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华夏-第25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切都等林义哲入了京再说!”文祥笑了笑,说道,“来,王爷请喝酒!”
差不多同时,在天津城,也有两个人在做着一样的闲聊。
夕阳已经沉落,西边那一片金红的晚霞余辉已消失的一分不见,碧澄澄的天上新月皎洁,将水银似的月光柔和地洒落在驿道上。
李鸿章与林义哲一前一后,脚步笃笃地沿着驿路缓缓向前,而几名背挎长枪的淮军兵士和船政海兵远远的跟在后头,尾随在二人身后以行护卫之责。
“鲲宇……”走在前面的李鸿章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义哲抬起了头,迎上了李鸿章关切的目光。
“你的心好象乱了!”李鸿章望着林义哲,月光映照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林义哲嘴角的细小水泡和有些深陷的眼窝。
而他原本清秀的脸上,也有了风霜刀刻般的痕迹!
看到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所经历的一切,李鸿章禁不住叹息起来。
听了李鸿章的话,林义哲心下一凛,他知道自己的心绪的确是略乱了些,虽已着力掩饰,但却没料想还是被李鸿章一丝不漏的收入了眼底。
现今战事已毕,而额绫故去带给他的内心伤痛,却仍未消散!
“这几日是有些心神不宁……”林义哲不能和李鸿章吐露心事,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战事已毕,而群谤又至,正不知如何应付,颇有些心力交瘁之感。”
“呵呵,鲲宇多虑了,清议值几文钱?”李鸿章笑着伸手拍了拍林义哲的肩膀:“你这一场大功,岂能因为清议而湮灭无闻?不过,小人之暗箭,却是不可不防……”说到这里,李鸿章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已转为庄重,“你斩了刘璈,可是大大的给了那人当头一棒,以那人之心性,是绝然不会放过你的!所以皇太后皇上那里,便要做足功课!”
“少荃兄可否教我这功课一二?”林义哲笑了笑,问道。
“你之前便得罪了那班清流,这一次又敢为天下之先,触怒左氏,但只要皇太后那里下到了功夫,他们便动不得你分毫!”李鸿章道,“皇太后天性慈蔼,最重情义,你先前的底子已然打得极好,这一次只需动之以情,便万事顺遂,无人可阻碍于你,便是左氏阿瞒本色,亦当无能为力!”
“我听宫里头的人说起过,皇太后听说采木番民死于日军之手极多,甚是悲悯,称之为‘义番’,你不妨便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必要时,秦庭之哭亦未尝不可。”李鸿章似乎是觉得自己给林义哲出了个有些馊的主意,自嘲似的笑了笑,“这当中的分寸,你自己把握好就行了。”
“少荃兄之言,我记下了。”林义哲立刻明白了李鸿章的意思,也知道他只提番民不提额绫的事,是怕自己伤心,不由得心中阵阵暖流涌动。
“此外,六爷和文相那里,你也要下下功夫。”李鸿章说着,又点了林义哲一步,“文相对你很是看重,你此次进京觐见,不妨去拜一下文相,没有坏处。”
“早有此意,只是不知文相可否愿意见我……”林义哲略一迟疑,说道。
对于文祥,熟悉历史的他并不陌生。
文祥是清朝中央政府中著名的洋务派首领之一。咸丰皇帝病死后,文祥与其他大臣疏请慈禧、慈安两太后垂帘听政,并简派近支亲王辅政,协助奕忻、慈禧太后发动辛酉政变,处死赞襄政务王大臣肃顺等人。1862年(同治元年)擢左都御史、工部尚书,兼署兵部尚书,并任内务府大臣,兼都统。1865年署户部尚书,率神机营赴东北镇压王达、马傻子起义。1871年授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次年,为体仁阁大学士。光绪皇帝继位后,晋武英殿大学士,专任军机大臣及总理衙门大臣。曾与奕忻等奏请办理海防六事,即“练兵、简器、造船、筹饷、用人、持久”。
《清史稿》载:“咸、同之间,内忧外患,岌岌不可终日。文庆倡言重用汉臣,俾曾国藩、胡林翼等得展经猷,以建中兴之业,其功甚伟。文祥、宝洌逶薰淄酰图罱唬髌娇苈摇N南橛攘θ渭桀遥剑型馑欣担槲匆唬滩荒芫∑涔媛裕煌砟昝艹麓蠹疲妒暝ν獾檬В慈绻刍穑淮送鲋昙病1︿'明达同之,贞毅不及,遂无以镇纷嚣而持国是。如文祥者,洵社稷臣哉!”对文祥的评价,不亚于曾国藩。光绪皇帝曾称赞其人“外交内治,无不尽心筹划,实为股肱心膂之臣。”英国驻华公使布鲁斯也说:“从未遇见过比文祥更聪明的人。”著名学者蒋廷黻则称其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大政治家,盛赞其“品格可说是中国文化的最优代表”,将其视为与恭亲王、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并列的“五大领袖”。丁韪良也说“他影响之大,同时代的中国政治家中无人可比。只要他活着,总理衙门的全部动力都来自于他,他智勇双全,如能活得更长久,他肯定会使这个国家发生更深刻的变化。”在梁启超看来,19世纪60年代是“文祥和沈桂芬的时代”。
对于文祥这位和曾国藩齐名的一代名臣,他一直十分佩服,而且通过李鸿章的关系,他现在也已经能够和恭亲王文祥搭上了线。但和他们的直接联系,却是没有的。是以听到李鸿章要自己前去拜见这两位在清朝中央政府的洋务运动领袖,心中自然不免忐忑。
“你便放心去好了!”李鸿章似乎猜到了林义哲的心事,笑着说道,“文相定然不会拒而不见!我可是听说,文相有意管你要一张门生帖呢!”
听到李鸿章的话,林义哲不由得愕然。
文祥想收自己当门生,这可是他从来没曾想过的!
“此事不必急在一时,若是文相果有此意,你以后的事便好办得多了。”李鸿章道,
“多谢少荃兄提醒。”林义哲感激道。
“天下的事情,不过事在人为罢了!”李鸿章道,“关于现下和局,皇太后皇上问起,你也当有所准备才是。”
“少荃兄所言甚是,这里我预先做了些功课。”林义哲笑了笑,说道,“只是传将出去,只怕又落得个‘媚洋’的骂名。”
“你是打算拉洋人的虎皮,玩弄纵横之术压制日本了,倒也不错。”李鸿章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问道,“你是如何想到这里的?”
林义哲望着李鸿章,微微一笑:“不知少荃兄还记得否,当年是如何带淮勇入沪的?”
李鸿章的一双眼睛立时一闪——同治元年,因为那位“九帅”曾国荃执意要取破金陵的头功,拒不接受其兄曾国藩要他率兵救援被太平军围困的上海的命令,李鸿章奉师命回乡组建“淮军”援沪。而当淮军方一成军,便立即分7批乘坐上海士绅花18万两白银租来的英国轮船,经由太平军严密设防的南京防线,沿长江在一路直抵上海!
而当搭载淮军的船队经过南京江面时,驻守在两岸堡垒上的太平军将士个个剑拔弩张,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到轮船上的淮军,但却因为有外国轮船这张“虎皮”掩护而不敢开枪,淮军这才得以安然抵沪……
洋人的虎皮……
“鲲宇的意思是?……”李鸿章看着林义哲,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也是得了日本人的办法,日人此次侵台,便试图拉美国下水。”林义哲目光幽幽的继续道:“今日中国之情势,欲求振作,外须和戎,内须变法!和戎一道,除与各国守约和好之外,还可联结一二国以为外援,否则,以朝廷内外之掣肘重重,单凭我等之力,欲行变法,其难不啻于登天,而既然堤内有损,何不堤外补之?”
“依鲲宇之言,该当如何补之?”李鸿章容色不动的追问道。
“少荃兄于西洋之情势当有所知,今日之西洋,便如我中华之春秋,群雄并起,逐鹿天下,且各大强国均纵横捭阖,折冲樽俎,广行合纵连横之策……”林义哲的一双眼里放射出异样的光芒,“少荃兄国学深厚,自当明白。何况日本人用得了此策,我大清如何用不得?”
“原来如此……”李鸿章连连点头,此时他已然明白了林义哲心中究竟做的是何种打算。
“此策虽好,然恐不能为皇太后皇上明言耳……”李鸿章沉吟道,“不过文相和六爷那里,倒是不妨……”
“文相和六王爷那里,只怕也不好明言。”林义哲道,“这只是我一些粗浅之想,说与少荃兄知道……”
“不然,文相曾说起过,日本这个题目,待要如何破解,想听听你怎么说,你这个办法,正好可用来破题!”李鸿章目光灼灼的道。
第三百六十九章泰西“春秋”
“日本是中国腹心之患,欲破日本,须得内外双管齐下,”林义哲道,“依现下所得信报,日本经此一败,三四年内当有大乱,可趁时削弱之,待到海军大成,与之决战一场,则事定矣。”
“鲲宇何以知日本三四年内当有大乱?”李鸿章目光如炬,直视林义哲,沉声问道。
和日本人打了多次交道的李鸿章,一直对明治维新后的日本深以为忧,这时听到林义哲说日本在不久的将来会有内乱,立刻追问起来。
林义哲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是“过来人”,知道未来的日本“西南战争”的准确爆发时间。于是便只说了日本可能爆发内乱的原因。
“日本此次侵台,究其主因,乃是其国内武士为新政府取消俸禄,无有生计,求对外拓殖之故。”林义哲道,“然却为我所败,万般困窘,此前日本国内便有叛乱多起,均被其新政府镇压,然叛乱之源并未根除,其走投无路之时,作乱乃是必然之事。”
“原来如此,好一个‘祸水西引’!他日本人果真打得一手好算盘哪!”李鸿章恨声道,“现在还在京里喋喋不休的叫屈,还说是受了美国人的唆使,用心何其毒也!”
“来而不往非礼也,愚弟便打算趁这机会,好好报复回去,至少要让日本痛上几年,再不敢小觑我大清。”林义哲道。
“如此甚好。”李鸿章让林义哲说得愈发兴奋起来,“日本与俄罗斯,皆为中国大患,若真能外连强援,内乱其国,则此二患皆可制之,则国家复兴有望矣!”
“正是,俄罗斯素与英法不睦,我大清可效春秋时诸国争霸之吴国……”林义哲道。
可能是夜间天气有些凉,李鸿章想起林义哲之前和英法两国的密切交往,一切豁然洞悉,不由得浑身猛地震颤了一下,仿佛被电击了一般,他霍地抬头,黑沉沉的瞳仁一眨不眨的盯住了林义哲。
“原来鲲宇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李鸿章的一双眼睛里幽幽的透出森冷的光,“依为兄之见,这我可倚为助力的晋国、及我欲借晋国之力而必与之角力的楚国……还有……那十年积聚十年教训后以三千越甲而吞吴的越国,各自是哪一国……,试与鲲宇论之可否?”
听到李鸿章竟然能于片言只语之间洞悉自己的想法,林义哲在心中赞叹不已。
“若以我大清为吴国,则日本俨然为越国!”李鸿章道,“俄国乃是楚国!至于这晋国么……非这大不列颠国莫属!”
林义哲以春秋而喻当世,可谓恰当,因为中国封闭于世界太久了,让中国人,甚至包括李鸿章这样的精英分子对于世界大势也只是存个模糊的概念。但若要谈及春秋,那却几乎是当今之世上读书人共同的必修课,是以一点就透……
李鸿章容色不动,继续道:“所谓联吴制楚,即是要我大清与英吉利国联合以制俄罗斯!法兰西自与普鲁士一战之后,虽先败后胜,然这法兰西与普鲁士所化之德意志国便变成了解不开的世仇!而法兰西即与德意志结仇,那自然就要四处展布,广结盟友,以收同仇敌忾之效。而其所选的盟友,当是英吉利!”
“正是,法兰西与英吉利国虽亦是多年夙仇,而俄罗斯国在欧陆一线对外扩张亦屡挫于英吉国之手,有与德联手之意,故英法两国实有联手以在欧陆抗俄德,在东亚以制俄南下之意!”林义哲点头道。
李鸿章所言,虽不说是全中,亦不远矣!
历史此时虽然已经走上了另外的道路,和林义哲原来所了解的不同,但仍是可以推演出来的!
“而欲在东亚制俄罗斯南下,则最好之盟友,非我大清莫属!”李鸿章接着说道,“所以你林鲲宇才会想出这么个‘联吴制楚’的法子!”
“只不过是纵横术而已,是以瞒不了少荃兄!”林义哲笑了笑,双眸炯炯的道:“适才所言之今日形势,与我华夏之春秋战国时相似而已!而俄罗斯近年来图我日甚,所谓敌之敌即为我之友,大势若此,我国当真可结英吉利法兰西以自固!只是……恐当道诸公即无此见识,更没有这个胆量……”
“朝中六爷和文相,是有这个胆量的,只是那些清议混帐……如若不然……”李鸿章的脸上突然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只怕还得要着落到皇太后那里……”
“适才所言,只是个大体方略,现在尚不必操之过急。”李鸿章话锋一转,对林义哲说道,“最紧要的,是在皇太后那里立稳脚跟,站得住了,便可不惧清流非议。”
“你上次借着‘园工’的名目,办了几件大事,都是绝妙之笔,听宫里李总管说,‘天地一家春’已然完工,我估么着,皇太后今年的万寿大典,就会在‘天地一家春’兴办。这是个好机会,你想过要利用一下么?”李鸿章又问道。
“知我者少荃兄也。”林义哲笑道,“暂时想到的两项,便是这电报和铁路。”
“英雄所见略同,呵呵。”李鸿章亦抚掌大笑起来,引来了身后不远处的卫兵们的阵阵侧目。
近代中国外患频仍、内乱不断,时时军情紧急,建设瞬息万里的电报传输体系无疑是一直身处危境的清政府的当务之急。事实上,早在1870年,英国大东公司和丹麦大北公司已在中国敷设电报电缆。大东公司获取了在上海以南各通商口岸海口设置海底电缆的权利,并架通了印度经新加坡到中国南部沿海到香港的线路,而大股东是沙俄皇室的丹麦大北公司则架设了从海参崴到上海、香港的海底电缆。到1871年6月,中国实际上已被纳入世界电报网络之中。这样,外国在中国经商、谈判等各种事项都可以在瞬间传递信息、下达命令,而中国依然故我,不许架设电报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