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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欲为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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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嘉挑眉:“可见张真人对你另眼相看,不是没有道理的,话总是说的这么通透。你就是比朕自在,说走就走了,朕却还得困在这庸庸碌碌的俗世之中,受那些俗事的绊扰。”
  薛翃道:“皇上乃天上星宿下凡,经历种种也是历劫,且皇上有向道之心,便不论是在方内方外,且都算是修行罢了。只要心在,终究会有功德圆满的一日。”
  皇帝听了这两句,不禁大笑起来:“和玉,朕真是跟你相见恨晚。”
  他连连点头,又道:“朕近来常有惘然之意,幸而你跟真人两位下降,让朕大有拨云见日之感啊,你们果然是我大明朝的有力禳助。”
  薛翃道:“明君有道,天下才会大安,师兄纵然能耐,也不过是个辅弼而已,至于我,便不值一提。”
  正嘉缓缓坐直身体,又慢慢倾向薛翃,两只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和玉,你很会说话。你怎么知道朕最想听得是什么?”
  薛翃道:“贫道只是会说实话,想必皇上是爱听实话的。”
  正嘉复又仰头长笑:“好好好。只不过你才不是什么‘不值一提’,你……”他如有深意地看薛翃一眼,并没有说下去。
  不远处的郝宜看在眼里,心中啧啧称奇,他伺候了正嘉这几年,皇帝从没有像是今日这般畅快大笑,毕竟皇帝是要修道的,便立志要收敛七情六欲,今日,莫非破戒了么?
  郝宜正在笑嘻嘻看着,手底下小太监送了龙井竹荪汤上来,郝宜拿了干净的汤匙,舀了一勺在碗里,自己尝了口,又过了片刻,才亲自接了过来,脚下无声地送进去。
  此刻正薛翃已经诊完了脉,对皇帝说道:“皇上的头疼,是否还伴随着头至肩发热的症状?”
  “不错。”正嘉道,“心里还甚是烦闷。”
  薛翃说道:“皇上的手阳明经被寒邪所侵,有些受损……皇上最近可受过寒?”
  正嘉摇头。
  郝宜说道:“和玉仙长的说法,跟太医说的差不多。只是奴婢们伺候皇上甚是尽心,也不见皇上得过什么寒症。”
  薛翃蹙眉想了会儿:“那,皇上的坐卧如何?”
  郝宜道:“坐卧也都有起居记载,一切如常并无不妥呀。”
  薛翃抬眸看向正嘉,却恰对上他正凝视自己的眼神,薛翃本能地将目光迅速转开避免跟他对视,但目光才转,心中便知道如此行为反而更加欲盖弥彰。
  果然,正嘉轻轻笑了声,了然一般:“不碍事,和玉慢慢思量,横竖朕如今百病全消。”说着回头,垂着眼皮问:“汤备好了?”
  郝宜忙道:“主子现在要用,是正好的。”
  正嘉道:“不是朕用,是给和玉的。她的身子单薄,喝一些滋补的热汤水自然是好的。”
  郝宜这才明白。当下忙笑道:“这可是难得的恩典,仙长快谢过皇上赏赐。”
  薛翃忍不住又看一眼正嘉,却见他笑的成竹在胸。
  正郝宜将那铜胎掐丝鹤鹿纹的汤碗盖打开,刹那间,香气扑鼻。
  这龙井竹荪,本是最清淡的一道补汤,用竹荪做主料,鱼茸、火腿做辅料,鲜香味美,且又滋补,也很合正嘉的心意,御膳房里是常备着的,估摸着他要喝了,便早早地熬上,今儿却比平日里要早,所以送来的晚一些。
  但论起赏人,今儿也还是头一遭。
  正嘉看向薛翃,却见她盯着那鹤鹿纹的汤碗,脸色更白了几分。
  正觉异样,薛翃已经站起身来,后退几步,举起袖子掩住口鼻。
  正嘉很意外:“怎么了?”
  这会儿,那茵犀香反而似救命了,薛翃想仗着这香气把鱼茸跟火腿的腥气压下去,强忍着不适说道:“请帝君恕罪,贫道从小茹素,不能吃这些东西,也闻不得。”
  正嘉“啊”了声,略觉失望:“原来如此。朕倒是忘了。”
  郝宜的心惴惴不安,皇帝第一次示好,人家居然不领情,按照他对皇帝的了解,这位主子心里一定不受用了。
  果然正嘉皱眉道:“还不快拿下去!另换一碗、素淡无荤腥的。”
  薛翃忙道:“不必劳烦,今日我是来给帝君看诊的,如今心里已有大概,还要立刻去一趟太医院。”
  正嘉拢在宽袖里的手轻轻地捻着白玉龙形佩,有些不甘的躁动:“你要见太医,叫他们来就是。”
  薛翃道:“商议医治之事,怕他们当着帝君在侧,威仪所慑,不敢畅所欲言。”
  “偏你有这些心思,那好吧,你且去,”正嘉目光沉沉,一笑:“但朕……可就交给你了。”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郝宜心一跳,鬼使神差地看向薛翃。                        
作者有话要说: 
正渣:真是相见恨晚啊
小俞:阿姐,让我帮你料理了这渣!

第17章

  郝宜亲自送了薛翃出了甘泉宫,望着那道袅娜身影飘然远去,这才回到精舍。
  正嘉皇帝仍是斜靠在紫檀藤心椅上,仰头出神似的,郝宜看见桌边的龙井竹荪还没有撤,便上前想要拿走。
  不料皇帝睁开双眼道:“端过来。”
  郝宜忙将舀了一碗汤小心翼翼跪送给皇帝,正嘉接了过来,垂眸看着清澈的汤色,慢慢吃了口。
  正嘉淡淡开口:“不愧是从小出家的修道人,这样清淡的汤,朕都当是素物了,她竟还是受不住。”
  郝宜忙道:“和玉道长的身子看着也不算强健,先前才劳累的晕厥,这几日又忙的这样,其实是很该吃一些这样的滋补汤水呢。”
  “说的在理儿,”正嘉道:“她不爱喝这个,你便去吩咐御膳房,做点精致干净的素菜,什么荤腥都不要沾染上,送到放鹿宫去,说是朕赐给她的。”
  “奴婢遵命。”
  郝宜才要起身,正嘉又道:“等等。”
  郝太监忙又停下:“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正嘉道:“朕是不是……对和玉太厚待了?”
  郝宜一怔,继而笑道:“这一来是因为主子一向宽仁,二来,也无怪主子厚待和玉仙长,她生得是那样仙子似的模样气质,可偏又那样能干,这样秀外慧中,万里挑一的人物,主子不厚待,却厚待谁呢?”
  正嘉脸上露出嘉许的笑容:“你这奴婢,果然是越发会说话了。你向来笨嘴拙舌的,如今为了和玉这样巧言令色,可见是她真真的可人疼。”
  郝宜满面的笑,乐颠颠说道:“主子最是洞察人心一言中的,可不就是这样的?奴婢一想到和玉仙长,就忍不住想给她多说好话。”
  正嘉笑斥道:“那去吧。对了,把田丰叫进来。”
  郝宜原本还笑嘻嘻的,听到说叫田丰,微微一怔,却又不敢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便领命而出。
  外间田丰正在没好气地训斥一个小太监,郝宜道:“主子叫你。”田丰脸上透出惊喜之色,急忙掸掸衣袖跟袍子上的尘,躬身入内。
  郝宜很疑惑,就一边吩咐小太监去御膳房传旨,一边往内打量。
  不多时,田丰神情恭肃地走了出来。
  郝宜跟他向来不对脾气,虽然心存疑惑,偏不去询问,只做对小太监说话状:“叫他们务必精心,一点荤腥都不能有知道吗?”
  田丰打量他一眼,自己下台阶往外而去,郝宜探头看了眼,见他好像是往太医院的方向。
  ***
  太医院。
  薛翃还未进门,刘太医跟另一位苏太医便迎了出来。薛翃同他们说起给皇帝诊脉,问起是哪一位太医主诊。刘太医道:“皇上的病,是院首亲自负责。”
  见左右无人,便又小声道:“先前给皇上痛斥了一回,很不受用呢。”
  薛翃道:“我想跟院首面谈。”
  旁边苏太医道:“方才内阁的虞大人有事来找院首,这会儿正在里头说话呢。”
  薛翃微怔,刘太医道:“我去瞧瞧说完了没有。”
  正在此刻,却见太医院陈院首同一人从里间走了出来,那人身着大红色的四品官袍,身材高挑轩正,正是内阁的虞太舒。
  两人且走且不知在说些什么,突然间虞太舒似乎察觉什么,转头看来,正跟薛翃目光相对。
  之前往甘泉宫去的时候,因给小太监指点看高彦秋,薛翃也留意到了高彦秋身边的那道不俗身影。
  三年前她还是宠妃的时候,虞太舒还只是区区的一名吏部堂官。薛翃曾从皇帝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赞扬之声,除此之外,并无任何交际。
  先前惊鸿一瞥,曾跟虞太舒目光相碰,薛翃并未留意,但这么快重又见面,倒是有点意外。
  避无可避,薛翃行了个稽首礼。那边陈院首也发现了,当下同虞太舒说了两句话,便走过来迎着她。
  虞太舒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只在旁边的一张配着红木茶几的扶手椅上坐了。有太医院的小侍从飞快地送了茶上来,虞太舒端茶在手,意态悠闲。
  那边薛翃心无旁骛,同陈元首说起皇帝阳明脉受损之事,陈太医道:“此事我也察觉,只是找不到根由,若是查不到根源何在,要拔除病根自然是难的。如今有道长相助,想必可以很快查明。”说着斜睨薛翃。
  陈太医毕竟是院首,跟刘太医等不同,向来听闻薛翃主动医治宝鸾公主,心想毕竟那是个烫手山芋,给她就给她罢了,又听说江恒请她去镇抚司,越发不以为然。
  直到方才听闻薛翃去了省身精舍,心中才有些不悦,他是正经的科班出身,不免觉着和玉这种乃是野路子,不值得信任。
  他一怕和玉徒有虚名,把皇帝的身体更弄坏了,结果一定还是他们担责任。
  第二,却也有些担心和玉歪打正着,岂不是把他们太医院的所有人等都比下去了?
  所以虽然陈院首面上恭敬,言语中却仍是流露警惕慢待之色。
  薛翃道:“方才给万岁诊脉的时候,我察觉他的头发略有些湿润,不知院首可发现了?”
  陈院首一怔:“什么意思?这个跟皇上的病痛有何干系?”
  薛翃道:“这个自然是大有关系。院首既然请过脉,诊断出阳明经有损,那自然也该察觉万岁的脉象有自下冲上之感,所以不管外症是什么,论起内症,这头疾便必定是寒邪遏制阳明经导致。”
  “我自然知道,”陈院首皱眉道:“我先前已经亲自给皇上施针,刺皇上阳明经左右穴位各三,分别是合谷,列缺,头维,敢问可有错吗?”
  “并没有错,只是还缺一点。”
  陈院首原本满腹不服,说到这里,忍不住动了求知好奇之心:“道长请明示,还缺什么?”
  “针灸之法,甚是精准,但施针之后万岁的头疾仍旧不愈,是因为内经的寒邪虽然驱除,但头上的寒湿不退,这就如同虽然用炭火烘烤着一件晾晒在外头的湿衣裳,可是天上还下着雨,又如何能够彻底烘干?”
  陈院首目瞪口呆:“这……这就是我先前所说的病根。道长这样说,难道已经诊出来了?”
  薛翃示意院首靠前,同他低低说了几句,陈院首听闻,面上流露恍然神色:“原来、原来是这样?”
  薛翃道:“剩下的,院首该知道如何根治了吧?”
  陈院首看着薛翃,几乎不敢相信:“道长、您是怎么察觉的?”这会儿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地恭敬起来。
  薛翃淡淡道:“这个无关紧要,就不必多说了。”
  她的来意已经跟陈院首说明,便不想再耽搁,因说道:“院首再想一想,若觉着妥当,明儿就可以开始给皇上根治,我先回放鹿宫了。”
  正在此刻,那边有一名太医走到虞太舒跟前,躬身把两包药呈上,道:“大人何必在此亲自等候,下官会命人妥善送到内阁。”
  虞太舒伸手接了过来,道:“事关高大人的病,自然得我尽心才好。”一点头,起身往外。
  正薛翃跟陈院首辞别,虞太舒上前:“多劳院首了。”
  陈院首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竟顾不得跟他寒暄多言,只心不在焉地说道:“不敢不敢。”
  虞太舒提着药往外,大袖微扬。
  薛翃略觉奇怪,却也转身往外,两人几乎一前一后,将出太医院大殿的时候,陪着薛翃的太监小全子忍不住问道:“侍郎大人,高大人有何病症?”
  虞太舒道:“哦,也没什么,就是时常有点头晕目眩,跟陈院首说过,是心火太盛的缘故。”
  小全子道:“还要虞大人亲自来拿药,可见虞大人的心意呀。”
  虞太舒淡淡道:“毕竟高大人是我的座师。”说了这句,一双凤眼微微挑起,看向薛翃。
  薛翃抬眸,发现他目光沉沉,若有深意,于是仍举手行礼。虞太舒一顿,说道:“一别经年,看样子小姐已经大道初成了。可喜可贺。”
  薛翃心中一震,面上也淡淡道:“着实不敢,只是等闲罢了。”
  虞太舒听了这句,深深看薛翃一眼:“我先行一步,告辞。”
  他提着两包药,微微倾身点头,转身下台阶而去。
  身后小全子目送他远去,对薛翃道:“虞大人是高大人的门生,以前仙长没出家修道的时候,跟他认得?”
  薛翃摇头:“过去太久,早忘了。”按理说,当初高如雪还在高府的时候,不过也只是个小女孩儿而已,纵然那时候虞太舒出入高府,跟她应该也并没什么交集,但为什么虞太舒说“一别经年”?
  薛翃暗暗细品“一别经年”那四个字,心头竟然惴惴。
  及至回放鹿宫,却有御膳房的人送了好些精致的菜饭过来,说明了是单赐给和玉道长的,薛翃望着那满桌的菜色,想到省身精舍内跟皇帝相处的种种,哪里有半分食欲。
  只略捡了两样冬笋、香菇,又夹了一截素面,清水洗净,喂给太一。
  想到这几日自己忙忙碌碌,太一似乎也没有吃好,便又去水缸里养的浮萍掐了一点,太一来者不拒,张着嘴吃的甚是欢快。
  薛翃想起陶玄玉说太一吃的比自己还多的话,不禁笑道:“你可不能吃太多,忘了上次吃的浮在水上,差点撑死吗?”
  太一置若罔闻,摇头摆尾,隔着水晶缸轻轻地碰自己肉呼呼的头。
  薛翃把其他的菜让冬月端了出去,给弟子们吃,沐浴过后,写了几张符箓,便早早睡了。
  次日醒来,竟有些头重脚轻,突然想起昨晚上仿佛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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