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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尚书讥讽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王侍郎只知一千万两很多,可知我大靖疆域远超唐汉,每年国库收入多,支出更多,王侍郎就只看到徽州潜县需要拨银?”
他这是嘲笑王亨:虽然擅长刑名侦破和编纂文史,却不懂经济,从小放纵养大的,哪里会算账过日子;更讥讽王亨眼里只有潜县,请款赈灾其实是为了梁心铭这个男宠。
王亨冷笑道:“金尚书的意思是,值此江南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之际,朝廷竟然要袖手旁观?”
说罢转向孟远翔,问道:“孟大人以为呢?徽州潜县县令梁心铭,可是因为大人当初一番话才外放的。他初入仕途,没有赈灾银两,要他如何带领百姓度过灾害?”
孟远翔猛然抬头,和王亨对视。
王亨似笑非笑,等着他回答。
金尚书也等着,笃定孟远翔会站在自己这边。
孟远翔只顿了一顿,便回道:“本官以为,该全力赈灾。如苏相所言,至少要拨两百万给徽州。”
金尚书错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愤然道:“大靖哪一州不要银子?北方云州干旱;西南雪州边疆战乱;岷州正在兴修水利;湖州和临湖州同时遭受水灾;徽州水灾不过是其中之一,难道只重视徽州百姓,其他州的百姓都不是大靖子民吗?除此外,北方安国蠢蠢欲动,玄武王和朱雀王世子早就上奏朝廷,随时准备应战。大战所需花费不可估量!”
靖康帝不禁面露犹豫之色。
金尚书暗暗得意——他才是大靖的户部尚书、总管!不懂经济的,别在这瞎嚷嚷;懂经济的,先把这些州的问题给解决了,再谈徽州赈灾。
王亨朗声道:“云州干旱,不过初露端倪,若在半月内降雨,秋天未必颗粒无收;就算再旱一个月,灾情也是一月后爆发,不如江南水灾紧急。
“岷州兴修水利需要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巡抚灭门一案抄了七位官员的家财,充入国库六百多万两,足够了。
“雪州遥远,军需军备最好从周边地区筹集,岷州入库六百多万两,可支援两百万财物给雪州。
“湖州和临湖州水灾不及徽州严重,而每年七月一日召开织锦大会,天下锦商都汇集在湖州,但凡两州有灾情,商贾们都会捐款,根本无需朝廷拨款。
“所以,只有徽州急等朝廷拨款赈灾。若非担心北方起战事,两百万赈灾款还嫌少呢,少说也要三百万。
“国库剩下一千万两,上半年商税即将入库,三个月后农税入库,足以应付和安国开战。还有一点至关重要:眼下必须及时将江南的灾情平息下去,安定民心,否则一旦北方开战,内忧外患,我大靖危矣!”
第228章 给媳妇送银子
金尚书再次错愕。
朝臣们也都吃惊地看着王亨:他根本没在户部待过,怎会对国库收支和地方经济状况如数家珍?
靖康帝却听得十分高兴。
每次地方灾情报上来,朝臣们总是各持己见、争论不休,让他委决不下,十分的烦躁。今日听王亨一番话,简断利落,分析的有理有据,并不像那些人说话似是而非。
他笑赞道:“王卿所言有理,账目也算得清楚。爱卿不但擅长刑名,还通晓经济,将来户部尚书也可做得。”
苏相凑趣道:“后生可畏呀,我等老臣汗颜。”
又向王谏道:“恭喜王尚书。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王谏谦虚道:“苏相谬赞。只怕他得了意,就不好了,还是不要夸他。年轻人,该多吃苦历练。”
苏相忙道:“这次去徽州赈灾,就是个机会。”他建议皇家慈善中心再拨款一百万两给徽州,派王亨去徽州,全力将灾情平定,以免北方战事起来,江南不稳。
吏部尚书吴珪附议。
礼部尚书崔渊附议。
然后众臣纷纷附议。
那想反对的,也不知如何反驳,因为王亨的账目算得清楚明白,急切间,根本想不出阻拦的理由。
靖康帝便传旨:“户部拨款两百万两给徽州,再让皇家慈善中心拨出一百万,着刑部侍郎王亨为钦差大臣,即刻赶赴徽州赈灾,并巡查徽州吏治民情。”
王亨领旨,一颗心尘埃落定。
他瞥了金尚书一眼,冷笑:他并非不懂经济,不过没在这方面用心而已。这也不难,因为他有一个懂经济的父亲。昨晚他便向父亲请教,问国库能拨多少银子给徽州。王谏把大靖二十个州的地方税负经济都细细给他讲解了一番,今天他才没被金尚书给问住。争取到三百万,少说也要分给梁心铭的潜县五十万两才行,那地方穷,没银子怎么治理。
金尚书脸憋得通红,又气又难堪。
苏相则打定主意,自今日起要暗中向王亨示好。他不会一直做宰相,总有退下来的一天,而王亨正如旭日东升,希望将来能顾恋这份情谊,善待苏家。
早朝散后,孟远翔去了都察院,一整天都沉着脸。晚上回家,孟清泉问起,他才将事情经过说了。
孟清泉沉吟了下,便明白了。
当初孟远翔请求皇上将梁心铭外放,皇上拒绝了,梁心铭却主动外放,算是卖了孟远翔人情。他既然徇私情要梁心铭外放,今日便无法不支持梁心铭,否则就显得他太无情,会招致别人非议。何况这银子是为了赈灾,是为了徽州的万千百姓,并不是拨给梁心铭本人。
王亨就是看准这点才问他的,王亨并不需要他的支持,逼他表态,就是让他难受,并离间他和金尚书。
孟远翔恨恨道:“这小畜生着实阴险。为父今日被他害惨了。这么下去不行,得想个法子除掉他。”
孟清泉劝道:“父亲且宽心。他风头越劲,未必就是好事。只看他近日每审一案,有多少官员落马?又有多少人被抄家砍头?风头越劲,嫉妒、仇恨的人也越多。”
孟远翔笑道:“还是你看得清,为父气糊涂了。他就像阎王一样,在京城杀一通,去岷州又杀一通,眼下去徽州,不知谁又要倒霉。照这样下去,不用我们出手,他自己就作死了。官场上有几个是干净的?杀光也没用。”
孟清泉道:“金尚书那里,还需父亲去解释。”
孟远翔道:“为父明日约金尚书吃酒,把事情说开,尚书大人想来会明白我的难处。”
王亨只在家歇了一天,次日又奉旨巡查徽州。
他虽心急梁心铭那边,还是决定先去徽州府。他要让林巡抚等人知道,梁心铭是他的人,今后多关照;就算不关照,也别使绊子,否则,他不会甘休。
林巡抚见他带了三百万赈灾款来,不禁大喜,深知自己赌对了,梁心铭果然没有说假话。他亲自和徽州布政使陪着王亨往徽州各地巡查灾情、赈灾济民。
他们首先去的就是六安府。
到六安叫上陶知府,又疾奔潜县。
※
潜县县衙的格局依次是:大堂,二堂,三堂,后花园。其中三堂带东、西两个跨院,给官员家属居住。梁心铭一家和赵子仪等人便住在三堂的东跨院内。西跨院住着汤主簿和曹县丞,曹县丞家被抄了,只剩下汤主簿。
梁心铭想善待自己,好好调养,然刚睡着,还没来得及梦着王亨,就被惊醒了。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了下,前衙传来隐隐传来哭喊声,后衙却寂静无声。
她不由暗叹:肯定又出事了。后衙没有动静,应该是赵子仪和惠娘不许人惊动她。可惜她是个操心的命,自打来了潜县,睡眠就浅的很,一点动静就醒了。
有轻柔的微风从面上滑过,凉凉的很舒服。
她睁开眼睛朝旁看去,思思手执一把鹅毛扇,轻轻对她摇晃,见她睁眼,吃惊地停手,“大人!”
梁心铭挺身坐了起来。
思思忙道:“大人别起来。”
梁心铭问:“外面吵什么?”
思思道:“大人别管了,睡吧。”
梁心铭见她懊恼,不由轻笑起来,道:“吵成这样,我能睡得着吗?”不管,岂不成昏官了!
她俯身穿鞋,长身而起。
“把我的官服拿来。”她对思思道。
思思无奈,只得服侍她穿官服。
外间,朝云本来趴在桌上写字的,听见动静急忙丢下笔,跑进来拦住梁心铭,说娘交代她要看着爹睡觉的。
梁心铭干脆抱起女儿走出去。
门口,绿风和璎珞守着。
东跨院门口,丁丁和卿陌守着。
梁心铭将朝云交给璎珞,道:“看好她。”又对丁丁几人道:“守在这里。”说罢就往前面去了。
刚到二堂后面,就听惠娘的爽脆声音传来:“……你们女儿丢了,心里着急,我都明白。可是我家大人昨晚上才破的案,这才一天的工夫,就是神仙,也不能马上把你们的女儿给救回来呀。那姓杜的也不知道对方把孩子送哪去了,就是想救,也没地方去救。这事得上报给巡抚大人……”
梁心铭大步走进去。
第229章 群情激奋
堂上,惠娘装束严整地坐在那,正被一群哭天抹泪的妇人围着。这些女人有的衣衫褴褛,有的粗衣素服,还有锦衣华服、满头珠翠,但她们有个共同点:都一脸愤恨急切。
梁心铭便明白这些是何人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夫人!”
惠娘转头,吃惊道:“你怎么起来了!”
梁心铭不答,看向众人。
那些妇人见了他,都瞪大眼睛愣住。寂静中,一个头上珠光闪耀、满脸脂粉的妇人首先扑过来,“大人啊——”
惠娘急忙起身,挡在梁心铭面前。
其他妇人也都纷纷跪下了。
“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大人,我可怜的女儿都丢了三年了,我日也想夜也想!我眼睛都哭瞎了!我们两口子就这一个女儿啊!”
“大人,我女儿是才丢的!”
“大人,我女儿……”
梁心铭低声对惠娘道:“你先回去,朝云在家呢,害怕。”
惠娘犹豫地扫了一眼众妇人,似乎不放心把梁心铭留在这。“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年轻的县太爷面对一群妇人,打不得骂不得,那也是有理说不清的。
梁心铭冲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然后把手一抬,对众人道:“诸位请跟我来。”说完向前面走去。
前面大堂,赵子仪和汤主簿也被一群男人给围着。
赵子仪看见梁心铭,急忙迎上来:“大人来了。”
梁心铭点点头,往大堂上一坐,对一干男男女女道:“各位乡亲,有何冤情,且慢慢讲来!”
原来,杜老爷和人贩子勾结拐卖女童的事迅速在潜县传开,那些丢失女儿的人家都蜂拥赶来县城。原本城里也有几户人家丢了孩子,他们对梁心铭的雷霆破案手段很敬服,因此并未怎样;今天这些人一来,人多胆气壮,就闹起来了。
一是找官府问,什么时候能救出他们的女儿。
二是找杜家算账,要烧杜家的房子、杀杜家人解恨。
赵子仪拦住了男人们,惠娘也出面将女人们劝住,才未酿出大祸,可是这些人哭天喊地、立即要救回女儿。
梁心铭总算明白,杜奶奶为何一点家产都不敢留了: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局面。就算留了家产,她也保不住。与其被丢了孩子的人家报复,不如捐出来保平安。
梁心铭能体会这些人的心情,他们也并非刻意为难自己这个县令,不过是愤怒悲痛的情绪无处发泄罢了。
她静静地坐在堂上,耐心地听每一个人哭诉。
她也不过多劝解,只是配合地点头,神情肃穆。
若被问到如何救孩子时,她便将上报州府的话告诉他们。他们也没有异议,因为她不过是个小县令。
天黑了,堂上点起了灯笼。
夜深了,那些妇人也哭累了。
梁心铭看他们都发泄的差不多了,哭也哭不出来了;各自女儿丢失的情形也都反复说了许多遍,后来说的干巴巴的,不如一开始动人;如何救人的话也重复问了许多遍,像得了健忘症似得,才正色发了一番话。
她道:“诸位的心情本官明白。救孩子,总需要些日子,本官不可能今晚就把人弄回来给你们……”
她劝众人先住下,耐心等待。
之前,众人把她看了个仔细,觉得年轻的县太爷风采灿然,又爱民如子,与传闻十分相符,对她真心敬服;加上在县衙扰了大半天,也不好意思,都听话地退去了。
梁心铭便命人将他们都安排到客栈住下,所有费用都由县衙承担,反正县衙现在有钱。
人都走后,她依然静静地坐在堂上沉思,灯火将她的身影映在背后的江牙海水壁图上,放大了,就像巨人。
这一刻,她觉得头上官帽有些沉。
昨晚她还没有这感觉。
她破了案子,可她只是一个小县令,无法跨越州府救出被拐的孩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必须救出那些女孩子!
对方四五年间拐了二十几个女孩子,并非什么人都肯下手,这些女孩子无一不是长相出众、资质聪慧。她推断:这些女孩子将被精心培养,等长大后派大用场,而不是卖去一般的青楼。从孩子们的年纪上推断:她们目前还在调教之中,都还没有接客,再过几年可就难说了。
赵子仪见她久久不动,担心地叫道:“大人?!”
梁心铭抬头看他:“嗯?”
赵子仪劝道:“大人,先歇息吧。”
她真的已经瘦的不成样了!
他觉得十分心堵——他在各地游历,见过许多官员,哪一个不是红光满面、腆胸凸肚?谁像梁心铭这样!
梁心铭听话地回去睡了。
这次,她睡沉了。
她实在太累了。
梦中,她见到了小亨亨,策马扬鞭朝她奔来,笑得跟什么似得,她撇撇嘴嘀咕道:“什么好事,乐成这样!”
她便迎上前去,要问他。
还没张口呢,一阵疾风刮过,扬起的烟尘呛得她咳嗽不止,嗓子热辣辣的难受,“没长眼啊!”
她一下子就呛醒了。
身边惠娘也在咳嗽。
眼前红光闪耀。
那是什么?
梁心铭震惊万分:失火了!
她狠狠掐了惠娘一把,“失火了!”掐得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