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宫斗(系统)-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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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斐公多疑,直接告诉他西秦现在重法轻儒让他不要听密宗一面之词他多半不信,还不如借他引出密宗后,给他的机会让他反戈一击,如此一来反而收效更大。
“卫盟主,晚辈还有一个疑惑……”叶凤岐犹豫了片刻,道:“您愿意为百姓而抛却自由来和亲,就是为了西秦的百姓能吃饱,如今一关之隔就是东楚的千里沃土,打下来之后就能让西秦再不受饥荒之苦,为什么还要止战呢?”
“停车。”卫将离朝一堵墙扬了扬下巴,道:“现在就让你看看我为什么要止战。”
叶凤岐心下疑惑,抬头一看,愣道:“这不是……凤沼关守军的军营吗?”
“是啊,严格地说,是军营边上的战俘营。”卫将离把马栓在一边,又带着叶凤岐往僻静的角落里走,一边走一步道:“我盟中有个战死兄弟的遗孤,在西秦被征了兵役,前段时间交战时被俘虏了,他娘求到我线上的人那儿,正好我不忙,顺道来捞他出来。”
“啊?您是西武林的盟主……还管这个?”
“说是盟主,不打架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事,我们那儿以前有个炸油馃的王奶奶,收留了二十几只猫,平时我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帮她找猫。”
说着,卫将离纵身一跃,转眼便到了两丈高的墙头上,朝叶凤岐召了召手,后者回过神来,心里预估了一下这墙的高度,一个助跑,踩着墙面上一个突起,勉强也随着翻过了墙。
东楚的战俘营里偶尔会传出鞭笞战俘的声音,但被押送的战俘大多表情木然,并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
叶凤岐身手不差,便是白日里,跟着卫将离的路线,也能避开士兵的巡逻。七拐八绕,一连掀了十来个帐篷,卫将离这才刹住,转过去,击晕了门口正在喝水的守卫,拖到角落里熟练地摸出了一把钥匙,这才带着叶凤岐进了帐内。
帐内有一个被绑在十字木上的青年,整个上身都是纵横交错的鞭伤,卫将离走过去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捅进锁眼里问道:“你是老闫的二儿子吧。”
那青年动了动,睁开眼,看到卫将离,便是一怔,嘴唇微抖:“盟……盟主?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娘求到盟里来,方哥又正好去查战俘,就查到你了,好在你没死,不然你娘得多伤心。”卫将离拿出一小瓶药酒,直接就泼在他身上,疼得他一嘶,又道:“我三年前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建昌耕地吗?是因为去年大荒,来投军的吗?”
那闫二忍着痛抹开药酒,向卫将离道了谢,道:“才不是,今年上半年虽然荒,但下半年雨水又足了起来,加上东楚给的粮种,秋粮长势喜人,养活一家也不难。就是上面突然又要打仗,村里的青壮不由分说全部都给拉走了……我现在就惦记我那地里的庄稼,我娘身子不好,现在说不准就被税吏给骗了。”
叶凤岐听得面露讶异之色:“难道不是因为缺粮,西秦才对东楚用兵的吗?”
闫二郎道:“往年是缺粮,但太子不是这几年才修了巴陵渠和滇南渠了吗?今年正好用上了,等秋粮一收,来年就没那么缺粮了……唉,都是朝中那几个妖僧整日游说陛下打仗,打着打着粮食就没了。”
叶凤岐久久不语,直到卫将离将人带出战俘营后,才问道:“百姓们……不是都盼着天下一统的吗?”
卫将离笑了笑,道:“你是名门出身,没有在民间生活过。其实百姓的想法很简单,能有粮吃有衣穿就好,至于天下谁主,那是等他们填饱肚子之后的事了。”
叶凤岐忽然了解了卫将离的想法。
她不会是那种一定要强求天下从此再无战争的人,只是更多地会站在百姓的角度考虑,要打仗不是不可以,但不能以透支百姓为代价,这就是她的底线。
叶凤岐不禁问道:“我听说卫盟主是纵横学派出身的,纵横学派向来意在天下大势,从来无视苍生之苦,您又是怎么才会有像是我儒家的仁善之心的呢?”
“我起初可没这么好心,自然是有人教的。”
“是……夫昂子前辈?”
“不,教我这些的人……”后半截话酝酿在喉咙里,说出口时却走了样:“教我生当俯仰无愧,心怀万物的人,如今,该轮到我教回他了。”
……
短短数日,西秦皑山关处已增兵至四十万,炊烟盖日,压抑得战线交界处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能守住吗?这一回。”
凤沼关修补城墙的士兵涂抹着泥浆,擦脸的间隙拿出怀里藏着的一小瓶糙米酒,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旁边的士兵不满道:“就这么一小瓶,你就不能留点?”
“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天呢,把今天过好就是了。”
士兵听他这么一说,都是一叹,但里面一个较为年轻的不服气道:“说什么丧气话,陛下都御驾亲征了,这次领的是金门卫和虎门卫打前锋,个个都骁勇善战,西秦还能跳多久?”
他说的也有道理,自古以来帝王亲征都能带给军队莫大的士气,加上此次来的金门卫和虎门卫,乃是东楚的精锐,别的不提,每年初年末的兵巡天下,都让东楚百姓熟知其威风。
正要再喝一口,忽然看见瓶中波纹不正常得回荡着,同时号角声从瞭望楼上传来,所有的士兵都一下子站起来。
“怎么回事?!西秦又来攻城了?”
只见视线尽头的无回谷处,烟尘翻滚,大地由远至近地震颤起来,乌压压的黑甲西秦大军从无回谷的这头笼罩到那头,渐渐在视线尽头眼神成一条死黑色的线。
“西秦进军了!”
士兵们连忙收拾好手头修不成全的工具,却见最后有一个老兵没走,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急道:“别在这儿挡着弓箭手上城墙!”
那老兵没动,抖着手指指向远方,颤声道:“那是……西秦的王旗吗?”
西秦卫皇,亲征了。
……
关内的街道上,除了神情紧张的军士,一个百姓都没有。
泛黄的纸张被风刮到卫将离脚边,让她的步伐更沉重了一分。
“……盟主,的确是卫皇亲征,虽不在阵前,王旗却是真的。”
——冷静,别现在就杀出去。
卫将离面色冷淡道:“看来他是故意到了阵前才显露出来,毕竟西秦的皇帝亲征,和东楚的‘昏君’亲征,地位可不一样。”
卫皇虽穷兵黩武,但其与殷凤鸣一样,都是当世枭雄之辈,执政数十年,南征北战,直将国土扩张得比大越在太荒山以西还要广阔,无论百姓作何想,至少在西秦的主战派中,简直被目为神明,反倒将殷焱御驾亲征的一切气势都打压了下去。
“他是真的想把一切赌在这一战上了……”卫将离闭眼道:“不过不慌,凤沼关能撑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足足有三道城门,只要最后一道不破,就等同做无用功。在此之前,卫皇必定有所动作。”
“盟主您又想到什么了?”
“比如……见一见叶斐公,企图策反几个守将之类的,同样是浊世论清那一层级的人,不亲身相见,也说不过去。”
说到这儿,卫将离眼中露出杀人前的平静神情:“走吧,螳螂捕蝉,若少了我们这出黄雀,戏就不好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并不是一开始就报社的,其父是为民请命而亡的大儒,也曾有正直而光风霁月的时候,这个过几章回忆篇里从奶芍药和小师兄相遇开始详细交代√
☆、第96章 96
无回谷之上,百丈高峰,一层缥缈的秋霭将崖下的喊杀声减却一分残酷,使得这战争的画面更像是一幅渐次晕染的江山战图。
“浊世战局,到底是让你给搅起了。”事到如今,兰亭鬼客只有感叹,白雪川未见有刻意用什么巧妙的计谋,仅仅是因他总是一眼看穿势力间的矛盾,稍加安排,便促成了眼下的局面。
“这一下总算是遂了你的愿,待西秦入关,东楚湮亡不过须臾之间。”
“不一定。”
“哦?怎么到这时,你又反而看好东楚了?”
光寒剑面映出一双状如天魔入魂的妖异眼瞳,拇指扫过后,转眼间便又是一副平静无波之态。
兰亭鬼客从未见过白雪川用过什么武器,但见他拭剑的手法熟稔非常,显然是对剑器并不陌生。
“凤沼关乃是两国主战要地,凤沼关之后,锦翎关、成郅关又在南北成掎角之势,西秦若想入主东楚,需得在一天之内连下两关,方定大局……而一个凤沼关且打了数十年未倒,后面两关又岂是简单的?”
“你不要临到关头才告诉吾做了无用功。”
指节在手中剑器上一敲,长剑发出嗡鸣之声,白雪川淡淡道:“你我相识多年,总该知道我是最厌烦做无用功的。”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借这对峙局面,杀三个人。”
兰亭鬼客知道他说要杀的人必不是简单之辈,心下凛然:“杀谁?”
“殷凤鸣,卫燎,摩延提。”
早有预料,兰亭鬼客道:“殷凤鸣与摩延提吾倒是能理解,只不过卫燎毕竟是卫将离生父,你若杀了他,怕是要多少和卫将离生隙,你舍得?”
白雪川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把剑示于兰亭鬼客,道:“你可知剑器此物,在儒道中之所为何者?”
兰亭鬼客道:“为何?”
“剑为君子器,禀正气而行于天下,诸行光明道,善则守志,恶则斧正。我幼时学剑,能以剑分黑白曲直。待长成之后,方知世路多艰,过刚——”手挽剑端,徐徐将剑身弯下,只听一声崩裂脆响,长剑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易折。”
兰亭鬼客皱眉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世上事,独行君子道,有一守则必有一伤。鱼我贪也,熊掌亦我贪也,故踏天魔道,令诸相显恶,以恶伐恶。”
到底是白雪川的作风,兰亭鬼客道:“吾还当你会先杀楚皇。”
“他命如草芥,杀了他又能如何?”白雪川走到悬崖前,眼中倒映出崖下如夜行野兽般的暗影,松手让手中断剑落入崖下,道:“我要他好好活着,活到……和阿离从此两相为仇的时候。”
……
“仅三个时辰,西秦军便打到了第二城墙里,前面一座城墙的一万五千守军……尽数湮灭。”
西方的城楼上远远地飘来火焰、沙尘和血的味道,焚烧尸体的灰烬被风吹到了黄沙天上,又辗转随着哭泣的尘霾飘落在手中战报的字里行间。
晦暗的天色让来报的人看不清卫将离沿帽下的神色,只看到她握着的纸张边缘慢慢皱起,小心问道:“盟主?”
“……方向,我也没什么立场替东楚心疼。还有殷焱的大军呢?凤沼关里只留五万守军,怎能挡得住?”
“楚皇的御驾没有要往凤沼关来的意思,反而去了更为坚固的成郅关。”
“他想干什么?”
“听楚皇任命的主帅曹敬贤的意思,好像是想放弃凤沼关,让西秦军入境,在这之后结合锦翎关的兵势,在河洛西部形成夹击之势,一举击溃西秦军。”
“他疯了吗?!我可没听说过他之前有疏散百姓的诏令下达!”
探马默然,显然殷焱是听信了麾下的建议,要牺牲这两个地区的平民,而他们作为西秦人,当然知道卫皇指挥军队扩张的惯例——欲征其国,先灭其胆……他会先屠了第一个打下来的城池。
之前还没什么体会,现在卫将离才明白殷焱的确是不擅治国,要知道凤沼关和西河洛加起来至少有六十万平民,以卫燎一贯放任军队烧杀抢掠以劳军的作风,到时候简直是人间地狱。
卫将离冷静了片刻,道:“不能等了,现在诸子台还没动静?”
“叶斐公老奸巨猾,不见西秦那边有动静是不会现身的……不过,我们倒是查到了密宗的动静,线人说是刚刚见到密宗宝音王曾现身,前往关外北山上有一座造业寺,还没来得及跟上。”
“宝音王自己?”
“不,身边跟着数个乌衣僧。”
卫将离倏然站起,道:“带路,来的岂止是宝音王,来的多半是摩延提本尊……”
“但您不是要去监视卫皇和叶斐公的会面吗?”
“不,运气好的话,那造业寺里,卫皇也会在的。”
言罢,卫将离最后看了一眼烽烟四起的城墙方向,从栏杆上翻过去,吹了声马哨,直接自二楼跳到小步跑来的月神马背上,一扯马缰,回头对驻地后面吵嚷的江湖人大声道——
“兄弟们都醒醒,到了侠以武犯忌的时候了,跟我撩龙须去!”
……
“凤岐,把沉玉散给我拿两枚。”
“伯父,您又头痛了吗?”
夕阳已落,暗紫色的天空下,十数个佩剑着儒衫的少年骑马跟在一个中年人身后,个个面色凝重。
叶凤岐拿出药递给叶斐公,皱眉道:“伯父也看到了,那西秦的虎狼之态何其可怖,若真放他们进关,百姓哪里能有活路?现在撤手助朝廷守关还来得及。”
叶斐公服了药,沉声道:“你年纪轻,莫要因卫将离一通胡言便自以为是,我儒门力求天下大一统,为的是造福千秋万代,错过这个机会,往后又不知道该有多少如今天这般的战乱!”
周围的少年道:“凤岐,是你短视了,难道你觉得家主的智慧还及不上一个西秦的江湖人?”
叶凤岐憋了一口气发泄不出来,神色郁郁。
“好了,此次见西秦之主乃是大事,你们在寺外等待,无我传召不得擅入。”
叶凤岐忙道:“可伯父……万一西秦人要谋害你该如何是好?”
“浊世论清不会相互攻伐,何况凭你们的武功,在那些人面前也不过是送死。”
这么一说,周围的少年看叶凤岐的目光都有些嘲笑,叶凤岐颇有些不服气……他偷偷练了卫将离的功法口诀,如今武学已有了飞跃的提高,单身法灵巧这一项,已经不输门中长辈了。
交代完诸般事项后,叶斐公在造业寺外不远处下马,独身进入寺庙里。
这处造业寺一直为死在两国征战中的将士诵经超度,已有数十年之久,是苦海僧人常常修行的所在,如今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