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夫人晋升路-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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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喝了几杯后,心里的腻烦忽然转化成了不安,心跳的厉害,他下意识往小偏院的方向转头,一片黑暗的视线中猛的出现一道红光。
“大少爷!厨房着火了,火势太大,已经没办法控制了,您看……?”
不等话说完,谈让就冲了出去。
谈樾皱起眉,“怎么会起火,从哪里烧起来的,可有人去看过小偏院如何?”
“小偏院根本过不去,那一片都被火吞了,救厨房都来不及……”
“糊涂!”谈樾呵斥了一声,转而跟新妇交代了一句,便急匆匆走了,一边吩咐着,“去河里请水来救,府上的客人都安顿好了,不准发生其它意外,另外派人绕到后门救火,务必要将林氏救出来。”
谈樾到底是把火势想简单了,等他看到已经烧了一半的厨房后,便知小偏院根本救不下来,那火就是从小偏院起来的,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了废墟。
“大少爷不好了,三少爷他冲进去了!”
谈樾一惊,“他从哪进的,找两床棉被来,我进去找他。”
“可使不得啊大少爷,您怎么能进去那!”
“别废话,你们进去能把他带出来吗?”
那的确不能,三少爷就听大少爷的话,别人都不好使。
沈令菡提着碍事的衣裙,急匆匆往小偏院跑,她此时无比后悔穿了这身破衣裳,跑都跑不快。
也不知道阿让的母亲有没有跑出来,阿让肯定着急的不得了吧,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哎呀,怎么还没到!”
她情急之下干脆把裙子都提了上去,毫无形象的一路狂奔。
通红的火照亮了半边天,似要漫到天际的火光青烟透着不详,沈令菡一来就傻眼了,这哪里还能看见小偏院。
“阿让!”她没头没脑的四处喊,一时看不到谈让就发慌,他看不见,万一有个磕碰咋办,万一被火烧了咋办?
谈让冲进大火的时候是有知觉的,但他没有停,依旧遵循着既定的方向感去往小偏院。说不清是出于哪种心理,担心么,其实并不是,他从小到大,不止一次想过她死,在她发疯掐他脖子的时候,在她逼着他喝药的时候,在他最初看不见的时候,还有——觉得她可怜的时候。
他总会想,她这样活着,是不是死了比较好,她死了,他身心都能自由。可是后来渐渐的,他不这么想了,因为他知道,即使她死了,他依旧不得自由。
他反而希望她能活着,活着看看她亲手挖开的深渊,她放弃一切制造出来的暗无天日,并不能真正保护他,更不能彻底摧毁他。
他还想知道这一切的根由,想知道她心里存了多么大的委屈仇怨,将他从出生起就推落进泥潭,几乎不能翻身。
她还不能死。
被这个念头索引,谈让感觉不到周围的火,他自己仿佛就是一团火,势要烧进林氏的心里,冲破她内心的深渊,看看里面埋藏了什么可怕的根。
“阿让!”
一声焦急地,好像还带了嘶哑的呼唤倏然冲进他身体,他蓦地停下脚步,迷茫的晃了晃身子。
是小麻雀吗,她的声音怎么哑了,一只麻雀怎么能坏了声音,太难听了。
“三郎!”谈樾及时托住他要倒地的身体,将一床棉被捂在他身上,“快跟我出去。”
谈樾冲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然后一直在后面喊他,但三郎好像魂不附体了一样,完全听不见他的喊叫,本来他已经打算出去了,再往前走,两个人都得埋在火里化成灰,进来救人是一回事,能不能救是另外一回事,谈樾不至于再把自己搭进去。
就在他要回头的时候,三郎停了脚步,谈樾决定最后拉他一把,实在拉不住就只好算了。
好在是拉住了,他费心培养的弟弟,这么陪一个疯女人葬送了,实在可惜。
跟在谈樾后面进来的随从,七手八脚把谈让抬了出去,“快请郎中来,三少爷跟大少爷都受伤了!”
沈令菡蹲在外面哭的稀里哗啦,一听阿让出来了,手脚并用的扑过去,“阿让阿让,你跟我说句话啊,我是小麻雀,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她不由分说一通摇,活活把谈让给摇晃清醒了,他其实有意识,能听见她又哭又喊的,只不过被烟气呛的头疼欲裂,一时没缓过神来。
能听不见吗,满世界就听她一人嚎了,挥都挥不散。
“听见了,一只破了音的麻雀,难听死了。”谈让握住她的手,再也不想松开,“快别说话了,仔细明天嗓子疼。”
沈令菡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攥着拳头往他身上打,“讨厌你,讨厌你,怎么这么讨厌呢你,你要是烧糊了,我肯定不会掉一滴泪的,我正好改嫁!”
“嗯?改嫁?”
“不是改嫁,重新嫁,你媳妇也别想娶了,我介绍给别人去!”
“那你快点介绍给别人吧,我有媳妇。”
沈令菡:“……”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还敢顶嘴!不准你说话了谈小让,跟我回去。”
谈让不敢顶嘴了,小媳妇不讲理的时候,他得让着。
“先不回去,小麻雀,陪我再等一等吧。”把她拉进怀里,下巴隔在她肩头,他茫然地看着奔波救火的人。
他声音里包含了无尽地疲惫与失落,沈令菡才想起来,小偏院里还有他母亲。
大概救不回来了吧,她看着眼前的火海,蔓延无尽,原本就不起眼的小偏院被吞噬的只剩一个虚影,没有人敢靠近,可能也没有人想靠近,里面只有一个会咬人的疯子,比较起来,还是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重要些。
后院奔波救命,前院推杯换盏,一门之隔,谁也不影响谁,因为今天这样的场合,更有满庭的贵人,不允许受影响。只是主角缺了一个,大家不免要多问几句。
“不是厨房失火吗,这等小事还需要劳烦新郎官亲自去处理?”东海王家的小公子道。
周齐看看周颜,轻佻道:“厨房失火事小,你们可能不知道,那边还有一个小院子,住的是谈家三郎的生母,谈樾一向疼弟弟,怎能不着急?”
周颜因为夫君弃她而去,并且迟迟未归,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到底教养摆在这,不允许她喜怒于色,“人命关天,自然要先顾着,夫君临走前与我说过了,若他耽搁未归,改天一定请大家喝酒赔罪,今日感谢兄弟姊妹们赏脸,我便先敬大家一杯,算是代替夫君先行告罪了。”
新妇这样诚恳,大家便不好再起哄,受了周颜的敬酒,就各自喝酒寻乐去了。
周齐与谈逊在一块对饮,幸灾乐祸的笑,“你那个程咬金表妹多管闲事,我还以为计划要泡汤,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收获,老大竟然要娶了孟怀的闺女,简直蠢透了。”
“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我们谋划,大公子已然不足为惧。”谈逊脸上有一丝担忧,“不过我大哥娶了大嫂,按理应该死心塌地为大公子效命才是,这次居然没阻止他,我有点糊涂,觉得我大哥,好像并不单纯。”
“他总不可能去支持老三老四吧,不过支持也无所谓,只要老大栽了,我自有办法控制父王,其他人都不是事。”周齐志在必得。
谈逊听他这样说,心里的担忧放下不少,再看看眼前的热闹,不由轻笑,这个家迟早都是他的,老大或是老三,又有什么要紧呢?
谈府这边酒宴未散,烈火未息,正是热闹的如火如荼,而数里之外的郡郊仿佛也受了这热闹的感染,有两伙兵马对上,打得不可开交。
交火的一方是东海王暗中带来的人马,没进城,就驻扎在城外,本来并没有什么交战对垒的计划,纯粹就是充当护卫兵,故而个个精神松散,夜里甚至还喝酒寻乐,却万万没想到遇上了偷袭。
偷袭者显然有备而来,上来招呼都不打,直接开战,把东海王的人马打的豪无招架之力,没用了两个时辰,一两千号人所剩了了,郡郊顷刻伏尸遍野。
逃出来的几个人屁滚尿流的进城报信,把个快要醉死过去的东海王活生生吓清醒了。
“你们说什么?什么人偷袭的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是,是河间王的人马。”
河间王?他有病吗,没事上人家地盘上来偷袭他?东海王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可能,可他又很能确定,这不是老二的人马,因为跟谈让说完之后,他就派人去监视了老二的人,断不可能是他。
那就真是活见鬼了,这伙人到底什么来路?
正文 086自由了
谈政窝了一肚子火去往后院,一面因为谈樾做事没分寸,这样的场合居然撇下新妇跑来管闲事,一面因为那个疯女人丧气,大好的日子给家里寻晦气。
起火的因由已经基本确定,是从小偏院烧起来的,甭管是怎么烧的,反正跟疯女人脱不了关系,谈政此时只恨当初留了她一命,方留了今日的祸患,简直悔不当初。
此时火势稍有控制,厨房这边救的差不多了,可小偏院那边依旧进不去人。谈府的房屋多为竹木所建,禁不住火烧,即便没有波及其它院子,但精心设计布置的后院却被毁的面目全非,像是美人脸上糊上块黑疤,一如林氏于谈府。
尤其今日大喜的日子,那么多贵人赏脸来,居然出了这样的意外,可谓丢尽了谈家的脸,这下没有人不知道谈家养了个疯女人,自己疯不算完,还想把全家人都烧死。
“谈樾在哪!”谈政一来就四处找老大,“让他回去陪客人,在这里做甚!”
“老爷,大少爷他,他受伤了,在那边包扎呢。”
一听谈樾受伤,谈政更加怒不可抑,“怎会受伤?”
“是,是为了进去救三少爷。”
大少爷兄弟情深,奋不顾身的闯进火场救三少爷,多少人都看在眼里,无不为之动容,都说他是活菩萨在世。
沈令菡为替谈让表明感激之意,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吐,“这回要不是大哥舍身相救,阿让可能就回不来了,您实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了,您必须受我一拜。”
谈樾哭笑不得,“弟妹这是做什么,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便是换做我在里面,阿让难道会袖手旁观?”
“不能不能,阿让欠您的不止一条命,将来赴汤蹈火两肋插刀都不在话下,他不够的话,我两肋也能插。”
谈樾:“……”
谈让扶额,再沉重的心都压不住脸上的笑,实在是服了她。
谈樾一腔深情,对上沈令菡跟闹着玩似的,话接不下去,只好转而劝解谈让,“三弟莫要难过了,生死有命,你得看开才是。”
“多谢大哥挂心,我没事。”
“你们都还杵在这里做甚,等着给那女人收尸吗!”谈政一来就发火,“谈樾回房去,扔下新妇像什么样子,哪里就需要你守着了!”
谈樾道:“父亲,您别这样说,阿让他母亲……”
谈政打断他,“什么母亲,她算哪门子母亲!你要是还为三郎考虑前程,就不要提这个疯女人,她早该死了!”
沈令菡担忧的握住谈让的手,几番想要开口回击,可真气到极致,就不知道先骂哪句好了,为了不让阿让更难堪,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谈内史怎么能当着阿让说这种话,即便她疯了,也是条人命,也是阿让的母亲。
谈让动了动嘴角,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他已经对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感到厌倦与麻木,可这些人总能时时给他惊喜,在麻木的身心上再豁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然后,刷新对他们的认知。
他唯有紧紧抓住她的手,才能克制心里的厌烦,克制住一脚踹死谈政的冲动。
跟着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父亲过一辈子,大概才是真正的耻辱。
“老爷,大少爷,救火的时候我们发现了这个。”随从拿着根烧糊了的细竹条过来,“像是从小偏院里引过来的火,用的大概就是这些竹条,不过大部分都烧毁了,另外小院里屋子都烧塌了,人——估计救不出来了。”
林氏是故意放火的?她想自杀!
沈令菡看到竹条就懵了,这些都是之前送去给她解闷的,没想到她居然……
可她为什么要自杀呢,既然都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自杀了?
“好好,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谈政的火气一下就窜到头顶,“她就是谈家的丧门星,故意挑今天来寻晦气,实在是该千刀万剐!都不用救人了,烧成灰都算便宜她。”
在谈政喋喋不休的谩骂声中,谈让拉着小媳妇走了,他感觉再多听一个字就得当场爆发。
他早就预料到了,对林氏自杀毫不意外,她就算是疯了,也是她算计别人,不会由着一家子蠢货摆弄。
她到死,都没忘了再坑亲儿子一把。
随便吧,谈让想,管他有什么理由,有什么仇怨,死都死了,别再想来摆弄他,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困住他。
他忽然就松了口气,仿佛生命里那些暗无天日的东西,都随着一把火飘散了。
他自由了。
谈让忽然停下脚步,回身抱住她,两个灰头土脸的人抱在一起,像是劫后余生。
“小麻雀,我以后——就只有你了,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突如其来的拥抱,猝不及防的拥紧,沈令菡的呼吸停了一下,呼吸一停,大脑就缺氧,她不能思考,只是下意识的点了头,“我陪着你啊,你别难过了,以后我都陪着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令菡忽然意识到,如果爹娘一直不回来,她也只剩下自己了,他们应该是互相陪伴才对。
有谈小让陪着,一直陪着,似乎也很不错。
谈府的婚宴闹哄哄结束了,这边火还没灭,三个王为着偷袭的事又较上劲了。
先是东海王找河间王对峙,因为从现场的尸体里找出了河间王的亲信,证明偷袭的人马就是河间王的,不是伪装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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