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黄大宋-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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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粗粗地扫了一眼,道:“很不错。其实,像你这般漂亮的女孩子,就算是素颜,也绝对可以倾倒众生了,何况你今日这妆,我看着也是尽了心的!”
小竹却不依不饶,拉着李唐来到梳妆台前,道:“官人你就知道哄着人,人家总觉得这妆一点也不好哩!你看看,这眉毛好像淡了一点,这里又有一缕乱发,还有这嘴唇,是不是还可以再红一点?”
也许是误会能迅速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李唐刚起床的时候,小竹还显得有些局促,经过这尴尬的误会之后,她显得放松多了,语气也变得自然了不少。
李唐有些苦笑,女人爱美之心,作为一个男人,是很难理解的。更何况,小竹显然把今天的敬茶看作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为了在敬茶的时候展现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她甚至有些不大理性了。
李唐最初的时候,唯唯诺诺地说了一通的“好”“还行”“可以了”之类的,引得小竹打发娇嗔,斥责李唐在敷衍,他只好改口胡说一番,不论小竹问到哪里,他都信口胡诌一个不足之处出来。没想到这样一来,小竹对他倒是满意了很多,不住地对他抛以媚眼,送来甜甜的笑意。
好不容易和待得小竹整妆完毕,李唐再往外看的时候,天色比平日里还要晚了三分了。他连忙和小竹一起来到偏厅,胡清儿和范晓璐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等在那里了。小竹便从丫鬟的盘子里面端过茶,分别放在胡清儿和范晓璐的面前,胡清儿和范晓璐也都说了两句嘉勉的话,这场敬茶便算是结束了,三个女孩子便都收起严肃的脸色,轻松地说笑起来。
李唐简直不明白。这献茶只是如此短暂的一个小仪式,小竹却为之准备了好半个时辰。而从胡清儿和范晓璐的装扮来看,她们也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好在,结束了,李唐心下忖道。他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咱们先开饭吧!”便亲自上前扶着范晓璐来到院子里。院子里的一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几个人坐下来便开始吃。席间,李唐忽然想起一事,向小竹道:“你先准备一下,今日下午我让刘聪送你去陈州门外那个酒楼吧?”
范晓璐有些不满地说道:“官人,你敢莫是糊涂了吧?咱们家里还缺那两个钱吗?哪里用得着小竹去卖唱赚钱!”
李唐苦笑道:“非是我愿意,实在是辽使在汴京的这段时间,小竹还不能不去,否则的话,被辽使找到口实,不要说官人我,便是皇上也面子全丢!你说,若是让皇上丢了面子,咱们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三女对于皇帝都是十分敬畏的,闻言便都不语了。小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其实,她还是很喜欢吹拉弹唱的,尤其是在众人面前表演自己的技艺。她本来以为自己嫁给李唐之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如今既然为了顾全官家的面子,不得不往,倒是合了她的心意了。
小竹的那点窃喜并没有逃脱李唐的眼睛。李唐又笑道:“咱们先把那辽使支应走了再说。辽使走了之后,便由你自己决定,你若是想要继续在酒楼卖唱,我也支持;你若是觉得累了,想要回家歇着,那也罢了。”
小竹有些愕然,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李唐。这时代的女子嫁人之后,多半都会被要求守在后院,若非必要,不得抛头露面。哪里有丈夫会愿意自己的妻妾在酒楼卖唱,让无数的目光随意猥亵的!
范晓璐在旁边拉了一把小竹,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们官人于众不同的地方了吗?他一向不禁止咱们姐妹抛头露面的,用他的话说,让那些混账东西看得见,摸不着,渴死他们!可惜姐姐我如今被这个小东西羁绊着,要不然,我也想随妹妹你一起去看看哩!看看那起子臭男人被妹妹迷得团团转,却只能干流口水的可怜样子!”
小竹更是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家子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同时她心下又有些兴奋。当下,她笑了笑,道:“姐姐还是不要去的好,你若去了,大家便都对着你流口水,妹妹我弹唱的是什么,就没有人注意了!”
在两个女人互相打趣声中,愉快的早餐便结束了。李唐站起身来,分别在三个女人腮边轻轻一吻,这才向衙门去了。
李唐一路上并没有耽搁,很迅速地向衙门而去。
李唐一向都很少最后一个到衙门的,但从时间推断,他觉得今天应该是了。但当他走进衙门的时候,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衙门里面有些冷清,若是大家都到齐了,应该不至于如此的。
走进自己的屋子,李唐看见秦牧已经坐在那里低头处理公务了。李唐一边坐下,一边苦笑道:“你说,我是不是待人太过宽厚了?”
秦牧头也不抬,继续埋首于眼前的卷宗之上,嘴上说道:“怎么说?”
李唐苦笑道:“你不觉得这衙门里很是冷清吗?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人还没有到齐,传出去让别的衙门里的人如何说?”
秦牧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嗤笑:“县尊误会了,今天能称得上迟到的,恐怕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就连那昨天才上任的县尉,也早就到了!”
李唐顿时有些错愕:“县尉?你是说,我昨天一天没来衙门,便有一名新县尉上任了吗?”
秦牧道:“正是。这位县尉倒是一个实干的官儿,昨天一到便开始处理公务,而今天一大早,有人前来报案,便领着一群兄弟出去了!”
李唐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衙门里如此冷清了。同时,他心中又有些奇怪,这县尉到底是谁,怎么调他上来的事情,根本没有让自己这个上官预先得知呢?
第175章 报复
约莫一个多时辰之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李唐知道,那定是新县尉领着众人回来了。wwW、李唐心下倒是很有心会一会这位新县尉的,但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不去见他,他也会很快过来见自己的。
果然,过不多时,就有一个脚步声朝这边来了。听见这脚步声,秦牧立即默不作声地走了出门。秦牧还是那样知趣,甚至知趣得有些过分,有时候他明明不需要回避的,他却选择了回避。就比如,现在——
秦牧刚刚出去,便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你?”李唐诧异得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原来,这所谓的新县尉赫然便是昨日早朝上弹劾自己的吕颐浩。瞬时间,李唐明白了赵煦的心意,他将昨天做的两件事情,也是在处理问题的同时,卖自己一个人情。先是顺水推舟,将小竹这样一个美女送到自己的怀里,而且还是那种不接受都不行的。然后,又把吕颐浩送到自己的面前。这便是任由自己处置吕颐浩的意思了。
有时候,皇帝的美意,你是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一样得接受的。何况,李唐虽然品性虽然还算纯良,但也绝不是一个心胸太过宽广的人。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变着法的报复对自己不敬的许将了。如今,吕颐浩这厮三番五次对自己表示不屑,最后居然弹劾自己!
李唐暗暗忖道:“若是不把你整得欲哭无泪,但教你有一刻轻松了,我李唐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吕颐浩走了进来,向李唐长揖下去,道:“下官吕颐浩,参见堂尊!”
李唐像是没有听见一般,静静地看着吕颐浩,一双眼眸里充满了戏谑的笑意。吕颐浩只能静静地保持着那个作揖的姿势站在那里。这姿势短时间还好,做的时间一长,难免难受。
忽地,吕颐浩直立起身子,道:“堂尊,下官乃是朝廷命官,虽然是你的下属,同时也和堂尊是一殿之臣,咱们吃的都是朝廷的俸禄,所以,下官也不是堂尊可以随意欺辱的!”
李唐倒是愕了一下,他本以为,我为刀俎,人为鱼肉,那鱼肉见了刀俎,除了求饶之外,似乎也不应该有什么好办法。想不到这鱼肉居然还挺横,而且他的说辞令李唐还不怎么好辩驳。
李唐只好打个哈哈,道:“吕县尉口口声声都是朝廷、国事,这很好。本县最喜欢的便是你这种处处不愿朝廷恩典,不忘百姓福祉的能吏、干吏。本县方才听说你一大早便出去办案了,未知事情有何进展哪?”
吕颐浩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一般,很从容地说道:“这件案子有些棘手!”
李唐“哦”了一声,暗忖道:“棘手?那本官就让它好好棘棘你的手!”他嘴上却说道:“元直不必忧心,案件复杂才能显出你的真本事,才能显出咱们开封县的本本事,对不对?越是复杂的案子,你越发要振奋精神,好好去处理。我相信,凭你的聪明才智,只要努力去做,不会有破不了的案子!”
李唐这番话看似鼓励,其实却暗藏祸心。因为此言却还包含着一层没有说出来的意思,若是吕颐浩破不了案子,那就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不努力去做!那时节,李唐再拿吕颐浩开刀,他自然是无话可说了!
吕颐浩却似根本没有听出李唐这话里的这一层意思。他笑了笑,道:“堂尊过誉了,下官以后一定努力办差,不辜负当堂的期望。只是这件案子——”
李唐一见吕颐浩对这件案子似乎还是颇有为难之处,更是大喜,抢着说道;“这件案子,你也好好去断,本县也会在后面关注,支持的!哦,难道这案子里还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吕颐浩却说道:“这案子本身似乎并不十分复杂,只是,它涉及到的人物却不是咱们县衙所能管辖的,下官已经派人将这件案子转交给大理寺推审了!”
李唐今天第二次生出挫败感,就好像自己一拳又打在棉花之上一般。他心中有点沮丧,脸上却不动声色。一般来说,涉及京官或者权贵的案子,都要交由大理寺或者开封府审问,开封县只审理一些普通百姓的案子。
“哦,这案子又涉及到朝中哪一位呢?”
吕颐浩从容地说道:“中书舍人赵挺之及他们家的小舍人赵明诚!”
李唐最近对赵挺之父子的名字有点敏感,闻言眼皮跳了跳,道:“怎么回事?”
吕颐浩便说道:“今日早上,下官听见有人来报案,言道庠序里面出了一件人命官司,有一个学生昨天晚上死在宿舍之内——”
李唐心下一动,道:“你说的这个学生,难道是卢芳?”
这回轮到吕颐浩讶异了,他怔了怔,说道:“不知堂尊是如何得知的,正是卢芳!”
李唐连忙催促道:“莫要再问,继续说下去!”
吕颐浩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不得不继续说道:“这卢芳乃是用他自己的腰带,悬于宿舍的门口走廊上吊死的。下官当场勘察了现场,并命仵作验尸,得出的结果确是自缢而死。而令下官奇怪的是,他身上却还有一些其他的伤痕,应该是高空坠下的摔伤,虽然未曾伤筋动骨,却也足够触目惊心了!”
李唐虽然对于卢芳称不上关心,但毕竟已经和他没有了恩怨,加上上次回歙州的时候,还曾经遇见过他的父亲,自然少不了要多问一句:“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吕颐浩道:“下官问了一下相关人等,知道昨日白天,卢芳一直和赵明诚在一起,据卢芳同宿舍的同学说道,卢芳这些日子以来,和赵明诚的关系非常的好,似乎已经到了断袖分桃的地步——”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颐浩有些尴尬,他是一个在男女之事上正义得有些过分的人。想当初,他便是因为李唐同时和两个女子勾肩搭背,便开始厌恶李唐,到了后来甚至怎么看李唐都不顺眼,一心想要把李唐搞下去。
李唐却不以为意,他早就知道了卢芳和赵明诚的关系。当然,即使他以前不知道,如今知道了也不只会是释怀一笑而已。
“昨天,他们两个人便在陈州门外某酒楼的二楼包间里面相会。想不到到了黄昏时分,赵舍人亲自领着家中的管家和侍卫前来,那卢芳为了躲避,遂躲在窗牖之后,却仍旧是被赵舍人发现,卢芳一个措手不及之下,竟然摔下楼来!”
李唐的心中顿时掀起了一阵波澜,赵挺之为什么会忽然赶到,这在李唐看来,显然是刘聪做的。而李唐曾经专门嘱咐过刘聪,莫要讲此事泄露出去,想不到刘聪口头上答应了,暗地里却还是泄露了出去。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爬上了李唐的心。什么潜龙阁,什么阁主,李唐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完成潜龙阁的这个什么复国计划,他只是在鬼使神差之下坐上了阁主的宝座的。如今看来,潜龙阁的人也似乎没有把他当做阁主,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还是瞒着自己这个阁主做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李唐觉得这意味着很多事情,他们都不需要通过自己,自己就去做,甚至自己持反对意见也没用,只要他们愿意去做,他们还是一样可以去做!
李唐道这时候总算是明白那“潜龙阁”的阴险用心了,他们并不是却一个首领,而只是缺少一个傀儡而已。他们当初把自己这个无权无势,又没有什么武功的人扶上位,也许就是因为自己有机会接触赵煦和孟皇后,有机会在他们的设计之下,和孟皇后发生关系,仅此而已吧!
李唐心下冷笑,大丈夫不在其位也就罢了,若是在其位,岂能被别人控制着,当一个傀儡!看起来,摊牌已经是必须的,若是没有实权,倒还不如自由自在地好好当自己的公务员,拿自己的高薪,造反这种事情,还是不做为妙!
对面的吕颐浩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双腿都有些发颤,见到李唐的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有满腹的心事,更是忐忑。他以前敢于和李唐作对,那也是因为和他李唐之间没有事实上的掣肘关系,就算得罪了他也不怕。但如今,他是李唐的直属官吏,心态自然又不一样了。
李唐终于醒过神来,看见吕颐浩惴惴的样子,心下终于开朗了一些,这种报复的快感倒也令人欢愉。他笑了笑,道:“吕县尉,你先下去吧,若有什么事,本县会找你商量!”
吕颐浩暗暗松了一口气,答应一声,正要离去,却听李唐又说道:“吕县尉,说句题外话,你今天看起来,顺眼多了,也礼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