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配-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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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见沈老爷子想法与她不一致,也不恼,耐着性子道:“爹,如今有门好亲事,人家看上三丫头了,虽然三丫头还在戴孝中,但亲事可以先定下,成亲的日子往后推就是了。”
沈云忠看了沈如初一眼,道:“好亲事?怎个好法,说来听听,若是真的好,就按你说的,先把亲事定了。”
沈如初继续吃饭,早就料到高氏心里打得如意算盘,不惊不恼,不羞不怕,等着她天花乱坠的表演。
高氏顿时欢喜,笑道:“爹,若说起这户人家那在安阳城可是第一尊贵,无人能及!就是马元帅马家!马夫人看上我们家如初啦,哎哟,这可是安阳城第一名门!马夫人想把她配给马公子!这马公子现在可了不起,正五品,正五品哪!”
她讨功似地摇着沈如初的肩头,笑道:“如初,你这下要掉进金窝银窝了,一辈子锦衣玉食,真是上辈子做了好事,修来这段好姻缘!”
☆、008 作好作歹誓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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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好脾气地给沈云忠夹了青菜,笑道:“爷爷,您多吃点,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沈云忠激动地看着高氏,根本顾不上吃菜,喜道:“你说得可是真的,马家公子看上三丫头?你与马夫人素来有交往,若是此事能成,你可是我们沈家的大功臣,三丫头的大恩人!”
沈如初听了这话,微微皱眉,又听沈云忠道:“如初,你不必害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是这门亲事能成,你的好日子也熬到头了。”
高氏见沈云忠夸赞她,得意忘形地笑着,道:“为了撮合这门亲事,我可没少花心思,磨了多少嘴皮子,这才让马夫人有了做亲的念头,加上我们如初本来就是好姑娘,模样儿性情儿都出挑,今儿去医馆时正巧被马夫人见到,马夫人很是满意,催着我回来,把亲事定下来。这不,我赶紧回来和爹您商量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吐沫横飞,听得沈如初心中冷笑连连,若这门亲事这门好,她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沈芝媛,不是吗?
沈云忠笑道:“好,能嫁入马家那是三丫头的福气,这是好事,没什么好商量,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明儿便去和马夫人说,让她找个媒婆,按照礼俗来说这门亲事。”他好面子,嫁孙女这桩事自然不能马虎,三媒六聘不可缺。
高氏一叠声答应。
沈如初正要说话,却听沈芝媛在一旁道:“我记得那马公子已经成亲了,那年他成亲可是惊动整个安阳城了,新娘子的轿子从我们西市经过,我还追着轿子走了好远。娘,你怎么能让三姐去给人家做小呢!”
高氏嗔怪地横了她一眼,冷道:“吃你的饭!没人当你哑巴!”
沈云忠眼生疑惑,道:“你说的这门亲事,就是让如初给那马家公子当妾?”
高氏尴尬地笑了笑,道:“爹!做妾不是丢人的事情,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如初找了那样的婆家一辈子衣食无忧,还能改变军户人家的命运,不用看着丈夫儿子战死沙场,有什么不好?再说,马家高官厚禄,家大业大,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嫁过去做小,也不吃亏。这门亲事,安阳城不知多少人家挤破了脑袋想争取,若不是我与马夫人有些交情,哪里轮得到如初!”
沈云忠浑浊的老眼阴郁地看着高氏,端着碗的手也有些颤抖,看得出很生气,怒道:“我们就算是穷死饿死,我也不会让三丫头去给人家做小!这样的亲事谁稀罕谁去做,我们沈家不承你这份情!不吃了!”他将碗筷一撂,愤愤然地离开饭桌,沈如初急忙追了出去。
沈如初的堂兄沈梦飞不悦道:“娘,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一个二姐闹得还不够凶,又来折腾三妹!我们沈家的男人还没死光!以后这种做小的亲事休要再提起!”说完也甩袖离去。
李氏想起女儿给人做妾,上次回门眼角发红,虽然口称日子滋润,想来也是悲苦难抑,而这一切始作俑者便是高氏,如今高氏又盘算着让沈如初给马家做妾,不悦道:“大嫂,如初的婚事还轮不到你做主!”说完也放下碗筷走了出去。
沈芝媛见众人或冷落或责怪高氏,便道:“娘,你别往心里去……”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被高氏喝住:“闭嘴,都是你多嘴!臭丫头,看我不打死你!”说完竟抄起一根鸡毛毯子追着沈芝媛打起来。
一顿饭不欢而散,一家人闷闷不乐。
沈如初以为这亲事就此作罢,毕竟这个家还是沈云忠说了算,有沈云忠给自己撑腰,也不怕那高氏会折腾,但事情的发展却比她想象得要复杂。
高氏虽然在家里碰了钉子,却不敢到柳氏那里如实回复,一来怕柳氏怪她无用,以后再不理会自己,二来想着那些即将到手的好处,她就不甘心。
“如初,大伯娘和你说句体己话。”高氏笑容可掬地唤着沈如初。
沈如初知道没好事,但也不挑破,道:“大伯娘,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高氏忽然就抽出帕子擦眼泪,哭道:“三丫头,你爷爷和你二哥都怪我,以为是我狠心,将你许给那马家,不顾你的感受让你给马公子做小,是害了你,却不知我也是一番苦心。你娘去世的早,我是看着你长大,从小到大,媛儿有的,你也有,我虽是你伯娘,却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试问,天下还有害自己女儿的娘?”
沈如初不知她这又是要闹哪一出,但看她哭得悲戚,哪怕是装出来的也算是为难她了,遂觉得不忍心,道:“大伯娘,我没怪过你,我们是一家人,你是为我好,我懂的。”
高氏道:“如今你爹爹又不幸战死,你大伯也去了,还有你大哥也不在了,一下子少了那么多顶梁柱,家底又不殷实,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找到什么好亲事,你将来嫁过去,也是含辛茹苦。那马公子虽然有了婚配,但是相貌堂堂,为人谦和,又是正五品的大官,还是兵马大元帅的独子,他夫人至今不育,你若嫁过去以你这般相貌品性自然受宠,将来若是生了一男半女,地位上与那主母无异,说不定还能扶了正……”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与马家的亲事!
沈如初道:“大伯娘说的没错,这些道理我也懂,只是我这婚事由不得大伯娘做主。”
高氏听了这话,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了,想起昨晚李氏也是这般言辞,顿时提高了嗓门,不悦道:“我怎么就做不得主?你自小没娘,我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般拉扯大,如今爹爹也不在了,我作为大伯娘,沈家长子的原配,怎就做不得主!”
沈如初不悦道:“我爹娘虽然不在了,但是爷爷还在!我那嫡亲的大哥也在!父亲过世了,长兄为父,大伯娘总要问问我那兄长的意见才好!”
高氏听了这话,语气稍微缓和,循循善诱道:“如初,傻丫头,大伯娘是真心为了你好,你若嫁过去,不但自己衣食无忧,还能帮贴一下家里,你爷爷年纪大了,你忍心看着他孤苦一辈子,连个棺材本都没存下?你大哥和你二哥都到了婚配的年纪,却拿不出聘礼娶个好姑娘。你忍心吗?”
沈如初瞥见沈云忠过来了,立马扯着嗓子哭道:“大伯娘,求求你,别逼我,我就算是死,也不给人家做妾!我们沈家再穷,也是代代清白,代代忠良!”
沈云忠见沈如初哭求,梨花带雨小模样儿十分惹人疼,想起她小时候诸般乖巧,沈传值又是一等孝顺,再见高氏一脸的居高临下,料定高氏在逼迫她,指着高氏,怒道:“你若是再敢逼迫三丫头,提这做妾的亲事,我们沈家就没你这样的儿媳妇!”
☆、009 扮弱小立志学医
009扮弱小立志学医
沈云忠这句话说得重了!
如同一剂猛药,惊得高氏面如死灰,心中暴怒,但头顶一个“孝”道,百善孝为先,高氏硬是不敢发作,微胖的身子轻轻颤抖着。
沈如初想着此时正好是治治高氏的好时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沈云忠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哭道:“爷爷,我不要做妾!我要在家里陪着爷爷!我母亲走得早,父亲又去了,爷爷要给我做主啊!爷爷从小最疼我,爷爷为我做主啊!”
她这一声哭喊恰巧击中了沈云忠的伤处,最器重、最孝顺的二儿子去了,最疼爱、最乖巧的三孙女又被逼着去做妾,他还没死,这个家竟不容他做主了吗?
沈如初哭得梨花带雨,小身子颤抖着,沈如初顿生无限怜惜,哽咽道:“好孩子,你起来,你的婚事爷爷给你做主!我还没死,这个家我说了算!”
后面那句狠话显然是说给高氏听的。
高氏又气又恼,想着自大自己进入这个家门,何时受过这等恶气?沈云忠虽然强硬,却对自己一直礼让三分,如今为了这个小蹄子竟然三番五次给自己脸色?更是当着这蹄子的面儿怒骂喝斥自己,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她不能当面忤逆沈云忠,却想着事后如何给沈如初一点颜色!
沈如初抬头看了一眼高氏,被她眸子里的阴冷吓了一跳,心道,这高氏必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自己要凡事小心了。
高氏气咻咻地走了,到了后院便碰到了王嫂。
说起王嫂,乃是高氏的陪嫁丫头,之前曾自己赎了身配了出去,但是后来死了丈夫,又未产下子嗣,婆家不肯收留,其本身又是个孤儿,无所依靠,只得回到了高氏身边。本是个奴才的身份,但因着沈家并非大户,不讲那么多礼俗,也就不分什么尊卑,加之其又在沈家前后住了十几年,也算是半个沈家人。
“夫人怎么了,脸色这般差?”王嫂道,毕竟是高氏从娘家一手带过来的奴才,这王嫂对高氏既衷心又恭敬,丝毫没嫌弃沈家门第太低。
高氏冷着脸,道:“还不是老二家的小蹄子,不识好歹!明明是给她寻了门好亲事,老爷子竟把我一顿臭骂。”
王嫂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急忙劝慰,道:“夫人不必担心,也不忙着去回绝马家,既然马夫人中意那个小蹄子,我们只管等着马夫人前来要人,凭着马家的势力,还怕老爷子不松口?沈家有几颗脑袋,敢得罪马家!”
高氏听了这话觉得甚是在理,但又放不下那口恶气,冷道:“我迟早要教训这个没娘教的小贱妇!”
王嫂又道:“今儿早上我去见崔婆子了,说是杨员外的家同意这门亲事,只是杨员外好面子,要聘礼一定齐全了,礼金也不能少于这个数。崔婆子还说,若是这门亲事定了,杨员外陪的嫁妆肯定是要翻倍的,沈家吃不了亏!”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出两根指头。
高氏听了礼金,没来由又是一阵心烦,现在让她去哪里筹这么一大笔礼金!本想着沈如初与马家的亲事定了,先收了一笔礼金,没想到这小蹄子死活不愿意!老头子又一再给自己脸色!老三家的又从中作梗!
王嫂见高氏脸色阴晴不定,急忙道:“夫人不必着急,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但不出一年,总归是要解决的,您忘了,军户之女不得留家超过十六岁。?”
原来,朝廷为鼓励军户生养,能够源源不断地向军队供应户丁,不仅鼓励寡妇再嫁,还严格要求未婚配的女子十六岁之前必须许配人家!
高氏听了这话,脸色顿时舒缓了许多。
纳妾一事在沈家炸开了锅,让原本凋零凄迷的沈家又多了一层愁云,经高氏这么一闹腾,沈如初觉得这个家实在没办法呆下去了,必须有个一技之长,好外出赚钱,等着经济独立了便与高氏分家,一个屋檐下住久了,她担心自己“近墨者黑”。
一想到经济独立,学医的念头再次冒出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若是学医有成,将来开家医馆,小日子自然丰顺和美。
前一世违背家人的意愿,放弃从医,惹了父母多少叹息,想来是自己太过任性才让她福薄禄少,皇天不佑,这才年纪轻轻遭来横祸到了这里。若是能重新学医,也算是了却父母祖辈的一番心愿,先不说自己这一世的生计和体面,倒也全了自己的孝心。
“想什么呢,这么大动静都没听见?”文旭笑道,指挥两个士兵将袋子放好,“这是新下来的棉絮,你们好做一些过冬的棉衣。”
沈如初摸着那软和雪白的棉花,上面还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想来今天是晒过的,急忙道谢:“多谢文大哥了,给您添麻烦了。”文旭时常来沈家,一来二去,她对这文旭的印象甚好,朴实爽朗,一看便是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从他第一次参军打仗就得了军功来看,还有勇有谋,成为将才也未必可知。
她甚至觉得文旭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意思,虽然很朦胧,但是两世为人的她还是清楚地感觉到了。
文旭笑道:“怎么,有心事?”
沈如初没想到他一个行伍出身的男人会这么心细,也不想隐瞒便道:“我想学医,将来当个女郎中,赚些钱补贴家用。”沈家的境况,文旭前后所知加起来恐怕比她还多,无须遮掩,何况这文旭乃是刚正良善之人,又谦和有礼,更无须对他隐瞒。
文旭道:“原来你想当个女郎中,很好。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只可惜我们这样的军户人家,生来就是当兵的命。”
沈如初笑了,道:“文大哥现在可不是兵了,乃是小将军,将来还会当大将军。”
文旭不好意思笑了,那略带害羞的笑容显得淳朴而生动,笑道:“哪里,想当大将军恐怕要等下辈子了!不过,你既然想学医,跟我来,我给你引荐个去处。”
沈如初跟着文旭去了东市,一路上沈如初和他说了自己的苦衷,大伯娘逼迫她去马家做妾,她自然不愿意做妾,在安阳城,做妾乃是低人一等的事情,进了门,就是半个奴才,文旭听罢有些恼怒,怒道:“你不用做妾!管他是谁!若是得罪了他们,我全力承担!”
沈如初听了这护犊子一般的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