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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的厂花男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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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早堆起了三层土台,巍巍的立着,约有两丈来高。
    被尊为大舍诏的少年坐在殿前石阶的宝座上,两旁则是各部头人。
    高暧和仇率尹的位子则在离宝座最近的地方。
    时辰一到,身着巫傩服饰的祭司手持松木节杖登上高台,洒酒起舞,又命台下的兵士宰杀白马青牛祭天……
    高暧眼神默默的,全没去在意,一想到呆会儿将要发生的事,心绪便怎么也定不下来。
    吁了口气,目光扫向阶下的人群,拼命想寻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事与愿违。
    微微瞥过眼,却见那少年也正瞧过来,紧张之情溢于言表,同样是半分也静不下来的样子。
    于是偷偷使了个眼色,让他不必害怕,更不要在仇率尹和众人面前露出马脚。
    下面的祭天仪式像是到了紧要时刻,用松枝点燃的几堆火腾腾的烧着,火光陡然间增长了一倍有余,颜色也变作赤红,只把围观的人群也瞧得叫声连连,激动不已。
    唱跳不止的祭司却突然止了舞蹈,命人请大舍诏与各部头人依次近前祭天。
    那少年整整衣冠,不动声色的朝高暧又瞧了一眼,便起身在一众头人的簇拥下向那土台处走去。
    堪堪行到台阶处,他探脚踩下去时,却忽然身子一歪,向旁边摔倒。
    身后的人都吃了一惊,眼疾手快地便赶忙去扶,七手八脚好歹将他拉住了,没真的滚下去,只是衣衫歪斜,有些惊魂未定。
    要等的便是这一刻,高暧深吸了口气,猛地起身,高声叫道:“且慢!你……你究竟是何人?”
    众人闻言一愕,却又不明白她方才所言指的是谁,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仇率尹转着双目,似乎瞧出了什么,但他见机得快,先是用夷语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一队兵士立刻冲入人群搜寻起来。
    他转回头,狠狠瞪着高暧,虽未明说,但那警告之意却溢于言表。
    高暧却似视而未见,直指那少年道:“你不是我弟弟,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这一次众人全都亲眼目睹,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再无半分怀疑,当即都愣住了,无数双眼睛齐齐地转向那少年。
    “我……我不是假的,姐姐,你为何突然这般说?”那少年惊骇不已,脸色都变了。
    “公主这话是何意?莫不是想故意坏了这祭天大典吧?别忘了,你可是当面答允过的,若自食其言,出尔反尔,呵……”
    仇率尹目光森寒,已带着几分杀意。
    身处这异地险境,又是独自一人,高暧不自禁的有些怕。
    她从不是个有胆量的人,更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疾言厉色过,如今这般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况且还是生死攸关之际。
    但她别无选择,唯有信任,尤其是不远处那双比自己更加无助的眼神。
    “不错,我是答允过,可你们居然拿一个冒名顶替的人来欺瞒我,便是无信在先,怨不得我食言在后。”
    “什么冒名顶替,无信在先,公主可小心自己言语,莫要自误。”仇率尹便冲身旁使了个眼色。
    几名夷女立刻围了过去,要将她拉走。
    高暧使尽力气挣脱,又高喊了一声:“诸位,你们都被骗了……拥立一个来路不明之人,难道真能得到上天庇佑,成事建国么?”
    仇率尹怒不可遏,催着几名夷女快将她拉走,高暧却兀自喊声不止。
    那些头人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人便也操着声音的中原话问道:“公主说大舍诏是假的,可有真凭实据?”
    “不,你们莫听她胡说,当初不是你们亲自把我迎回来的么?怎么可能会有假?”
    那少年争辩着,却没人瞧他,所有的目光全都移到了高暧身上。
    “证据我自然有。”
    她答得斩钉截铁,众人的脸上的疑惑之情不由更甚,几名夷女也撒开了手。
    高暧定定神,暗暗念了两声佛号,便越众而出,对着台阶下面乌压压的人群朗声道:“诸位父老,云和虽是夏国公主,可也有一半算是夷疆人,绝不会戏言相欺。当年我母妃在宫中乡情难忘,最念着的便是夷疆的山山水水,所以当我出生时,母妃便在我肩头纹了一朵茶花,以示不忘故土。还曾说,若以后再有孩儿,都会在肩头纹这图样。可方才他衣衫被扯开时,肩头却没半点纹绣,不是假的又是什么?”
    她说着便将秀发轻轻撩到背后,冲旁边点了点头。
    几名夷女会意,上前围着她,轻轻扯开衣衫,露出肩头,果然见有一朵胭脂色的山茶花纹绣,缀在那粉白的肌肤上,煞是夺目。
    她们也是一惊,赶忙对下面的头人们点点头。
    众人见状,不免又信了几分,目光重又转回那少年身上,却已满含怒意。
    那少年脸色愈发难看,身子不由自主地便向后缩了缩,口中兀自辩着:“我不是假的!你们莫听她胡说……”
    仇率尹清清嗓子,高声道:“大舍诏当初是我们亲自迎回来的,诸位都是亲眼所见,岂能单凭这女人一面之词便轻信了?依我看,她不光是夏国派来离间我等的奸细,还是魅惑人心的女妖,应当即刻烧死她,以祭天地鬼神!”
    他这几句用的是中原话,双目直刺高暧,杀意凛然。
    “大清平不必如此疾言厉色,我据实相告,绝无半句虚言。当初我母妃的确诞育过男婴,只可惜未及一日便夭折了,夏国宫中内档有确凿记载,所以我很早就在怀疑,那孩子怎么可能还好端端的活到现在?其实这茶花是母妃据着她肩头的纹绣刺的,诸位若还不信,可以去问我外公,便知真假。”
    仇率尹仰天一笑:“明知老土司现下已然风瘫,口不能言,却故意这般说,真是其心可诛!”
    “仇率尹,你怕是巴不得老夫死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左近响起,转眼间就见一抬乘舆驾了位须发花白的干瘦老者缓步来到广场上。
    众头人一见到他,慌忙抢下台阶,到乘舆旁跪伏在地,围观的全城百姓也都被这股气势所慑,纷纷伏地跪倒,脸上满是虔诚之色。
    这人便是自己的外公。
    望着那张苍老憔悴的面孔,高暧眼圈一红,不由便想起了逝去的母妃,强自忍耐才没掉下泪来。
    再仔细瞧瞧,却发现抬舆的那几名杠夫竟个个眼熟,原来全是那徐少卿手下的东厂番役。
    她登时心头一热,举目朝四下里望,却仍不见他的影子,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公主莫瞧了,臣在这儿。”
    那熟悉的声音猛然在背后响起,如同柔暖的阳光穿透层层迷雾洒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寒。
    “厂臣,你怎么在这……”
    “嘘。”
    徐少卿薄唇轻轻一撮,拉着她闪身躲到跪拜的人群后。
    “公主胆识过人,真是令臣刮目相看,只是……怎的从没听说公主肩头有那纹绣呢?”

第30章 定风波

徐少卿偎在身旁,目光垂在她肌肤微露的肩头上,仿佛正透过翠蓝蜡染的衣衫,欣赏那朵娇艳欲滴的“山茶花”。
    那目光似是带着炽烈的热度,灼得高暧肩头发烫。
    她不敢去瞧那双眼睛,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心想原来他一直都在左近,把方才那种种情形都看在眼里,却偏要让自己提心吊胆,没个着落。若是再迟些,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可思着想着,如今人真的来了,却又不分场合,一张嘴便是占口舌便宜,让她局促不安,这人可也真是个魔星。
    徐少卿见她垂首不语,一身夷女装扮,瞧着仍有些不惯。
    中原文教森森,事事严谨,女子衣装虽是飘逸柔美,却短于矜持,而夷疆这里素来没有礼制羁绊,加之世俗与气候使然,女子多是衣着袒露,花枝招展,热情之余未免又失了端庄。
    如今她穿着这身衣衫,却仍存着中原女子特有的雅致柔情,再配着那微带羞涩的清丽面容,确是别有一番韵味。
    他眸中蕴着笑,不免又多瞧了几眼,才低声道:“这事不急,待公主有暇时再慢慢告之臣还不迟。”
    明里松口,暗着却揪住不放,问的还是这种私密事。
    分明是个六根不全的,脑袋里究竟想些什么?
    她不由窘得更加厉害,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此间大事未了,厂臣还是想想咱们如何脱困的好。”
    他勾唇笑了笑,凑近耳畔道:“公主勿忧,此地的主家姓慕,咱们不需动手,且看老土司如何料理叛贼。”
    这话让高暧猛地回过神来,举目朝石阶下望去,便见乘舆中的外公已经直起身子,正用听不懂的本地夷语大声说着什么。
    那些跪伏在地的头人和夷民百姓一动不动地眼望着他,虔诚之情溢于言表。
    仇率尹脸上抽动着,眼中闪着怨毒的光,像是极不甘心,缩身向后退了几步,忽然振臂一呼,人群中忽然奔出数百名健硕精悍的兵士,手持弯刀,将乘舆和一众头人团团围在中间。
    这下事出突然,显是事前便预备好了,头人们赶忙跳起身来,拔出兵刃,但也知区区十几个人根本无力抵御这些悍勇兵士,而自己的随从都在城外,即便知道也是鞭长莫及,人人脸上都不禁现出惧色。
    仇率尹哈哈大笑,口中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那副得意之色让人望之作呕。
    “这可怎么办?厂臣……”
    高暧掩着口,急得浑身发颤,那颗心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还没说上半句话,可那人毕竟是至亲的外公,母亲已然故去,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亲人离她而去。
    一念及此,便又想起那少年。
    这番苦肉计虽说成功了,可也将他置于险境,刚才那片刻没留心,这会子竟看不到人了。
    徐少卿像是瞧出了她的担忧:“臣手下已送小皇子出去了。”
    跟着又道:“公主请宽心,这逆贼不过最后再抖抖威风,成不了气候。慕老土司若连他都压不住,这夷疆之乱恐怕就不始于今日了。”
    和煦的话语让她心头稍稍松了些,却还是将信将疑。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真的可以化解这深陷重围的危机么?
    正自忐忑,却见那苍老的身影从乘舆中徐徐撑起,伛偻着背脊踩上地面,一步步走上前,双手缓缓抬起,猛地将左右衣襟扯开,露出胸膛。
    那胸膛因呼吸而上下起伏着,肋骨殷然,还纵横交错着几道长长的伤疤,怵目惊心。
    他步履蹒跚,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却像裹挟着一股凛然之威,所有人被这气势所慑,竟都不自禁的向后退却。
    他几乎迎着刀尖走到一名兵士近前,干枯的手拍打着胸膛,口中用夷语大声说着什么。
    那兵士满面羞惭,连连后退,手上一松,锃亮的弯刀竟“哐啷”落在了地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是气势大沮,半步也不敢上前。
    仇率尹又惊又怒,自己也抽出刀来,大喝了一声。
    几名兵士咬了咬牙,挥刀上前,却被圈中的头人们挡住,紧接着也不知谁高喊了一句,原本围在外头的夷民登时群情激昂,一拥上前,如潮水般瞬间将这片殿前广场淹没。
    那几百名彪悍的兵士此刻却全然没了威风,倒像是犯了大错的理屈之人,任由那些百姓,甚至女人和孩童打骂,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人群冲到近前,将老土司扛在肩头,唱着跳着,顶礼膜拜,恍如见到了神明。
    而仇率尹此刻早已被按倒在地,五花大绑,捆作粽子一般……
    高暧亲眼目睹这翻转乾坤的一幕,只看得胸中怦然,心头神驰。
    她全然没料到自己的外公竟是这样一个胆气过人的英雄,更没料到慕氏的威望在夷疆百姓中竟是这般神圣崇高。
    从前,母亲的故去常让她暗自伤怜自己的身世,可如今她却为母亲出身于此而骄傲,更为自己有夷疆慕氏的血脉而倍感自豪。
    “老土司体弱年迈,却还能有这般气度,又如此得民爱戴,果真令人衷心佩服,看来朝廷定下慕氏世守夷疆的国策确是上上之选。”
    听他这么说,高暧不禁心中更是畅快,点头道:“多谢厂臣。”
    “公主谢我什么?”徐少卿平静的眸中带着一丝狡黠。
    她本来满腹话语,却被他问得一愣,咬唇半晌才道:“我知道,若不是厂臣相救,外公他老人家此刻定然还被软禁着,这场祸乱也无法削平。倘那仇率尹真的假借我弟弟之名建号称国,遂了他一人的野心,却让边境千万生灵涂炭,那夷疆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这全赖厂臣之功,云和自然铭感于心。”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却唯独不提自己。
    他颇有些玩味的瞧了她,心中微叹,却也没说破。
    “公主如此称赞,臣受宠若惊。不过么……臣斗胆提个醒,公主稍时见慕老土司时,须依礼而行,千万莫忘了自家的身份。”
    她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自己是大夏的公主,代表着国朝体面,而这里只是藩属封疆,亲情再切,也大不过礼制法度,想想也不禁怅然。
    说话间,慕老土司以被那些夷民百姓簇抬着到了正殿前。
    他喝令众人退开,依礼请出高暧和徐少卿。
    双目昏昏,但见眼前的少女头饰风花,束裙妖娆,依稀便是女儿当年的模样,方才还铁骨铮铮的硬汉,却眼眶一红,两行浊泪垂垂滚落,口称臣属,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高暧早已是泪眼模糊,眼睁睁的看着老人家向自己大礼参拜,胸中一阵火灼针刺般的剧痛。
    她想不顾一切的上前扶起他,而后向寻常民家孙女见到外祖时那般下拜,在叫上一声“外公”,可念着徐少卿之前的话,终究还是强自忍住了。
    礼毕,老土司在侍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转向徐少卿,操着中原话拱手道:“此次夷疆内乱,几乎酿成大祸,全赖徐大人出手,才扭转乾坤,老朽未能及时弹压制止,实在罪无可恕,这便上表向朝廷请罪,还望徐大人在陛下面前据实陈奏,言我夷疆百姓并无反心,只是被奸佞蒙蔽,所有罪责由老朽一人承担,莫殃及无辜。”
    徐少卿还了一礼,正色道:“慕老土司言重了,本督不过是行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尊驾德高望重,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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