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怪-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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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看这是什么?”
偷拍的照片上,蓝钦痛苦窒息,被一群人推出病房。
桑瑜如遭雷击,倒退两步,眯眼去看,“……假的……假图。”
“是不是假的你清楚,”蓝景程摊手,“有人守着他醒过来,第一时间告诉他,他最害怕的事。”
“你说,以蓝钦危险期的脆弱,他会怎么样?”
桑瑜转身没命地往外跑,被拦住推搡。
蓝景程的声调彻底扭曲,“让她走,要是最后一面见不到,那我就太对不起钦钦了。”
天黑透了。
有鞭炮声遥遥响起。
地面还存着积雪,是昨天钦钦亲眼看过的莹白。
桑瑜什么也不敢想,拼尽力气往外冲,被地上的冰滑到,跌跪在地上,她毫无痛感,一刻不停地爬起来。
位置偏僻,又是跨年,路上人烟稀少。
桑瑜手抖得厉害,抓不住手机,连按几次也拨不通宋芷玉的号码,眼里汹涌的水被冻成冰,她沿着路不停狂奔。
手已经僵了。
电话铃声主动响起。
她来不及看是谁打的,用冰冷的嘴唇把屏幕划开,陈叔的声音颠簸着传来,“小鱼!蓝景程那混账把你带哪去了!”
桑瑜哆嗦着问:“钦钦……”
陈叔沉默一瞬,极力控制着语气,“在抢救,很快就能好!我去接你!”
晚上八点,桑瑜长发凌乱,一身雪污,回到康复中心。
主刀医生在ICU外皱眉讨论,扭头看到桑瑜,叹息着摇摇头。
一个动作,足以让桑瑜崩塌。
“不是不是,病人只是在昏迷,”旁边的医生忙小声解释,“他是觉得你这样进病房太脏了——”
桑瑜抓过墙边推车上的酒精棉片,机械地把手脸全擦过,扯掉外面套的护士服,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人,乍看起来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就那么一声不响地昏睡着。
脸白得像纸,她剪过的短发,被汗湿透后又干掉,乱七八糟陷在枕头里。
比之前更多的设备在滴滴作响,氧气罩偶尔出现的薄薄白雾,告诉她他还活着,没有离她而去。
桑瑜慢慢走到床沿,坐在之前坐的小板凳上,俯下身,把额头垫在他冰块似的手心里。
“……钦钦,我被欺负了,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很久,好冷啊。”
她在蓝景程面前一滴也没掉的眼泪,在接触到蓝钦的一刻,倾泻流下,润湿他的手指。
“我总说你傻,你还真的傻。”
“蓝钦……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应该讨厌我,就算恨我也正常!你怎么会爱上我的……”
“我有什么好,我卖早点那两年可凶了,脾气一点也不好,你在车里全看到了是吗?”
“你把我送去学校,不能给你做饭吃了,再把我送上大学,离你越来越远,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抓到车里,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该嫁给我对我好!”
“如果说了,我早嫁了,早把你治好了……”
桑瑜哭得喘不过气。
她蹬掉鞋子,小心避着蓝钦的身体,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蜷在床的最边沿,虚虚靠在他肩上,攥紧他的手。
“你不敢说,是不是怕我愧疚,怕我有芥蒂,就不爱你了?”
“我那么清新脱俗!怎么可能!”她打着哭嗝,“你得到的愧实在太多了,这种东西,任何人可以给你,只有我不会!”
“我太蠢了,到现在才知道,你是谁,你为我做过什么事,再也瞒不过我,”她凑上去,用湿淋淋的唇轻碰他的耳朵,“我更爱你啊,没有杂质,就只是爱。”
“蓝钦,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多爱你?”她过份地咬他耳垂,“那你快点醒过来啊,我告诉你。”
桑瑜流泪,硬是把他的手焐暖。
她喋喋不休,一遍遍换着花样儿重复这些话,全倒进蓝钦耳中。
“你要是相信我,就不会舍得睡着不醒,”她吸着鼻子,固执咕哝,“我的钦钦,才不会听别人的坏话,只信我说的!”
蓝钦的侧脸安静柔和。
墙上时钟滴答走过。
旧年的最后一个小时接近末尾,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唯一一扇窗的帘子是拉开的,透着窗外夜色,和家家户户相继燃起的鞭炮声。
桑瑜微合着眼,依偎在蓝钦身边,泪眼模糊望着外面。
时针分针秒针合并,指向十二点。
外面广场的方向,有巨大烟花准时腾空,轰隆炸响,照亮黑夜。
桑瑜双手裹住蓝钦的手,跟他十指紧扣,不断流淌的水湿透他肩上的病号服,“钦钦你骗我,你说新年要看烟花的,你看我姿势都摆好了。”
第二朵紧跟升起,爆开光团,粉光点点。
数量很快变多,五颜六色交相辉映。
“钦钦,你再不醒,最好看的部分就要过去了。”
桑瑜眼睛肿成桃子,根本看不清烟花的色彩。
“真要过去了……”
她哭得没了力气,委屈地小声喃喃时。
被她紧包住的那只手,忽然微弱地活动一下。
桑瑜没有反应过来。
隔了两秒,又动了,比刚才幅度更大一些。
桑瑜全身定住,生怕是自己的错觉,胆战心惊松开一点空隙,鼓励他继续努力。
这只手果然不负所望,第三次,几乎能划过她的手心。
桑瑜狠咬着唇,不敢吭声,一边颤抖着包裹他,一边眼都不眨地盯住他的睫毛。
睫毛尚未抬起,他的手第四次动了,停停顿顿的,但格外坚持。
远处烟花锦簇,盛开到最亮最斑斓。
病床的雪白床单被隐约映出绚烂彩色。
蓝钦把所有能用的力气全放到手指上,合着眼睛,在桑瑜的沙哑哭腔和远处轰鸣闷响中,极其努力在她的手心里,画下最简单,也最复杂的图形——
一颗心。
小鱼……
我不信别人的。
你爱我,我听到了。
第77章 神仙·77
画在手心里的图案自带能量; 让桑瑜眼泪停止,屏住呼吸。
没过几秒,蓝钦的睫毛小小抖了一下。
桑瑜抽紧的心跟他一起抖; 她试探着直起身体; 脸几乎贴在氧气面罩上; 凝视他低垂的眼帘。
烟花的彩光还未落尽时; 她看到了蓝钦的眼睛。
一褐一灰遮盖在交错的长睫间; 因为身体折磨而蒙上一层迷蒙水雾,他连睁眼都艰难; 也不太能对焦,仍在循着热源和本能,坚持跟她对视。
桑瑜怔怔的; 嗓音干哑,“钦钦; 你醒啦。”
蓝钦望着她,做不出任何反应。
没有力气……全身都不像自己的,想点头,做不到,想和刚才一样碰碰她的手,可她随着动作; 手不小心离远了些; 他够不到了。
……好急。
桑瑜的眼泪又掉下来; 怕弄湿他的脸; 赶忙躲开一点; 呜咽着用衣袖抹眼睛。
她这一躲,蓝钦更急了,打算跟她眨眨眼,让她安心。
然而眼帘一落一抬,并没有他计划的那么轻松,简单一个动作,中间差不多隔了半分钟。
桑瑜真的吓死了,平常信手拈来的专业能力在爱人面前全成泡影,她根本接受不了蓝钦睁开的眼再闭上,鞋也顾不上穿,跌撞着跳下床去喊医生,波澜滚滚的哭音满楼道都是——
“他醒了!又昏睡过去了!”
监控室里的两个男医生觉得这一晚上的画面都比较非礼勿视,不好意思多看,只是隔几分钟瞄一眼病人状况,主要盯着仪器数据。
刚发现有明显起伏,那边桑瑜就出声了。
随时待命的主刀和相关负责医生火速赶来,给蓝钦做全面检查,桑瑜把自己的手臂掐到淤血,终于勉强镇定,跟着围在床边打转。
几位医生交流过后,纷纷点头,看法达成统一,派个代表跟桑瑜说:“这次放心吧,病人意志很坚强,危险期熬过去了。”
后面还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桑瑜昏沉的脑袋里被喜讯填满,听得断断续续,等医生走了,她才手忙脚乱追出去问了一连串。
得到的结论简单干脆,如果这一晚平稳,明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恢复良好的话,争取一周出院。
桑瑜跑回床边,哭花的脸神采奕奕,凑到蓝钦身侧,看来看去不知道该从哪下嘴,最后选了眉心,贴上去重重亲一大口,“给我老公的奖励!”
蓝钦被突如其来的称呼严重刺激,恢复进度突飞猛进。
天一亮就顺利回到普通病房,到第三天的晚上,他已经可以适量地吃下流食,血色也随之赶走苍白,肉眼可见地逐渐变回手术前健康红润的蓝小钦。
最大的一道坎,终于是跨了过去。
这么关键的三天里,宋芷玉却一直没有出现。
桑瑜起初以为奶奶是疲劳过度在休息,后来问过陈叔和值班医生,众口一词说宋女士有其他事在忙,可忙到三天不出现,就明显不对头了。
“陈叔,跟我说实话,”桑瑜给蓝钦喂好了饭,安抚他睡下,出去走廊打电话,“奶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叔吞吞吐吐半天,手机忽然被夺走,宋芷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不复以往的响亮,“能出什么事!半小时后我去病房。”
说得气势十足,然而来时坐着轮椅。
桑瑜在门口迎着,看到她惊呆,“奶奶,怎么……”
“我那好孙子知道我爱喝参茶,特意多添料,差点要了我这条老命,现在腿上还没力,站不起来,”宋芷玉消瘦了一圈,头发也剪短不少,在轮椅上傲倨冷哼,“想让我和钦钦死,哪那么容易。”
又是蓝景程。
桑瑜忍下满腹的话,过去推她进病房,“钦钦醒了,你们聊,我在外面。”
“不用,”宋芷玉瞥她一眼,“孙媳妇儿又不是外人。”
蓝钦靠在病床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肃。
十来分钟了,他除了最开始被轮椅惊到,得到解释之后就雕塑般低眸,跟宋芷玉谁也不先开口,默默对峙。
桑瑜担心又不好插言,分别倒了水,把杯子送到蓝钦手边,反被他握住,一寸寸摩挲她腕上被绳子磨破的伤痕。
宋芷玉先一步败阵,长叹说:“怪我疏忽了,没提早重视蓝景程的变化,他得知我属意你,暗中跟股东私相授受,偷听到我跟桑瑜的谈话,又在客厅里装了窃听器,得知你来送设计图时我们说的内容。”
“他那个脑子,只能想出这种简单到幼稚的办法,偏偏比任何别的都更能刺中你的软肋,”她捏捏眉心,“归根结底是我的错,拿小鱼的事威胁你,不顾你的意愿强行逼迫你为蓝家付出。”
她苦涩低笑,“付出到最后,我们祖孙两个险些都死在他手里!”
桑瑜想到跨年夜的生死一线就后怕,不禁往蓝钦身边缩了缩,被他用力揽住,他按响语音软件,“小鱼受伤了,我捡回一条命,奶奶,够了么?”
宋芷玉抓紧扶手。
“我们之间,能扯平了么?”
宋芷玉合眼,咽了咽说:“够了,扯平了。”
蓝钦点头,“我可以不报复,但必须把图纸还给我,那是跟小鱼有关的设计,我不允许它为这样的蓝家服务,看奶奶的面子也不行。”
宋芷玉沉默许久,脸色灰白地做了决定,“……这样的蓝家,确实没有资格再动你的任何东西,我也累了,快进棺材的人,被亲孙子索命,还有什么可顾念。”
她转着轮椅朝外走,低声嗫嚅,“我又图什么,不值得。”
陈叔等在外面,推着宋芷玉打算离开时,桑瑜追出来,捧张纸条递过去。
宋芷玉状似不耐烦地展开,上面是蓝钦的字迹,“奶奶,注意身体,不能抗拒治疗,要长命百岁。”
……蓝钦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时值此刻,竟然还能关心她。
宋芷玉哼了哼,眼中泪光一闪,跟桑瑜说:“告诉他,蓝景程我来处理,不会再打扰你们,图纸在老宅保险柜存着,不能假手别人,等我好点能走了,肯定原封不动还给他。”
“还有,术后十天就可以开始适当做发声训练了,”她叮嘱,“他八年多没说话,再开口不是易事,我安排了耳鼻喉的主任教你方法,你学会了,每天定时帮他做练习。”
桑瑜认真答应。
宋芷玉到了电梯口,又想起大事,问桑瑜,“亲亲你还记得吗?”
桑瑜一时没明白此亲亲非彼钦钦,绕了两圈才搞懂,就听宋芷玉说:“我这一倒下,没人管它了,小家伙矫情挑人,不喜欢的近不了身,你领回去暂时养着吧。”
蓝钦刚好转,就得到这么两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据说耳鼻喉的专家是个年轻海归,英俊儒雅被一群小护士追捧。
小猫亲亲,曾多次当着他的面霸占小鱼怀抱,明抢他的人。
蓝钦觉得奶奶多半是存心的,不逼他了,也不肯让他安生。
桑瑜斗志满满,立誓不能让钦钦白受那么多苦,发声训练必须严格提上日程,她转天一大早,如约到了耳鼻喉科报道。
主任果然年轻,比程迟还帅上几个度,为人温润有礼,把初步的发声法循序渐进教给桑瑜,她学习有误的地方,他总是含笑指出,耐心帮着纠正,惹得小护士们眼热地凑到门口。
桑瑜全身心都沉浸在学习里,生怕哪里不准确会影响钦钦,根本没注意到来来往往的人堆后面,出现了一道哀怨的高大身影。
这身影虽说穿着病号服,但半分不影响神仙美貌,反而添了病弱禁欲的杀伤力,长身玉立往那一站,小护士们已经分不清到底该看谁好。
“好了,先到这里,学太多你会记不住,”年轻主任笑得柔和,“以后免不了常见,我就跟其他同事一样叫你小鱼可以吗?”
桑瑜受益匪浅,随口应,“可以啊。”
主任把她送到门口,“我的电话就是微信号,小鱼,你加我吧,有疑问也方便说,宋老师交代的事,我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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