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争大唐-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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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萧中书,越王殿下已到了门外,说是来求见您的,不知……”就在老萧同志昏昏欲睡之际,一名中书省主事匆匆而入,低声地禀报道。
“嗯?”萧瑀轻咦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公文,眉头一皱,看着那名主事道:“那就请罢。”
“啊,是。”那名主事见老萧同志说请,人却端坐着不动,自是知晓老萧同志的“宰相病”又犯了,这是要李贞自个儿进来呢,登时便涌出了一头的汗水,可又怕了老萧同志那臭脾气,愣是没敢出言劝解,只得尴尬地应了一声,自去请李贞不提。
李贞早就知道这个老萧头脾气犟,看谁都不顺眼不说,还爱端宰相的架子,听得老萧同志在办公室等候着,心中虽略有不爽,可也不是很在意,并没有就此多说些什么,笑呵呵地由着中书省的一起子官员们陪同着往老萧头的办公室行去,刚一进门,就见老萧同志正埋头公文间,心里头不觉地又好气又好笑,可也没有失礼,大步行将过去,很是客气地拱手为礼道:“小王见过萧中书。”
萧瑀自是早就听见了李贞抵达的动静,可却依旧端坐着不动,直到李贞行了礼,老萧同志这才装出一副刚得知李贞到来的样子,抬起了头来,面色肃然地道:“殿下驾到,老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则个,唔,老夫这里尚有些公文要处理,殿下请多担待一、二。”
娘的,这中书省都成养麻雀的地方了,哪还有个屁事可忙的,这厮一准是又犯病了!李贞哪会不知道老萧同志这是故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心头的不爽又多了几分,可也没就此发作,只是笑着道:“成,萧中书有事尽管处理,小王就先候着便是。”话一说完,领着裴鸿绪便往墙角的几张待客用的椅子走了去,笑眯眯地坐了下来,也不开口说话,淡定地四下打量着老萧同志的办公室。
“让殿下久等了,老夫之过也。”萧瑀磨蹭了好一阵子,总算是将“公务”忙完了,这才起了身,不紧不慢地迈着四方步走到近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哪里,哪里,是小王冒昧前来打搅,还望萧中书海涵。”李贞丝毫也没表现出受到冷落的怒气,笑呵呵地拱着手,回了一句。
“嗯。”见李贞如此恭谦,萧瑀的虚荣心自是大大地满足了一回,也就不再摆架子了,落了座之后,老气横秋地开口道:“殿下如此急地来寻老夫,可是有要事否?”
李贞拱了拱手,很是谦逊地说道:“恰有一事要烦劳萧老,嗯,事情是这样的,父皇对于相州一案始终未结颇为关注,特下旨令小王速审此案,小王虽力有不逮,也只得奉命行事,惭愧,惭愧,听闻此案之宗卷皆在萧老手中,小王也就腆着脸前来相求了。”
先前相州一案可是老萧同志好不容易捞到的活计,本正审得来劲,却被太子之死给打断了,原本正寻思着上个本章,好继续审理此案,多少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做,这冷不丁地听李贞这么一说,可就不乐意了,想了想之后,沉着脸道:“既是陛下之旨意,那就请殿下凭圣旨前来调档好了。”
娘的,这个死老头,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怪不得老爷子始终不怎么待见他,呵呵,若不是这厮出身好,能当上宰相才是怪事了!李贞心里头将老萧同志狠狠地鄙视了一番,不过脸上却依旧是笑得很可亲,拱着手道:“父皇只是给了口谕,若要圣旨,恐得延后,萧老您看……”
老萧同志其实是很欣赏李贞的能干的,不过么,他却不想就此妥协,皱了下眉头道:“殿下须知朝廷自有体制,凡事都得按着体制来办,若是无圣旨,老夫实不敢奉命。”
得,没辙了,李贞本就知晓此老难缠,眼瞅着老萧同志将体制都搬出来了,除了苦笑之外,还真不知说啥才好了,略一沉吟道:“既如此,小王就不多打搅了,容小王请了旨再来好了。”
“嗯,殿下能识大体,老夫感佩之至,殿下事忙,老夫就不耽搁于尔了。”萧瑀见李贞如此好说话,自是满意得很,一张老脸上挤出了丝笑容,将李贞送到了办公室门口,这才转回到书桌后,紧赶着便开始起草奏章,打算请命继续审理相州军粮案不提。
先前大理寺那儿还不知情况如何,这会儿又在老萧同志这儿碰了壁,这令一门心思想在李贞面前表现一把的裴鸿绪再也沉不住气了,才刚走出中书省,裴鸿绪便贴到了李贞身边,试探地问道:“殿下,这案子,这案子……”
“哦,没事,等本王先去请了旨再办便是了,有劳裴少卿相陪了,这样罢,等有了消息,本王即刻派人去相请如何?”李贞似乎一点都没受到接连碰壁的影响,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那好,那好,下官就等着殿下的消息了,告辞,告辞。”裴鸿绪一听李贞话里有了逐客的意思,自是不敢再多留,躬着身子,拱手为礼地说了几句,恭敬地退到了一旁,李贞也没再多加理会,一拂大袖子,径直出了宫,上了马车,往自家王府而去……
好事不出门,坏事往往能传千里——李贞今日在大理寺、中书省两度受挫,说起来都只是小事情罢了,可因着李贞的身份摆在那儿,这等小事情自然也就小不到哪去了,这不,还不到半天的时间呢,原本就关注李贞一举一动的各方立马就全都知道了,于是乎,各方围绕着今日的事情都开始酝酿起文章来了。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已是华灯初上之际,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辰,可吴王李恪却无一丝的食欲,面色凝重房里踱来踱去,哪怕因此而汗流浃背也置若罔闻,沉思着的李恪甚至不小心揪断了几丛颌下的胡须,可却并没能因此而想个透彻,一个疑问始终在其心中萦绕不去——李贞到底想干什么?
打击李泰么?有这种可能,不过好像太直接了些,这不太像李贞一向以来的手法!立威信、抢功劳么?也不太像,就李贞眼下在朝中的威信而论,似乎用不着这么个相州军粮案来作为进身之阶。收服李治的势力么?好像是,可问题是李治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势力,何须通过审案这么一手来操作,想不明白,李恪想得头都疼了,也还是想不出李贞冷不丁地来上这么一手的用意何在,无奈之下,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始终低着头、闭目沉思的叶凌,嘴张了张,可到了底儿,还是怕惊扰了叶凌的思路,不得不又闭住了口,苦恼地坐在了椅子上。
“殿下心烦了么?”始终闭着眼的叶凌一听李恪走动的声音停了,立时睁开了眼,拿起几子上的羽毛扇,轻轻地摇了摇,淡然一笑地问了一句。
李恪一见叶凌睁开了眼,登时便是一阵欣喜,紧赶着便笑道:“松成既有心取笑本王,想来是有了想法,且说来听听如何?”
“某能想到的,殿下该也都想到了罢,只是殿下不敢自信罢了。”叶凌潇洒地摇了摇羽毛扇,笑着回了一句。
“嗯?松成之意是……”李恪一听之下,登时便愣住了,不敢相信地追问了一句。
“不错,此为隔山打牛之策,打的是魏王殿下,眼睛里盯着的却是东宫。”叶凌站了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之后,这才接着道:“时至今日,越王殿下羽翼已丰,能匹敌者却还是魏殿下王而已,不将魏王殿下打倒在地,越王殿下又岂能安坐钓鱼台乎?借相州军粮一案以彻底整垮刘洎,顺带整顿刑部,还能乘机收服前太子的人马,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乎?”
“唔,这道得通,可……”李恪原先就想过李贞审案所能得到的这些益处,可心里头却始终不敢确定,此时听叶凌说得如此之肯定,倒是多信了几分,只不过还是有些子疑虑,总觉得这里头好像漏掉了什么,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不对劲。
叶凌见李恪皱起了眉头,登时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李恪满头的雾水,不知所谓地看着叶凌,虽没开口,可眼中却满是疑惑的探询之意。叶凌见状,停下了大笑,悠然地开口道:“审相州军粮案是虚,审东宫一案方是实,若是刑部不平,越王殿下拿什么去审明东宫一案?”
“不错,该是如此,嘿,东宫迷案一天不清,这东宫就得虚悬一日,小八这是急不可耐了!”李恪抚了抚额头,恍然大悟般地附和了一番,却又突然停住了,起了身,踱了几步之后,一双眼精光闪闪地看着叶凌道:“本王断不能随了小八的意,松成可有计否?”
叶凌缓缓地落了座,摇了摇羽毛扇,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相州一案必须审,刘洎也必须倒,可刑部却不能让越王殿下给统了。”
“嗯?这是为何?”李恪愣了一下,不解地追问了一句。
叶凌苦笑了一下,略带一丝惆怅地道:“殿下这两年余在潭州经营地方,尽心尽力,着实是作出了番事业,然则魏王殿下在均州也一样做得不差,可遗憾的是越王殿下做得实是太出色了些,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恐有些过,说是我朝一,却实是不假,此时若是选太子,必属越王殿下无疑,而今之际,唯有以拖待变方是正理,然则即便是拖将下去,纵使事情有变,魏王殿下只怕还排在殿下之前矣,唯有削弱魏王殿下之势,又保留其几分实力,方能引以为援,否则的话,恐有本末倒置之嫌矣,而刑部便是其中之关键,殿下以为如何?”
李恪本就是心思灵巧之辈,一听之下自是明了了其中的关窍,点了点头道:“不错,正该如此,只是投鼠还得忌器,此事总得有个分寸才是。”
“殿下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某若是料得不差,魏王殿下那头只怕也该想明白了,牺牲刘洎已是魏王殿下所能做的最好之选择了,其中的关键就在一人身上。”叶凌笑着卖了个关子。
“哦?是他?好,本王不妨也凑凑热闹好了!”李恪来回踱了几步,眼珠子转了转,突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欢愉的笑声冲出了宽敞的书房,在后院里荡漾了开来……
第四百零二章暗渡陈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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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八年六月十九日,越王李贞、中书令萧瑀分别上本请求审理相州军粮案,朝中大臣即刻闻风而动,为此事上本章者众,双方各有不少支持者,帝委实难以决断之,遂决议于六月二十二日早朝时公议断之,此旨意一出,朝野之目光全都聚焦在相州军粮案上相州军粮案本身并不算甚大案,然则牵涉极众,内里已经有一位宰相陷入其中,再加上如今又冒出了宰相与当红亲王的审案权之争,这等热闹可着实罕见得很,引人注目自是正常之事矣。众说纷纭之际,各方异动频频,京师里一派之乌烟瘴气,因太子李治横死而显得有些子压抑的政治气氛陡然间便就此活跃了起来,隐隐然有种山雨欲来烟满楼之景象,可就在这么一派喧闹之中,李贞这个始作俑者却宛若无事人一般地到了刑部,正式开始了他执掌刑部的生涯。
刑部,尚书省下辖之六部之一,位在兵部之下,户部之上,为中行部,然,就官吏之数量来说,却是六部之首,几等同于吏、兵二部之总和。刑部掌律令、刑法、徒隶并平议国家之禁令,分刑部、都官、比部、司门四司,其中刑部掌律法,按覆大理寺及天下上奏诸案件,凡是审理大案件,可用尚书侍郎之名义与御史中丞、大理卿组成三司,共同参议,逢朝廷大赦天下,刑部负有拟定、呈报及宣布相关名单之责;都部,负责刑侦海捕以及天牢之管理等相关事宜;比部负责通会内外赋敛、经费、俸禄、勋赐缺乏物资,以及军用物资、器械等雾之管理;司门,负责管理全国各地之门禁关卡出入登记,以及各地上缴失物的处理。刑部四司皆有郎中、员外郎为正副主官,各司主事不等,全部在册之九品以上官员三百七十余人,流外九等以上之吏几近三千,在京者约有官两百人众,吏一千四百余人,余者皆分散于全国各州府。
人一多事就杂,光是刑部这么些官员前来参见便足够李贞好生喝上一壶的了,更别说其他各部之大员闻讯前来拜会者络绎不绝,可怜的李贞从一大早到了刑部开始便没能喘上一口气,光是寒暄话说得嘴都险些歪了,一直忙到了天近午时,这才算是将所有访客全都打发了过去,头晕脑胀之余,暗自感叹为官之不易,然则却没能就此消停下来刑部侍郎廖承业正恭恭敬敬李贞那宽敞的办公室里等待着李贞的训示。
殿下,下官未能阻止刑部官员上本,实是惭愧之极,下官廖承业见李贞老半天不发话,心中不免有些子发虚廖承业本是魏王一边的官员,可自打李治入主东宫后,廖承业转投到了李贞的阵营之中,虽说其官衔在越王府一系的文官中算是地位最高的几个,然则毕竟是半路出家,算不得李贞的心腹手下,此番刑部众官员纷纷上本要求重审相州军粮一案,然则超过半数的官员支持的竟然不是即将执掌刑部的李贞,而是中书令萧瑀,廖承业虽在私底下做了不少的工作,寻求下属官员支持李贞,怎奈刑部官僚体系中魏王一系势大,廖承业所有的努力大多打了水漂,深恐李贞怪罪之下,这便忙不迭地出言自请起罪来了。
不碍事。李贞挥了下手打断了廖承业的话头,笑了笑道:事尤未定,不是尚有庭议么,到时候再做定夺好了,廖侍郎这两日就多做些安抚工作好了,至于成不成,却也不必太过在意。
李贞说是不用在意,可听在廖承业耳朵里却是变了味在廖承业看来,李贞这是要他全力以赴去扭转刑部的被动局面罢了,若是时间充裕,廖承业倒是不怕,大不了寻些理由将那些刺儿头下放在地方,重新选拔些自己的人手也就是了,左右有着李贞这个执掌刑部的亲王在,算不得什么太难的事情,可遗憾的是如今离朝议也就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要想扭转眼下这个被动的局面哪有可能,可面对着李贞的期盼,廖承业又不敢说自己办不到,急得满头是汗都不敢去擦上一把,口角抽搐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咬着牙道:殿下放心,下官定会尽力而为的。
嗯,那就好,廖侍郎办事本王还是信得过的。李贞笑着点了点头,抚慰了几句之后,突地话题一转,像是偶然间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