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为后-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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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翃凛然,也立刻想到先前她找到萧西华的时候,田丰那审视的目光。
但是,若丽贵人真是他杀,也绝不可能是西华。——薛翃虽这样认定,可心里仍有些七上八下。
从宝鸾的口中得知,当时丽贵人是对自己出言不逊,才惹怒了宝鸾,如果此后丽贵人仍是指天骂地,而给西华听见了的话……
薛翃不敢深思,只道:“多谢公公告知。”
郝宜笑笑:“我对仙长是没什么可瞒着的。另外还有个可能会教您为难的请求。”
“您说。”
“主子他……他今晚上心情不好,仿佛是跟您今天遇刺受伤有关,待会儿您见了他,可要小心些应对,最好别惹怒了主子。”郝宜斟酌着措辞,陪笑说:“这话可万万不是在要挟您之类,只是、主子他有时候就是脾气太急了些,只要多说些好话,是很容易哄他开心的。比如奴婢这样蠢笨的人,主子也不嫌弃,反而当作心腹人使唤,主子的心地由此可见,仙长您自然是明白的。”
薛翃道:“公公是怕我冲撞了皇上,弄得两败俱伤,对谁也不好,公公的意思,我明白了。”
郝宜见她如此通透,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抬手擦擦额头道:“不愧是仙长,奴婢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急得都出汗了。”
陪着穿过养心殿,正要往省身精舍去,风雪中透来皇帝的吼声:“郝宜是死在路上了吗?换个人去瞧瞧!”
郝宜苦苦一笑,忙加快了步子,口中嚷道:“主子,奴婢回来了!”
小太监照着薛翃拾级而上,才要替她拂去肩头衣上的雪,便见门槛内人影一晃,是皇帝负手而出。
一双炯炯的龙睛将薛翃上下一扫,招手道:“进来。”
薛翃迈步进内:“参见万岁。”
正嘉暗沉的眼神落在薛翃身上,见她鬓边、肩上,果然有零零乱乱的雪花,那残存的雪竟显得如此碍眼,配不上她似的。
皇帝忍不住抬手,亲自给她把肩头的雪掸去:“郝宜实在是该打,这样大雪天,也不知给你准备风帽大氅。”
又看薛翃脚下沾雪,不由更加皱眉:“混账东西……”
郝宜早跪在地上:“奴婢因为一心想请仙长过来,就忘了别的了,请主子责罚。”
正嘉瞪了他一眼,毕竟把人请来了,心里高兴,就不是很在意别的:“先给你记着,还不去准备热水,想让她着凉吗?”
郝宜忙起身出外。正嘉握住薛翃的手,果然觉着小手冰凉之极。
“是不是很冷?”他垂眸打量面前的小脸,见她脸颊上有些许晶光,真是如玉生辉,细看却是些融化的雪水浸润。
“多谢万岁,并不很冷。”薛翃想将手抽回来,他却偏加重了力道。
薛翃抬眸,对上正嘉皇帝志在必得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瞬间,皇帝索性把她的手捧着送到唇边,为她轻轻地呵了两口气:“暖了些没有?”
那一口暖气儿喷在手心,湿湿润润,果然有瞬间的动人暖意,可又很快消散无踪。
掌心里重又是虚空落落,却比先前什么都没得之前更难受。
薛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施与宠爱的帝王,兴许他的深情,也如这一口呵在掌心的气息一样,来之欢喜,却只在一眨眼的功夫便去之无踪。
薛翃出神的瞬间,皇帝道:“跟朕到里面来。”
他拉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引着人到了和暖如春的内殿,郝宜已经准备了热热的水,皇帝叫她在大圈椅上落座,亲自拿了帕子在热水中浸透。
皇帝将巾帕递给薛翃:“擦擦脸吧,脚上的鞋子也换下来,泡一泡脚,才不生病,你精通医术,这个比朕更清楚。”
薛翃握着热帕子,低头将脸擦拭干净,头脸上的寒气好像都在这一捂之中消失了。
再抬头之时,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明净如雪,变得多了一丝很淡的绯色。
郝宜又将水温适当的龙洗放在薛翃脚下。
薛翃望着那盆水,抬头看向皇帝:“皇上夤夜叫我前来,不是为了这个吧。”
皇帝正斜靠在圈椅上,手肘抵着茶几,长指搭在唇边,目光沉沉所窥的,是那张原本清冷的脸上浮现的一抹异样微红。
“怎么,觉着难为情?”闻言,皇帝微微挑唇,似漫不经心般,“你是出家人,何必忌讳这些,朕听说你在贵溪那边行医,从来不避讳男女,甚至有些男子……患了隐疾,你也一样给人家诊治,这可是真的?”
薛翃道:“是真。”
皇帝的笑在唇角微妙地僵了僵:“那还在意在朕面前袒手露脚吗?”
薛翃道:“这岂能相提并论。”
皇帝欠了欠身,靠近些细看薛翃双眼:“和玉,你还有什么让朕刮目相看的?”
薛翃道:“不求让万岁刮目相看,只求别让您大失所望就是。”
皇帝仰头一笑,黑缎般的长发随之飒然往后荡去。
只是这笑十分的短促,几乎就像是随意应酬,稍纵即逝。
旋即,皇帝肃然地看着她:“那朕问你,白天你遇袭,到底伤的如何?”
薛翃默然:“您想说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朕,除了手上受伤,身上……也伤着了?”
“这些琐碎小事,何必惊动天听。”
“朕说过有关你的没有小事!”皇帝却突然惊怒似的低喝,紧摁着月牙扶手倾身看向她,长发亦黑瀑般荡起垂落在身侧。
薛翃默默地回看正嘉,无惧无忧。
若是在以前,这会儿的端妃,已经跪在地上自请其罪了。
其实郝宜在来的路上跟她说的那些话,薛翃一点就透,因为曾几何时,她感同身受。
因为曾经薛翃也一心敬爱面前这个人,当他是天,是君,——既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是她依赖的夫君,由此而疼惜他的痛,也因他的不快而烦恼。
一心一意,想为了这个男人好。
可郝宜还是郝宜,皇帝也还是那个皇帝,而她已经不是痴惘的薛端妃了。
所以薛翃只是波澜不惊地跟皇帝慑人的目光相对,清晰地回答:“多谢万岁体恤,小道感怀于心,以后也一定会牢记。”
面对她这种出人意料的反应,皇帝的反应也同样出人意料。
正嘉并未继续勃然大怒。
皇帝唇角一动,反而浮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不必等什么以后,既然感怀,总也要让朕放心才是。”
不等薛翃应对,正嘉又敛了笑:“把衣裳脱下来,让朕看看你的伤。”
第57章
就算薛翃对皇帝的心性极为了解; 但遽然听见这句话; 仍是大为意外。
正嘉皇帝的脸色沉静淡漠; 像是在说一件很是稀松平常的事; 而且他绝不是玩笑。
薛翃看着他; 就算对做足了所有准备的她,这个要求也太……荒唐。
地上龙洗里的温水一点点变凉; 就像是薛翃此刻的心。
她淡看正嘉:“万岁不觉着这个要求; 太强人所难了吗?”
“是吗; ”皇帝重又将身子斜靠在椅子里; 眼神是睥睨万物的; 唇角复又出现那抹意义不明的笑:“朕只是想安心。难道和玉,不想给朕这份安心?”
薛翃吸了口气,起身。
她看一眼近在咫尺的皇帝; 她熟悉皇帝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姿势,不仅是势在必得,而且是胸有成竹。
郝宜的叮嘱还在耳畔,其实就算没有郝宜的提醒; 薛翃当然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随皇帝的心意。
什么时候该后退一步。
这是一头老虎,虽有时候可以撩拨,但有些时候; 一定要顺着他的毛去理。
薛翃脸色平静依旧:“既然如此就能让万岁安心; 小道自然在所不辞。”
抬手在胸口的道袍系带上按落。
正嘉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痛快的答应; 暗沉的目光盯着她的动作; 眉峰禁不住微微扬起。
薛翃将系带抽开; 把罩在外头的玄袍脱下。
黑色的绉纱自身上飘落,堆叠在脚下光可鉴人的黑色理石地面上,犹如泼了浓淡相宜的墨云。
她内里穿着的,是白色的绸衣,下摆垂在膝边,上佳的缎子随着动作微微荡动,犹如风过莲花,摇曳逶迤。
动静间,敷贴的绸衣把里头的腰身勾勒的若隐若现,如同云雾中的婀娜山峦。
皇帝的手慢慢地往上,最后伏在唇边,两只眼睛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目光始终都在她的身上。
此刻薛翃身着白衣、一尘不染的姿态,却有些像是先前薛翃自宫外回来,皇帝不顾一切亲自出迎时候的模样,飘然若仙人之姿。
正嘉暗沉的眸子里像是有星火闪耀,他看着自己想看的人,又像是看到了理想的自己,或者终于值得跟自己并肩的人。
复杂的情绪交织,让皇帝的呼吸开始沉重。
里衣的系带不在胸前,而是在腋下,当看见薛翃的手指抚到身侧的时候,皇帝无意识间暗暗地屏住了呼吸。
薛翃将衣衫解开,她贴身所着的并不是寻常女子们所用的肚兜,而是一袭素白色的绢丝小衣,只遮住了前方胸腹。
她握着衣襟,缓缓地往下褪去,同时转身。
白色的素缎舞动,像是自九天垂坠的白云一样流泻而下。
底下是一尊用上好的羊脂玉、再精妙的国手也无法雕琢塑造的玉人身形。
她的头发尽数都绾在顶心,用石青色的道巾束着。
素淡的道巾飘拂在后颈处,随着她微微扭头往后看过来的姿势,道巾往前飘去,露出一抹如玉白皙的后颈。
宫灯在她身侧,光影明明寐寐,映衬出绝世风姿。
正嘉突然无法呼吸。
薛翃半侧着头像是要看他,却又没有回首真的看,长睫半阖着,侧脸精致的无以伦比,玲珑的下颌微垂,再往下便是小巧而圆润的肩头,大半边裸露在外的肩背。
白色的绸衣堆积在腰间,深陷的纤纤腰线若隐若现,越发的惊魂动魄。
皇帝迫不及待地想继续看下去,但整颗心却仿佛已经给充溢的满满的。
身为九五至尊,他自然是见过无数女子的身体,但是没有一个比得上如今他目睹的场景。
并非一览无余,这恰如其分的点到为止,已经让皇帝无上欣悦。
这瞬间,皇帝自觉人好像已经不在这重重紫禁城内,连精舍也不复存在。
他一心一意渴望成仙了道,却在这一刻,好似得悟太上般精妙满足,别无所求。
薛翃轻声问道:“您看清楚了吗?”
她听见皇帝的呼吸声,时而急促非常,时而悄然无声。
最后,正嘉自龙椅上起身,他屏息走到薛翃身后,目光却一时不知落在哪里好,他想要在此刻看遍眼前所有,一寸都不放过,一刻也不错过。
那本毫无瑕疵的肩背上,果然有很醒目的大团淤青,就像是上品的白玉上染了青墨。
却更惹人怜惜。
皇帝探手,想要碰一碰,指尖距离那无瑕的肌肤,似触非触。
“是怎么回事。”他轻声问。
“为躲避杀手后退的时候撞伤的。”薛翃低低回答。背上被什么碰到,引得她止不住的战栗。
她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不安。
“疼吗?”正嘉的手指缓缓描绘着那淤青的边沿。
“不疼。”
“胡说,”正嘉抬眸看她一眼,微笑:“朕看了都替你觉着疼。”
薛翃垂首。
正嘉看的清晰——她的后颈,温柔地微垂着,竟显得十分驯顺似的。
指尖在背上流连,旋即寸寸往上,心中那隐约跳动的火焰,突然有些暴涨之势。
“别怕,”皇帝好像看出了薛翃的不安,“朕只是……只是太关心你了,你知不知道?朕担心你给他们伤到,却不肯跟朕明说。”
“您是否已经看清楚了?”
皇帝的手指一顿:“嗯……”
看过了?不……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开始。
“和玉。”皇帝轻唤着,长指微微用力,才要按落的时候,那堆叠的素缎却像是从山边涌出的白云,风起云涌,把他渴望的玉体遮了起来。
正嘉愣了愣,薛翃已经合了衣裳,转过身来。
皇帝的目光情不自禁地下移,只望见衣襟掩映中,一段素白色的抹胸,素缎雪肤,交相辉映,那纯净玉白之色竟不相上下。
薛翃下意识地将衣襟更掩起些。
“其实当时的情形如何,皇上细问江指挥使便知道,”薛翃退开一步,“江指挥使去的最早,有没有什么他一眼便能看明白。不过,皇上的担心也有道理,若是江指挥使去的晚一些,小道就不知会发生什么了。”
正嘉道:“朕的担心?”
从郝宜说起皇帝因为她的伤而大怒的时候,薛翃就猜到皇帝的意思。
正嘉看到她手上的伤,知道是男子所留,自然猜疑,再加上无缘无故送了几个宫里人给她,哪里是为了妥帖伺候,也还有贴身监视的意思罢了。
更何况薛翃一眼便看出那两个老成的嬷嬷,并不是普通的宫内伺候嬷嬷,那种举止气度,却像是内务司里办差的。
皇帝应该是以为她的隐瞒还有其他内情,多半……是在怀疑她的清白被毁。
薛翃低头系带,并不回答。
正嘉突然握住她的手。
皇帝道:“朕无非是过于怜惜你罢了,生恐你吃了亏受了委屈、又不敢对人说。别动。”皇帝说着,将薛翃的手从捏着的衣襟上挪开。
薛翃的心骤然跳乱。
但皇帝的所做却又超出她的预料。
正嘉竟代替薛翃,亲自给她将里衣的带子缓缓系好。
仔细把她的衣襟整理了一番,皇帝俯身,又将地上的罩袍捡了起来。
皇帝抬手轻轻拂了拂道袍上的尘,当空一抖,给薛翃披在身上:“伸手。”
薛翃只得抬臂,如在梦中。
皇帝拉着袍袖,等她重又穿上,才将衣襟系好:“这可是朕头一次这么服侍人。”
薛翃听了这句,情不自禁想笑。
皇帝看见她嘴角微挑的弧度,却错会了意,便也含笑说道:“倘若你以后不再隐瞒朕,朕自然就不必格外操那份心了。明白吗?”他重又亲昵地低头,靠近了她问道。
薛翃看皇帝一眼:“明白了。”
皇帝好像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拉着她的手,来至椅子上坐了:“你放心,这些作乱的人,不管是谁,俞莲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