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清-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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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那里的电谕,全捏在他手上,也不告诉他们朝廷准备议和了,不吭不哈地就将大家伙儿捆在一块儿,对着全天下大喊。咱们不降!
底下兵弁,震慑于徐一凡一到即斩丰升阿地钦差之威,更感念他为大家伙儿出气,再加上见面饷一发,军装整齐。装备精良的禁卫军再在面前一晃。人人服气,等着调遣。上面地这些统兵大将。时势如何先不说了,论到心里,谁愿意对鬼子投降?谁在听到徐一凡传达的迟到的朝廷求和的休息,不是觉得羞愤难当?
几个对力量感觉极好地原来北洋嫡系大将,如徐邦道赵怀业顿时就直挺挺的站了起来,马靴一碰:“还有什么说的?跟着徐大人打到底!咱们的营头,听大人调遣,指到哪儿打到哪儿,没有二话!”
他们俩都是败军之将,从旅顺一路败过来,每人都剩不多点儿兵。李鸿章现在又是如此指望不上,还不如赶紧换靠山呢。
徐一凡笑吟吟的扬手:“好好好!遣散的丰升阿盛字马步练军所遗留的军械,你们尽先补充调整,等着整顿完毕,随时准备反攻!”
“喳!”两人顿时一个千打在地上,再对望一眼。气昂昂的就下去了。
徐一凡在椅子上面呵了呵腰,就当送客,按照他现在的声望地位,已经是加倍客气。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故作漫不经心地盯着了宋庆和依克唐阿两人。就连李云纵和聂士成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冷电也似的望向两人。
依克唐阿仍然低头不语,宋庆却缓缓抬头,语气平静:“徐大人,时势如此,还有什么说的,只要您不带着咱们朝北京跑…………”
这句话缓缓说出,刺得徐一凡就是眼皮一跳,聂士成的汗都下来了,低头地依克唐阿更是不堪,身子一晃几乎掉在了椅子下面!
宋庆这老丘八。当真是老而弥辣。这些只是在人心思里面转地话,他居然就这样说了出来!
宋庆却恍然未觉别人的目光,只是将大帽子摘了下来,缓缓地抚着自己稀疏的白发:“……打鬼子,我没二话,田庄台。我老头子就该死了。对不起那么多弟兄啊!只要一直向东,一直向鬼子打,你徐大人指着哪儿,我就死在哪儿…………可是如果徐大人别有怀抱,要带我们向南,老头子今年七十四了,换主子也实在来不及,只有拿这颗脑袋酬报朝廷……标下这就下去。整顿军伍,随时等候徐大人的军令…………反正,咱们也不降就是了……”
言罢,他又动作缓慢地将大帽子合在自己头上,标准的向徐一凡打了一个千,深深叹息一声,踉跄着就走了出去。而只留下依克唐阿坐在那里。汗如雨下。
宋庆这句话将大家心里的暗流全部揭了出来,直指每个人的内心。
你徐一凡如此作为,除了和日本死战到底之外,到底意欲何为?这也是全天下的心思。别看督抚们这应合电报发得如此热闹。百姓士子,可以一门心思的赞颂徐一凡地忠心报国,血性无双,轰轰烈烈的恨不得跟徐一凡一块儿去拚命。
真正的场中人却要揣摩,却要分析。你徐一凡到底是帝党人物,是准备以自己特立独行扶保光绪再度起来,还是自己别有怀抱。准备做大清的曹操?只要打败日军,他和曾国藩当初建立的平定洪杨之乱的功业,也就差相仿佛。当初曾国藩自解了兵权,但是他呢?
对他这份不降电报背后真正意图所在的分析,就决定了场中人下注的结果。决定了他们秉持地立场。徐一凡这封不降电文发出,已经代表他跃身天下这个赌局当中,是一个可以亲手掷骰子的人物!
依克唐阿冷汗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他一时想抬头表示他的气节,但是这头颅又沉重无比。满室寂静无声,徐一凡脸上小人得志的表情也全部收了起来。缓缓站起身来。
绷紧的空气当中,就听见徐一凡淡淡的道:“我是不会去北京地…………”
一句话,就让依克唐阿如蒙大赦,他抬起头来:“大人?”
徐一凡目光转向他,神色有些奇怪。嘴角有丝笑意。谁也猜不出,他那丝笑意之后。蕴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
“尧山,跟着我只是打鬼子,你干不干?你的吉林练军八千,我可是很仰仗呢。”
依克唐阿一下站起,慌乱的赶紧表态,似乎也是想早点离开这个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地方。
“徐大人,朝廷降鬼子,那是朝廷出小人了!皇上和太后准会拨乱反正!打鬼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标下听您的!吉林练军,大人您一句话,刀山火海咱们也冲上去,定要和小鬼子分个你死我活!”
徐一凡淡淡一笑,抬起一只手:“好,下去整顿部伍吧,缺什么,跟我要,都补给你。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不听号令,丰升阿的脑袋,现在还在锦州城头挂着!”
这个时候,依克唐阿真觉得和鬼子拼死了,也比提心吊胆的在这里胡思乱想的强。当下大声答应一声:“大人,标下就等着您地军令!”
说罢就赶紧打千,头也不敢回的退了下去,生怕徐一凡再留下他似的。
大堂当中,就剩下徐一凡,李云纵和聂士成三人。李云纵神色不动,仍然是他那个标准军人作派,聂士成的面前却湿了一片,刚才他流的汗,也不比依克唐阿少到哪里去!
徐一凡看着李云纵,静静问道:“云纵,反击计划有了么?有把握没有?你觉得什么时候,咱们可以整顿好,发起反攻?”
李云纵刷的一下起立,板着脸大声道:“回大人的话,整顿这里军伍,再有三天时间,应该足够。日军不过两万,从旅顺一直到辽西走廊,已经成长蛇之势,处处需备而处处不备,我成三面包围之势,只要我们这里打得够硬,辽阳我第一镇第二镇主力,有相当把握击破日军这长蛇阵,楚万里他绝不会错过机会的!”
徐一凡掰掰手指头:“再有三天,十月一日就可以发起反攻了?我靠,国庆日啊…………成,咱们就打给天下人看吧。”
他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可是谁听得都是心里一紧。这句话也算是他这个大帅下了决心了,是正式军令,连聂士成都站了起来,大声应是。
李云纵给徐一凡行了一个标准军礼,和聂士成就要大步走出去。谁也没想到,这个冷心冷面的标准军人,在出门前却转头问了一句:“大人,您真的不去北京?”
别忘了,亲手将楚万里那份请诛旗人虏首折交上去地,正是李云纵!
徐一凡正背着手想自己心思,听到这句话回头,看着李云纵那张僵尸脸。也许李云纵心里有万顷波涛,而徐一凡内心也在澎湃激荡。但是两人神色,一个没表情,一个也是淡淡的。
“……我去干嘛?哪天就算进了北京,也不是我自己要去,是大势推着我去的……我这个忠臣,还没当完呢…………他们的路,还没走绝……瞧着吧,瞧着吧……”
说罢,他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赶紧做自己的事情去。李云纵深深看了徐一凡一眼,再行一礼,步伐稳定地退了下去。他身边地聂士成,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汗也不住的朝外冒。
等到走到外面,聂士成脸色惨白地就要向李云纵告别,各忙各的去。平日同僚之间也绝无多话的李云纵却摘下军帽夹在腋下,目光朝另外一个方向看去,叫住了聂士成:“功亭……”
聂士成一怔,李云纵主动开口和他说话,天下奇闻!饶是他内心乱作一团,也站住了脚步:“李大人?”
李云纵的目光绝不朝他那里望去,嘴里吐出的话也是硬梆梆的:“功亭兄,别胡思乱想了…………你真认为,那边还有指望?大人在等着他们把路走绝!如果你决心跟着大人,就别再想太多了,跟着,看着,等着!”
聂士成脸色惨变,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之后,才是一笑:“咱们还是想着打仗的事情吧,带着这三万败兵,还要打得硬打得狠,给辽阳那里创造机会,不是件容易差使!”
李云纵转过头来,冷冷道:“我李云纵白来锦州的?”
聂士成哈哈大笑,仿佛就将胸中郁结全部抛开,抱拳笑道:“那咱们战场上见吧!看谁先把小鬼子赶下海!”
锦州旗营衙门之内,徐一凡负手站了许久许久。溥仰他们侍立在外面,谁也不敢打扰他。很久没有看到徐一凡这样出神想事情的样子了。
“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鹿,算是跑出来了。想赶上,还差一步呢。除非他们真那么傻…………这一步,还不知道要多久…………算了,老子打完这仗,就当歇两年,到这儿别说欺男霸女建设后宫了,气儿都没好好喘几口…………打仗小半年的,左手阿花,右手阿珠,可怜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七十二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下)
更新时间:2009…10…16 14:46:35 本章字数:9577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九日,北京。
朝廷求和的消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如同沉沉的乌云笼罩在这天下万方的中心。就连往日总是显得天高云淡的京城秋日,都显得是如此的沉闷,如此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清,怎么就降了呢?
京城街头,人迹寥寥,大家都五心不定的蹲在家里。秋日阳光洒下来,往日人潮涌涌的茶馆,都冷冷清清,只有说书先生沙哑的嗓门儿在空荡荡的茶座周围回荡。
“…………话说当日风波亭上,岳爷爷一身白衣,端坐于地,对着头顶夜空大哭三声: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天日昭昭!那秦桧儿冷笑一声,歪歪嘴,几个力士就已经上前,将岳爷爷拉肋而死!”
这几天,京城当中,不管是挂字行的说书先生,还是春字行的单口乐,竟然不约而同,都说起这精忠说岳全传!
街头巷尾,这遍布的淮军防营官兵,更不知道招惹了多少白眼。从小胡同里面,还有人偷偷的扔砖打瓦。这些防营官兵,也跟觉着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见人绕着走,整天耷拉着个脑袋,只是忍受大家的白眼。
大清是出秦桧儿了,这秦桧儿是谁,这赵构是谁,大家心里自觉跟明镜似的。唯一可叹的,咱们大清的岳武穆还不知道在哪里!
这让人喘不过气,哭不出声,杀得死人的沉闷当中。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来,北洋水师提督自尽,两大总兵自尽,水师精华出海,降了白旗全舰队自沉!
朝廷还在去电辽南,要夺了唯一能打的徐大帅的职位,要巴巴的将自己武器甲胄都丢下。捧到小鬼子的面前!
更有流言纷纷,不仅在百姓口中口口流传,更在京城百官当中偷偷散布。朝廷里的奸臣,是铁了心要和,要割满洲,割山东。割台湾,要停了旗饷,用来给小鬼子赔款。皇上已经给囚在颐和园的小岛上,一个名字里面儿带着十八子的公公,还给皇上送过毒饼子,毒死了一个忠心耿耿,替皇上尝食物地嫔妃,种种桩桩。活灵活现的传得让人欲哭无泪,但是看着街头遍布的那些洋枪,真不知道让人朝哪里放声一哭去!
这压城欲摧的乌云,却在九月二十六日这天儿,仿佛被一道闪电撕开,露出了久违的朗朗乾坤。
京城里面大清时报早就停了,但是这消息就是如水银泄地一般的流淌到了四九城各处。
那些读书养望地翰林们在念叨。
那些小京官儿们在念叨。
那些举子秀才读书人在念叨。
旗人闲汉们在念叨。四九城下力气的爷们儿在念叨,八大胡同里的姑娘龟公们也在念叨。大家口口相传,不知道怎么,这几个再平常也不过的字眼儿,平时觉着自个儿再不会关心的事情,只要在口里一念出来,就没出息的热泪盈眶!
徐一凡,不降!
带着十万大军,有着这么大地盘,一年有千把万银子进项。有机器局,有大炮,有兵船的人降了。被称为老佛爷,尊贵得天下唯一的人降了,那些红顶子大员,吃着亲王俸双亲王俸,起居八座地大官儿降了。就一个孤处朝鲜,带着万把子弟,东拼西杀,剑甲已残的徐大人不降!
消息一旦敞开口子。更多的消息就汹涌而来,京城的老少爷们儿转眼又涌上街头,将大小茶馆挤得满满当当的,不管量有多窄,先来上两碗。然后个个嗓门儿高亢的比划。
“……各地督抚纷纷去电徐大人那儿。就俩字儿,不降!”
“哪些督抚?”
“多了去了!哪像京城这些黑了心的大员。人家毕竟还有份人心!谁乐意巴巴地朝小鬼子磕头?跪下去,小鬼子还没他们高,这脑袋就磕得下去?”
“姓李的没有好玩意儿,都***生儿子没屁眼,祖坟要给平掉!”
“小声儿点儿,外面有兵!”
“有兵咬老子鸟毛?爷偏偏放声儿,李二先生是汉奸!”
“囚了皇上,这也是母鸡司晨!”
“还好大清有徐大人,徐武穆,徐爷爷!这才是擎天保驾的大功臣,大豪杰!”
“看他们还能撑上多久,再这么倒行逆施下去,没说的,四九城爷们儿都去叩阙!爱新觉罗的家业,还能让叶赫那拉给败了?”
“同去同去,这就去叩阙,咱们都是皇上的子民,到了园子外面,为皇上同声一哭,看看那些黑了良心的家伙,还能不能在琉璃座上面儿坐得稳当!”
颐和园内,几个军机处才王八翻身的后党大臣,这个时候却一脸是汗的坐在护军院子里一间大屋里面,个个满脸是汗,服侍地太监苏拉们不断的送上手巾把子,还有败火的花茶,但是这些大员,却一个个流的汗更多。
隆宗门军机处他们已经不敢呆了,隆宗门的护军都是旗人勋贵子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大清要停旗饷赔给小鬼子,当即就来了一个卷堂大散,没人当差了。他们要敢坐着轿子到隆宗门去上值,街上砸过来的砖头瓦块就够给他们起个坟头的。这几天大家伙儿干脆吃住在颐和园内,用李鸿章的兵保护着,提心吊胆的看着各处来的奏折电文,越看越是欲哭无泪。
这事儿,怎么就翻过来了呢?
这屋子离园子门口近,能听见哭拜地声音,一阵阵的传过来。四九城的爷们儿还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