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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五云深处帝王家-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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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收到我的桃符了么?”
  “徐侍宸,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争取得来,我只是借着我夫君的官职为你顺水推舟。倒是我未曾为你引荐我夫君,你两人一定会一见投缘的。”
  徐流离默然顿了半晌,心头有如浇下凉水,尴尬笑道:“那是自然。”
  又闲扯了几句,文迎儿觉得已与他说清楚,更何况那侍卫儒风也是跟来的,只不过因场合一直守在殿外,此时再待得时候久了不妥。
  正要借口走时,徐柳灵却一再让她多留,本还以为是客气,谁知见她一定要走,徐柳灵道:“今天是有场好戏请你来看的,那外边的法事,是给她们瞧的,真正要给你看的法事还没开始。”说罢喊徒弟进来问询:“那外边的人可都散了?”
  “方才已经吩咐散了。”
  “宗姬已着人送回府了?”
  “已回府了,各夫人也都安排妥帖。”
  徐柳灵点点头,关上门,从柜子里头拿出一套小道官的衣裳,走到文迎儿跟前:“这是你上次入宫穿的衣裳,我一直留着。”
  他说这话时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自然没说他色令智昏,将这衣裳每晚贴身放在床边,闻着上面还隐隐残余的脂粉香入眠。他尽可能地只说重点,不引起文迎儿的怀疑,“还记得宫里伴在官家身边,长得像崇德帝姬的那名侍儿么?”
  长得像自己,陪伴官家的人。那教坊温承承。文迎儿自然记得,此人与十五岁的自己肖似,比她现时丰满、矮小、脸颊红润、气度张扬。因为像自己而能够伺候官家床榻。文迎儿想及此,又想到官家那张蛤/蟆般的嘴脸。
  “这场法事中有她,今日可看她的下场。你换上这件衣服,我带你去看。”
  “她的下场,长得像崇德帝姬的下场?”
  徐柳灵隐隐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但今次的秘密法事是他千方百计得来的线索,是急于跟她分享的消息。
  “是。今夜的法事,便是与崇德帝姬有关的。”
  “长得像崇德帝姬的下场……”文迎儿喃喃这句话,徐柳灵赶忙催促:“时候不早了,若再不潜进去,就失了这次机会。”
  “去哪里?”
  “是个隐蔽去处,我带你去。”
  徐柳灵说得玄乎,目光露出探索般的兴奋,像个发现什么新奇玩具的孩童,急于展示给她知道。
  文迎儿狐疑起来。她不能确定徐柳灵说的是真是假,他如今是官家跟前的人了,或许上次她和韵德说话被他听了去,现在对她身份有所察觉,亦或也觉得她有利可图,因此可能暗害于她?她不是没这个警觉,但眼下他说的这场关乎自己的法事,又确实有吸引力。
  她决定铤而走险。换上衣裳后,徐柳灵带着她从门里出去,令徒弟守着道口,悄然避开所有人,带她往殿下的地窖走去。这地窖看似不过储藏瓶罐、灯烛等的库房,但徐柳灵下去后,推开存放灯烛的大木柜子,一扇石门的四围缝隙便透了出来。
  “暗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就是几个殿阁地窖地底下连通,和下水一个道理,倒是听说还有个用途,万一遇上战乱,这里也是躲藏逃跑的去处。这是我刚来时做行走时发现的,其他没几个人知道,那些上人就更不知道了。我带你过去走这儿才不会被人发现。”
  这地道漆黑,徐柳灵擦亮火折子带她小心翼翼走着,因路黑,脚底多砖石土块,他不免便贴近她,低声道:“别离我太远。”
  走不多两步,又回头说:“我牵你可好?”
  文迎儿冷不丁道:“我害怕就不会去,你但在前面走你的,何必一步三回头?”
  又是心上抽冷了一下,徐柳灵不再说话,可每走一步时听到她的脚步,心里便盼着这道路永远也走不完。
  从地道走过几个转弯,终于看见了土阶,徐柳灵道:“从这里上去就是了。”他率先开道,推了推头顶木盖。这盖子是上次他偷来时松活络的,此时往外一看,正四下无人,于是道:“现在上去正好。”
  他急忙率先走上去,伸手去探文迎儿。
  这若要上去,不被他拉一把也不大可能,文迎儿将手深藏在袖子里伸出去,他隔着袖子握住她手,仍旧能感觉到指尖的温度,亦或不过是他内心作祟,竟然通通跳个不停,面红耳赤地将她拉上来。
  文迎儿眼前豁然开朗,是阁楼最底层楼阶的入口。此时已经挨到入夜,眼前一片昏暗,只能知道周遭有人,连面目也不好分辨。
  徐柳灵已经灭掉了火折子,低声道,“现在已经入了戌时,我带你去那小房间藏好,待会儿他们便来了。”
  “谁要来?”
  徐柳灵“嘘”一声,俯低了身子带着她沿着楼阶走。快步爬至顶楼时,忽然听得后面传来脚步声,有一沉闷中带着尖细的怪音传来,“人都准备好了?”
  “都在顶楼笼里锁着。”
  “那温承承?”
  “温热着呢。”
  “这回真的能行?”
  “魏国公说这话可就对不起老道了,十余年间,本道可没有少帮国公啊。你哪一次战绩,不是我用人血生祭得来的?尤其是三年前,若不是我,您可身在何处了?”
  “那次也算有惊无险。呵,那西夏人不守信誉,害得我可惨!我花了十万绢银与西夏买那统安城,西夏人收了绢银,仍派他们那晋王大举进攻,坏了我的计划。大军早就被我悄悄调去征那前朝龙墓去了,唯留了那熙和经略使冯蚺守城,那冯蚺千人守不住几万大军,又掉落崖下被西夏人砍走了脑袋。”
  “我在那帝墓中时,结果竟然地震坍塌,全军覆没,咱家险些死在里面!就仰仗着你这作法保佑,所幸我是活了,否则官家还会不知道我将大军调去挖墓,而让冯蚺死在统安城?我将败亡罪名推给冯蚺,说他不听号令擅自行动深入损失了几万大军。他这一死当真救了咱家,否则咱家便遗臭万年了……”
  “怎的魏国公还为那冯蚺叹息,你不是将那冯蚺的儿子冯熙调京了么,他家祖上三代都得感激您才是。”
  “是啊……如今那冯熙越发不识好歹了。若不然此回便要仰仗你,最好这次法事就能将官家的病除了,那徐柳灵正如日中天,成了三殿侍宸,陪伴官家,比那妃子都殷勤,你若再不成,你谢素这道天大一先生就彻底被官家弃置了。”
  声音与脚步越发近了,文迎儿听到这战事秘闻,竟是关于冯家冤情的。她眼下心情激愤,倒真想立刻将这真相告诉他,让他为他父亲与那几万大军昭雪!
  徐柳灵一把将她拉走,黢黑中绕道奔跑数步,远远听到一群女子微弱的哭声。
  已到了顶楼,这顶楼有数间屋子,那女子们的哭声越来越近,文迎儿正要靠近关着她们的屋子时,却被徐柳灵拉入旁边的一间,随后他将锁从地下一个凹洞探出去,用细铁丝将它抬起,从外面将屋子锁上,这样便无人知晓。
  文迎儿看他的动作,知道这也是他精心筹划的。看这屋子灰味扑鼻,应是早就被从外面锁上弃置。而地下那个对着门缝的凹洞,刚好能送出去一把锁,显然是人为被掏出来的。这样开了锁躲进来后,再用这些年的骗子技法从外面锁上,神不知鬼不觉,的确像是徐柳灵做得到的。
  徐柳灵可不是为了给文迎儿看个天下秘闻才用心良苦的,他是为了自保。他早就知道他坐到这个份上,要防的是那道天大一先生。既然那人权势通天,总得找到他的把柄,才能让自己安稳地活下去。这阁楼就是道天大一先生的私密之处,他在此私会朝臣、设法事,一切丑事,在这个房间都能收入耳中。
  

  ☆、尖叫

  他们上来了。文迎儿屏息凝神。
  那魏国公与谢素聊得欢快; 此时打开隔壁屋子的门; 里边的哭声瞬时全都传了出来。女子们的凄厉哭泣交缠在空气中,仿若鬼魅洞府,阴曹森森。
  “不要……不要……饶了我……”
  “救命……”
  文迎儿只能听见; 但徐柳灵却十分清楚; 无人会搭理她们,营救她们,因为她们被锁在这重重森严的把守内。底下有三百魏国公从御营调来的精兵把守,若不是徐柳灵知道这个地窖; 知道防身开锁、隐蔽的把戏,若不是他还有冒险大胆的探险精神,他是不会来的。
  为了自保而铤而走险; 还带人来观看,他是普天下第一大胆的人。但他本来就要做普天下第一人,就跟管通这个阉人一样,名垂青史。徐柳灵也想如此; 他眼下看到的这个秘密; 或许就能帮他除掉谢素这个绊脚石——一山不容二虎、一宫难立二主。他们两人并立在玉清神霄宫的日子可无法长久,这一点谢素和他一样明白。
  文迎儿没有急于问徐柳灵; “这到底是场什么法事,”她小心翼翼地仔细听着。
  “你这里头抓的女子,可都抓全了?”
  “那倒没有。官宦之家的女子我不敢抓,原先皇城司还在韫王手底下,官宦人家的便也敢讨了几个; 但现在太子强势,可不敢了。”
  “原先也不是让皇城司给你供药引的,不管是不是官宦家女子,但凡长得有与崇德帝姬像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不过这也不关你的事了。”
  “不是为了药引?”
  “你这道观里待着的脑子,官家为何会头痛?为何要你的药引来治病?”
  “为了崇德帝姬这块心病啊。”
  “那为何会有崇德帝姬这心病?”
  “这……”
  “小云寺当天火势凶猛,却有人逃出去,坊间传说崇德没死,这才是心病!”
  “……恕本道斗胆,这区区一个帝姬,怎么就让官家担忧成这样?”
  那管通冷哼一声,“这是官场上的事……还不是因为崔家,崔家被灭了全族,只剩一个崇德,是余孽啊,留着余孽就是在脑袋里留着淤血,好不了……不过我且问你,到底崇德帝姬是死了还是没死?小云寺的火不是你放的么?”
  文迎儿的瞳孔瞬时睁大。小云寺的火是谢素放的?!
  玉清神霄宫与小云寺,一道观一佛寺,看似两不相干的地方,怎么会牵扯在一起?
  谢素突然提高了声响:“魏国公这是何意思?我亦与你合计,在官家殿前承诺,将以佛寺火祭崇德帝姬,来超度崔氏九族亡魂,让其族永不扰皇城安宁,那尸体你可是当晚也见了,怎的能和那坊间人一般瞎说,害我清白,辱我法道!”
  文迎儿突然向后一仰,跌落下去。
  徐流离眼疾手快,将她一抱。他看不清她表情,却听见她胸口大大起伏,张口难以呼吸。可这个当口他也不敢说话,只是这样一直抱着。
  抱了一会儿,他却胸口闷热,他在黑暗中盯着她用唇齿呼吸,忍不住一股冲动,向下吻去。
  文迎儿方才被惊得魇住了。
  将女子当药引,做法事,是因为她没有死,令她的爹爹感到心悸。将她烧死,也是一场法事,是因为她是全族最后一个生存者,需要用她来安抚地下的崔家亡魂,不惊扰圣驾……
  怪不得她看到她的爹爹,那高高在上的官家,世人的皇帝,却觉得恶心得有如一只蛤/蟆!
  不过她只是听到耳朵里,而不是全盘地想起来。若是想起,自己恐怕已经难以抑制地冲出去,要和那两人同归于尽了。
  而听在耳朵里,只是一个亲近可悲的人的故事,听完义愤填膺,骨头震颤,却已然能保持身体的平静。
  徐柳灵这个吻吻下来的时候,她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这个举动,无异于将她视作囚笼里无助的女子,可以任人宰割。
  徐柳灵愣在半空,她虎口抵在他喉结处,那处是男人的敏感,被她抓着十分疼痛,而她手上力气竟然极大,仿佛若再使点劲就能把他喉结捏碎一样。这是他未想到的。
  这时那管通道:“哎……今日说多了,我是来替官家看你做法事的,你做了还得捧着药引跟我回宫去复命,若过了今晚吉时没吃下你这药去,官家定要治你的罪,那到时候就别怪徐柳灵得上宠了。”
  “本道明白……”谢素拍一拍手,上来几个小道士,开始给他撘案几香炉。
  正等候间,有个小道猛地大叫:“有人!”
  文迎儿倒吸一口凉气,那徐柳灵也吃了一惊。
  这屋子如此严密,既没人开锁,怎么会发现他们。眼下无光,窗上无影,徐柳灵不知所以,手口渐渐发抖。
  “一惊一乍什么?哪里有人?”
  “下楼了!”
  “果真?快追啊!”
  外面又听得下楼阶的脚步声,竟然还不是一个人,是两个。文迎儿听上去,脚步一沉一轻,笃笃踩在外面楼阶上,似乎正在奔逃。
  还有人藏在顶楼吗?她望向徐柳灵,徐柳灵在黑暗中摇摇头示意,他此时已经嘴唇发紫了。
  “别过来!再过来就杀了你们!阉人!啊——”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远远听着听不大清楚,猜测可能是隔壁屋内的女人藏在外面要逃出去,却被小道士们一出现给截了个正着,继续逃跑在楼梯上纠缠起来了。
  眼下虽然觉得她们可怜,但却毫无担心她们的闲暇,因为抓人与惨叫就在外间,她只能屏息凝神,尽量克制自己的害怕,警惕和自保。
  她环顾这屋内,周边有一木高桌,一把椅子。因这屋子正是顶楼,恰恰有一天窗,若有人开锁闯入时,或可以攀上去从天窗走。但这路线似乎崎岖了些,若来人太快,则没办法太快逃走,可现在又不能发出动静推桌椅过去。
  再看周遭,只有一扇墙上明窗,可这阁楼顶楼乃是三层,从明窗跳下去,恐怕摔个半死。她也很清楚,既然徐柳灵带她走得是地道,那势必外面有人看守。所以恐怕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无论如何回不了地窖的。
  如今只是希望儒风能激灵些。
  文迎儿虽然冒险,也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她从入玉清神霄宫大殿后便撒着儒风给的粉末在地上,这都是冯熙闭着儒风给她用的。
  原先反感得很,但架不住冯熙那粗鲁逼迫,只能存在身上,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这个时候估摸儒风也在周遭,只是有些担忧他一个人行不行。若是他聪明,就应当走去外面放个信号,找人来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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