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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锦医卫-第7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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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行意兴阑珊。瞅着张鲸不咸不淡的道:“圣恩深重,尔宜小心谨慎,奉公守法,不可负恩。”
    张鲸此时已摸准万历心意,根本不把申时行放在眼里,顶撞道:“小人无罪。只因多口,亦是为皇上圣躬。”
    申时行说:“臣事君如子事父,子不可不孝,臣不可不忠。”
    张鲸把脑袋扭过一边,不再理睬申时行,让这位首辅老先生愣了神,不知道“戒谕”还怎么进行下去。
    正在僵持之时。一位红袍太监飞也似的走进御书房,并不经过通报,直接走到万历身边,附耳低语两句。
    万历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丢下句“诸位先生稍待,朕去去就来”,就随着那太监从后面走出了御书房。
    申时行笑了,他认得那太监,乃是储秀宫的顺公公!
    张鲸则颓然坐倒在地,好似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眼神儿没有一丝的活泛,如同死鱼眼睛……
    ……………………………
    万历刚走出御书房,脚步就加快起来,到后头已经是一溜小跑,他这样的矮胖子,身体又是虚的,难为竟能跑得这么快,气喘吁吁,满头流汗,到了储秀宫外面,头顶上热腾腾的蒸气冒出来,赛如刚出锅的热包子!
    储秀宫内外一片慌慌张张,宫女太监都是面露惶急之色,甚至连万历来了也没注意到,直到他走近,才惊慌失措的跪下。
    万历挥挥手,根本没工夫计较这些,大步流星的走向宫室,等到了门口,脚步又突然放得轻缓。
    但见储秀宫中,郑贵妃臻首低垂云鬓散乱,纤纤素手抹着珠泪,瓜子脸苍白得叫人心疼,胖乎乎的皇次子朱常洵也被吓到了,不再像平时那么调皮捣蛋,摇着母亲的膝盖不停的道:“母妃别哭,母妃别哭呀,谁欺负你,儿臣替你打他……”
    再看郑桢身边的床铺,竟横放着三尺白绫,万历唬得魂灵儿都从天灵盖飞了出去,急忙忙走到郑桢身边,跌脚道:“这是为何,这是为何?桢儿,朕须不曾负你,如何起了这个念头,要舍朕而去?”
    说着万历就去夺那白绫。
    郑桢眼睛都不抬一下,冷笑道:“陛下何必如此?反正陛下眼中没有臣妾和洵儿,我娘儿俩早早的死了干净,省得陛下见了厌烦。”
    万历愣怔片刻,才堆起满脸笑容,双手去扳郑桢肩头,软款劝道:“爱妃,何至于此?朕实心待你,并无一言相欺,怎么说得上厌烦?必是哪个奴才乱嚼舌根子,朕不饶他!”
    “罢了,你还来骗我!”郑桢挣开万历,伏在枕头上嘤嘤的哭,美人肩膀一抽一抽的,梨花带雨之态叫万历心尖尖都在发颤,更何况还有儿子在旁边,摇着他母亲不住的哭。
    万历又急又恼,见郑桢这里问不出什么,便疾步走出去,招来小顺子询问经过。
    “小的,小的不敢说,说了必被娘娘打死,还请陛下亲自问娘娘罢,”顺公公似乎非常害怕,浑身都在抖。
    万历真的快要疯了,三步两步跨进宫中,指天发誓:“爱妃,朕今生今世只赤心待你和洵儿,如有虚言,叫朕死无葬身之地!”
    郑桢一骨碌爬起来,捂住万历的嘴:“天子金口玉言,怎么胡说?”
    万历刚刚心头一喜,郑桢又伏在他肩头,嘤嘤的抽泣:“我自是信得过你,可、可为何宫中传言,那张鲸竟密会王皇后,又去招惹那为你生下野种的王恭妃?”
    郑桢骂皇长子朱常洛是野种,活生生把万历也给骂了,可这位陛下竟一点气也不生,只抚着爱妃的脊背,诧异道:“竟有此事?张鲸向来恭谨,会如此不晓事体?”
    “果然,果然!”郑桢将万历一把推开,泪眼婆娑的盯着他:“说什么柔情蜜意,原来都是假的,张鲸不得你授意,怎么敢做这些事?洵儿,你父皇嫌弃我娘儿俩,咱们索性死了干净。”
    爱妃闹,儿子哭,万历一个头三个大,气急败坏的下令,立刻把张鲸身边的小太监和王皇后、王恭妃宫中的宫女太监招来审问。
    “爱妃,朕当着你的面,查个水落石出!”万历信誓旦旦的说。
    这种事情瞒上不瞒下,只要查,还能查不出结果?没多久,储秀宫外头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将张鲸近期的所作所为抖搂个底儿掉:化妆成木匠密会王皇后,又去王恭妃那里转悠,后面还私下嘱咐办事太监,对王恭妃和朱常洛母子予以优待……
    本来,王恭妃和朱常洛也是万历的妃子和亲生儿子,张鲸予以优待不能算错,甚至是有功,可此时此刻的万历,哪里按捺得住火气?只把他当作了身边头一个罪人。
    尤其是看到郑桢哭得双眼通红,朱常洛也嗷嗷大哭,万历鼻子都气歪了,张鲸插手国本之争,还站在王恭妃那边,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幸好,幸好早日发现了他的奸谋啊!罪名都是现成的……
    没多久,万历回到了御书房,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厉声断喝:“张鲸、刘守有、邢尚智等辈朋比为奸,祸乱朝纲,又杀害成国公朱应桢,罪恶昭彰!众爱卿交章弹劾,文武百官叩阙午门,朕顺应大义,今将刘守有、邢尚智革职待罪,张鲸革去司礼监掌印,下诏狱勘问!”(未完待续)
荆湖夏风 1105章 天台先生
    秦林秦督主耳目众多,听到宫内传来的消息,他不由自主的笑了:从大势而言,压垮张鲸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木梁,自然是耿定向耿老先生;但从具体而论,临门一脚则多亏了郑桢郑娘娘。
    谁让张司礼机关算尽,想在国本之争中捞到更多的好处?净想让别人替他火中取栗,最后引火上身,怪得了谁?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郑娘娘威武霸气!
    此时宫中圣旨也下了,张鲸权势虽称内相,可与当朝首辅相提并论,但根子上还是个太监,司礼监掌印说到底还是皇帝的家奴,所以不必正式的,那种票拟、批红、副署、用印、制诰的圣旨,万历手草一份中旨就将他革职下狱了。
    “唔,我这东厂督主,看来也没多大意思啊……”秦林若有所思,东厂同样不是朝廷正式部门,乃皇家私设也。
    以往中旨一般是太监来传旨,这次却大不相同,首辅申时行亲自捧着圣旨走出来,许国、王锡爵左右护持,耿定向、王用汲、余懋学紧随其后,耿定向仍是凛然有威,王用汲和余懋学就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俨然扳倒权阉奸佞的大功臣。
    王用汲倒也罢了,专帮倒忙的余大嘴巴居然也贪天之功为己有,叫晓得内情的秦林真个哭笑不得。
    申时行亲自来传圣旨,一点也不丢脸,当朝首辅大学士传旨拿下司礼监掌印,无疑代表自张居正之后,内阁再次压倒了司礼监,成为整个王朝真正的最高中枢。
    他展开圣旨缓缓宣读:“张鲸、刘守有、邢尚智等辈朋比为奸,祸乱朝纲,戕害勋臣苗裔成国公,罪莫大焉……着令将张鲸革去司礼监掌印。下诏狱勘问,刘守有、邢尚智等尽数革职论罪!”
    午门外跪着的官员们先是沉默了那么一下,接着就山呼起来:“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之大,仿佛连雄伟的午门都在微微颤动。
    申时行满面春风的脸色,又变得不那么好看了。固然拿下张鲸,代表内阁压倒了司礼监,但这并非他申首辅一人之功,甚至很少有人知道秦林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倒是士林清流叩阙请命,闹得声势浩大。将来清流言官气焰大涨,恐怕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清流言官和实任官,包括他申首辅在内,互相都有点看不惯,清流言官们太嚣张,他这个动辄得咎的内阁首辅,只怕日子不会那么好过。
    果不其然,午门外这些以士林清流为主的官员,在圣旨宣布之后立刻爬起来。个个额手称庆,欢声笑语响成一片,要么赞耿天台万里南来,到京之后挟风云激荡之势,一举拿下骄横狂悖的司礼监掌印张鲸,正可谓功莫大焉,要么称颂圣明天子,顺带往自己脸上贴金。
    在他们心目中,俨然自己就是击倒权阉的大功臣。像余懋学之辈。自是居之不疑。
    “天台先生,天台先生。您看什么呢?”有人呵着腰问耿定向,好像老先生有点出神,怔怔的看着东南方向。
    那边什么都没有啊!
    秦督主已经离开了,耿定向收回目光,温言笑道:“诸君诸君,还不为老夫接风洗尘么?老夫腆颜讨一盅酒喝,哈哈,今日当为国朝贺,当浮一大白!”
    一直端严凛然的耿老先生竟说起了俏皮话,足见心中快意,众清流言官轰然响应,如簇拥大英雄那样紧紧围在耿定向身边,往便宜坊去了。
    稍远处的人群中,秦林笑笑,低着头离开,深藏功与名。
    张鲸跌倒,万历吃饱。
    骆思恭领着一队队缇骑横冲直撞,将张鲸集聚的财货通通抄没入官,准确的说是抄没进了万历的内库,可怜张司礼一番辛苦为谁忙,到头来都做了嫁衣裳。
    张鲸革职问罪,刘守有、张尊尧、邢尚智尽数革职下狱,万历将他们交给骆思恭审问,骆都督不愧为万历心腹、朝廷鹰犬,几天前还和这些人言笑晏晏,等到他们成了阶下囚,立刻把脸一抹,两眼不认人,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权力斗争的失败者,是没有任何公平和正义可言的,众人都晓得再没有机会活着出去了,也很清楚厂卫之中有何等手段——刘守有和张尊尧都是干这个的。
    所以他们没让骆都督太费事儿,就竹筒倒豆子尽数招供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必白白受皮肉之苦。
    不仅谋害成国公朱应桢是张鲸指使的,连当年司礼监掌印老张宏,也是张鲸下手谋害的!
    本来张鲸自己都把这事儿忘了,可秦林亲自跑到诏狱里头提醒骆思恭,骆都督反正立功心切,再者他这次要升掌锦衣卫事还得多亏秦林,于是也没多话,跟着秦林一起提审张鲸。
    谋杀成国公已经罪大恶极,张鲸倒不介意再给自己添条谋杀前任司礼监掌印的罪名,回想一下,就惨然笑道:“不错,张宏也是咱家派人动的手,和朱应桢差不多……呵呵,秦林啊秦林,都过去这些年,难为你还记得……”
    “我一直都没忘,”秦林亮闪闪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张鲸心底去。
    张鲸摇摇头,幽然叹道:“张宏和朱应桢,都交到了好朋友啊!”
    那些个侦办此案的锦衣官校,此刻都暗暗叹服,朋友身死之后,数年间念念不忘,矢志查明案件,为友昭雪冤情,秦督主这份情谊,真有古人之风。
    怎地他老人家去做东厂督主?要是像从前一样,做咱们的锦衣都督,那该有多好……
    至少比这变脸比戏子还快,变心比婊子还狠的骆都督,强到哪里去了。
    骆思恭脸色不怎么好看了,和秦林敷衍两句,就把他送了出去,接下来对张鲸一伙的审讯,也就越发疾言厉色。
    数日后,万历皇帝朱翊钧降旨。原司礼监掌印太监张鲸横暴凶残,纵容党羽荼毒百姓,姑念其多年勤劳,赐三尺白绫自尽,家产抄没入官。
    原锦衣都督刘守有、南镇抚司掌印官张尊尧、东厂掌刑千户邢尚智,阿附权阉,倒行逆施,全都押赴菜市口斩首弃市。刘守有念其父辈勤劳王事,免其株连,张尊尧、邢尚智抄没家产,妻孥给功臣家为奴,
    无论是公布的案情,还是最后的圣旨。都没有提成国公之死,毕竟司礼监掌印说起来要算皇帝家奴,家奴去把功臣兼朋友杀了,万历的脸往哪儿搁?
    但事实上已经做出了补偿,对张鲸等辈的处罚相当之重,超过了擅权乱政的冯保,冯保都只是发南京守皇陵,张鲸一党的头目则基本上予以处死。
    尤其是最后那句妻孥给功臣家为奴,所谓的功臣就是指成国公府。张尊尧、邢尚智牵涉到朱应桢之死,他们的妻儿老小到成国公府为奴,还能落得了好吗?
    秦林本人倒是不赞成株连的,可大明律法自来如此,圣旨要这么下,他也没有当圣母圣父,去替张尊尧和邢尚智妻儿老小求情的道理。
    甚至行刑那天,秦林都懒得去看,倒在自己家里排设香案。祭奠了张宏和朱应桢。
    陆胖子、牛大力这些好事之徒。自然是要兴冲冲去看的,据他们回来说。张鲸是在诏狱里头自尽的,没有亲眼看到,押赴市曹的三人当中,刘守有倒也罢了,还有几分虎死不倒威的架势,张尊尧就贻笑大方,当众尿了裤子,邢尚智也好不到哪儿去,低垂着脑袋沮丧得很。
    也许是刘守有只是一个人被砍头,张尊尧和邢尚智则全家遭受株连的缘故吧。
    杜嬍也来焚香顶礼,她说虽然不曾和朱应桢有什么缘分,毕竟死在自己房中,也该祭一祭这位国公爷。
    自那夜之后,老鸨吉妈妈还了杜嬍的身份文书,她就一直住在秦林府上,倒是和徐辛夷比较投缘,当初的花魁娘子洗尽铅华,做了徐大小姐的贴身丫环。
    当然,徐大小姐这样做隐含着什么意思,咱们秦督主心头约略有数……话说徐大小姐也身怀六甲即将临盆了,难为她醋劲儿还这么大。
    扳倒张鲸一伙,空出来的位置不少。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内廷最高宝座,由张诚顺理成章的得到,因为除了他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骆思恭满心欢喜等着接任刘守有空出来的掌锦衣卫事,等到的结果却比他预想中更加可喜。
    天台先生耿定向在扳倒张鲸之后又鼓起余勇,对着东厂督主秦林猛烈开火,强烈谴责这种不符合祖宗成法的,由外朝武臣提督东厂的咄咄怪事。
    众位清流言官经午门叩阙成功扳倒张鲸的鼓励,此时气焰正炽烈,虽然不明白耿定向为何一到京师就像吃了枪药似的逮住谁骂谁,但他老人家有这个雅兴,咱们何不附于骥尾?
    一时间群情汹汹,大有扳倒权阉之后,再顺势击倒佞臣的劲头。
    不过秦林毕竟不是张鲸,他既没有朝内阁伸手,又没有在国本之争站错队,更不曾暗杀成国公,倒是以往立下了许多大功。
    就连耿定向的弹章,也是说不合祖宗成法,要求将秦林革职罢斥,没有说将他逮捕问罪的话。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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