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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锦帐春-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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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我与瑶姐姐有话想说。”苏锦萝软绵绵道。
  陆迢晔颔首,笑道:“那便去吧。”
  苏锦萝用脚尖动了动那绣花鞋,没托动。她颓丧的垮下小肩膀,可怜兮兮的看向陆迢晔,活像只做错事讨饶的小奶狗。
  陆迢晔戏弄够了,与李飞瑶道:“李姑娘慢走,先与我去书房取了药方子吧。”
  李飞瑶看一眼苏锦萝,然后点头道:“好。”
  陆迢晔起身,领着李飞瑶去了。
  苏锦萝赶紧把绣鞋用脚扒拉回来。但因着心中急切,怎么穿都穿不好。偏偏苏夫人还在一旁拉着她的胳膊,与她说话。
  “萝萝,我瞧着静南王对你是好的。你可要惜福呀,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知道了,母亲。”苏锦萝终于穿好绣鞋,略略与苏夫人说上几句,便借口去净房。
  苏夫人看着苏锦萝急急走远的身影,奇怪道:“怎么上净房这么勤?”
  待苏锦萝到书房时,正巧碰到李飞瑶从里头出来。她的面色十分难看,连苏锦萝都没看到,径直就去了。
  苏锦萝那声“瑶姐姐”还含在嘴里。


第89章 
  当听闻李飞瑶肚子里头的孩子是自家大哥的时; 苏锦萝正在试新制好的冬衣。
  这天说冷就冷了。前日里还阳光普照; 今日就漫天飞雪了。
  窸窸窣窣的落雪穿枝掠院而过; 洒扫丫鬟提着大竹扫帚,刷过铺着花砖斜纹的庭院,留下一层清晰水渍。
  苏锦萝的身子才两个月不到; 根本就没显怀; 再加上冬日里的衣服较厚实; 更是瞧不出来身段。
  大屋内烧着炕; 苏锦萝穿一件舒适的毛巾布大袖衫,下头一条红纱膝裤扣莺花; 一头黝黑青丝长发半盘; 后插一根金头银簪。
  炕桌上; 摆着一盅鸽子汤,那是今日陆迢晔特去后山猎来的。也不知这大冬日的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过滋味十分之好就是了。
  苏锦萝拿着手里的汤匙,小口小口的喝着温烫烫的鸽子汤; 然后抬眸看一眼坐在对面的陆迢晔。
  男人穿一件鹦哥绿的长袄; 靠在石青色缎枕上翻着书。
  因着屋外太冷; 原本被挂在廊下的鹦哥儿也被苏锦萝吩咐取了进来; 就挂在覆着厚毡的槅扇前头。
  此刻; 那只鹦哥儿歪着脑袋,顺着毛; 那身颜色与陆迢晔身上的长袄如出一辙。
  苏锦萝眼瞧着; 不自禁便乐了。片刻后才一本正经道:“你说; 瑶姐姐肚子里头的孩子是大哥的?”
  陆迢晔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的翻过一页,喉咙里哼出一个音。
  苏锦萝杵着小脑袋,撑在炕桌上,宽大袖摆下滑,露出一截生嫩白皙腕子。她实在是没想到,瑶姐姐的孩子居然会是大哥的!
  “他们,他们怎么会……”养了小半月,苏锦萝的脸分明圆了一圈,一双水雾眼眸轻眨,纤细睫毛搭拢下来,显出一层暗影。
  “可还记得那个卖鱼的?”
  “虞表哥?”苏锦萝自然记得,难道这事还与他有关不成?
  “管上虞祖上积荫,被破格提入内阁。拜相任内阁学士袁新轩为师。这袁新轩是大皇子党。如今新帝朝局不稳,袁新轩自然是想从中入手,一一瓦解新帝招揽朝臣之事。”
  “然后呢?”苏锦萝催促道。
  与小妇人那副焦急模样相比,陆迢晔显得不紧不慢。“苏清瑜是如今新帝最得力之人。这擒贼自然是先擒王。听闻新帝有意替普宁长公主与苏清瑜做媒。”
  普宁长公主乃先帝三女,如今十五,花繁正茂的及笄之年。苏清瑜若与之成亲,地位必一下水涨船高。
  袁新轩自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便伺机策划了一番,想让苏清瑜出一桩丑事。袁新轩不是个好人,他寻了一个花街柳巷的粉头,这个粉头身上有花柳病,只要苏清瑜中招,那就是一辈子要被踩进泥里。
  管上虞虽说拜了袁新轩为师,但这样的事却是做不得的。不过他并未声张,只是暗地里将那粉头打发走了,又命人将中了药的苏清瑜送回理国公府。原本以为这事应当能平安无事的过去。
  可谁曾想,那个时候李飞瑶正四处寻苏锦萝,想见上她一面,确定人平安无事才肯放心。那守门的见她长相出挑,便暗地生了心思,往茶水里下药。
  李飞瑶自然不肯应允,一发现不对劲,立即就跑了。只可惜,她跑错了方向,一头扎进苏清瑜停在角门处的马车里。
  黑灯瞎火的,两个中了药的人,糊里糊涂的就在一处了。李飞瑶醒的早,她连人的模样都没瞧清楚,只被这状况吓得大惊,衣衫不整的便跑了回去。
  只那么一次,李飞瑶自己也没搞懂,他们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毕竟这事她也不会张着嘴到处去问人。
  原本她只想将这件事埋在心底,早日回新平郡,却不想,肚子里头竟已有了孩子。
  李飞瑶不知道那天的男人到底是谁,但在她被陆迢晔把出身怀喜脉的次日,苏清瑜便拿着她那日落在马车内的绣帕找上门来了。
  绣帕上绣着她的绣纹,是一把简易瑶琴。那是李飞瑶惯用的绣纹,自制自绣,世上再寻不出第二样一模一样的。
  虽说李飞瑶身份不够,但因着她腹中子嗣,苏夫人自然不能拦着她进门,只让人意外的是,李飞瑶却没答应这桩婚事。
  “瑶姐姐为什么没有答应?”苏锦萝已吃完一盅鸽子汤,正靠在缎面靠枕上小憩。
  “这事,王妃便要去问你的瑶姐姐了。”陆迢晔慢吞吞道。
  苏锦萝觉得有理,当即便让雪雁安排马车,往城西李宅去了。
  外面雪天路滑,马车驶的很慢。当苏锦萝到时,天色已擦黑。
  正是掌灯时分,李宅内灯火未明,昏暗一片,隐隐有哭闹声传出来,凄厉震耳的可怕。
  苏锦萝提裙进去,就见李飞瑶坐在石阶上,屋内杯盏碗碟尽数被砸的粉碎。李夫人手持白绫,叫叫嚷嚷的要上吊,被几个丫鬟拦着,哭的满面涨红。
  “瑶姐姐,这是怎么了?”苏锦萝近前,面色担忧。
  听到苏锦萝的声音,李飞瑶缓慢抬眸,看到人,怔怔的开口道:“你来了。”
  “瑶姐姐……”
  李飞瑶的面色不是很好,苍白的吓人。尤其是那双眼,红通通的似是不知道哭过多久。
  屋内,正闹的厉害的李夫人看到苏锦萝,双眸一亮,赶紧甩开身边的丫鬟疾奔了出来。
  “王妃来的正好。您给评评理,这肚子里头孩子都有了,人家也愿意八抬大轿的迎她进门,可她就是死活不愿意,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嘛,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李夫人哭的抽噎,整个人几乎厥过去。
  未出阁的女子,与人有了染,还珠胎暗结。这事若传出去,李飞瑶必定名声尽毁,日后别说嫁人,就是出门,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
  李夫人虽说对李飞瑶珠胎暗结的事觉得不幸,但另一方面却也是有些窃喜的。能攀上理国公府的苏清瑜,也算是他们李家上辈子积了德了。可没曾想,这么好的事,竟卡在了自家女儿身上。
  听李夫人絮絮叨叨一番,苏锦萝算是明白了。李飞瑶不想嫁,李夫人却不愿意,只能以死相逼,让李飞瑶就范。
  “夫人,让我劝劝瑶姐姐吧。”苏锦萝开口道。
  “好好。”李夫人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道:“劳烦王妃多劝劝。”
  苏锦萝点头,亲自将李飞瑶从地上搀扶了起来,然后一边与人说话,一边去了一旁厢房。
  厢房内既没有炕,也没有炭盆,冷的厉害。雪雁见状,赶紧吩咐随来的小丫鬟端了好几个炭盆过来,又张罗人换了炕上的被褥坐垫等物,搬了脚炉来,替苏锦萝褪了绣鞋垫上。
  槅扇上被挂了厚毡子,露出一条缝,用于通风。
  单肘撑着炕桌,苏锦萝垂眸看一眼面前飘香四溢的茶盏,声音轻软道:“瑶姐姐,你为何不愿嫁大哥呢?不是我自夸,大哥与瑶姐姐来说,定是个良配。”
  李飞瑶敛眉,面色苍白,身形似瘦削了几分。“我知他是个好人,也是个难得的良配。所以娶我,不是委屈了他嘛。”
  他们两人本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意,会有牵扯,也不过就是因着她肚子里头的孩子。
  如若成了婚,貌合神离,还不如让她一人去尼姑庵内青灯古佛一世来的干净。
  苏锦萝自知李飞瑶说的是实话,可现在关键的是她肚子里头还揣着一个孩子。苏锦萝也已为人母,她知道,让一个母亲舍弃自己的孩子,这件事有多难。
  “那瑶姐姐,你就舍得肚子里头的孩子吗?”
  苏锦萝知道,李飞瑶肚子里头的孩子比自己月份小些,现下也许还不能得知他的情况。可母子连心,苏锦萝相信,李飞瑶定是舍不得的。
  果然,李飞瑶陷入了沉默。
  她若是坚决不嫁,肚子里头的孩子定是活不下来的。
  “瑶姐姐,你是不是还没与大哥好好说过话?”见李飞瑶松动,苏锦萝继续道:“我觉着,这事你们两人应当好好谈谈。”
  李飞瑶没有说话,苏锦萝看一眼天色,起身道:“瑶姐姐,天色晚了,我不便多留,”顿了顿,苏锦萝又道:“我方才进门时,看到大哥的马车就停在宅子门口,也不知停了多久了。瑶姐姐若是想好了,便请大哥进来坐坐,说会子话吧。”
  苏锦萝知道,李飞瑶是不高兴的。李夫人只顾着自家女儿的名声,又贪恋理国公府的富贵,一心想让李飞瑶嫁过去。可她哪里想过,一个女子,失了贞洁,肚子里头又忽然有了孩子,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震颤心慌的事。
  如今的李飞瑶孤立无援,唯一的李夫人却只知逼迫她成亲,赶紧将这件丑事掩下来。而且嫁给苏清瑜,也算圆了她让李飞瑶成为人上人的梦。
  苏锦萝虽知李飞瑶心里的苦,却无法替她承担。事情已经发生,躲避是没有用的,只能好好的将其解决了。
  苏锦萝领着雪雁去了,李飞瑶一人坐在屋内,盯着面前的香茗发呆。
  槅扇突兀被吹开,“吱呀”一声后“诓”的一下被拍在墙壁上。厚实的毡子被吹落,砸在地上。屋外飞雪嚎天,细碎的盈雪飘忽而进,卷起一阵朔风。
  庭院内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苏锦萝穿行在房廊下的纤细身影。
  雪雁提着手里的红纱笼灯,小丫鬟撑着油纸伞,一边替人遮蔽风雪,一边引路。
  苏锦萝披着艳红色的大氅,带着白边红色的雪帽,小心翼翼的踩过石阶,出了李宅,然后缓步行到苏清瑜的马车前。
  “大哥?”
  马车帘子被打开,苏清瑜坐在里头,看不清神色,只能透过马车前挂着的那盏风灯,看到下颚处冒出来的青涩胡渣。
  “萝萝。”苏清瑜开口,声音沉哑。
  苏锦萝仰着脑袋,露出一张瓷白小脸,养的极好。“我方才去瞧了瑶姐姐,她心绪不大好。这事本就不是你们两人的错。”
  错就错在,命运弄人。
  “嗯。”苏清瑜难得对着苏锦萝话少了。他点头,道:“天色晚了,你快些回吧,当心身子。”
  “好。”苏锦萝转身去了。她坐上青绸马车,看到跟着爬上车的雪雁,突然叹息一声。
  其实她与陆迢晔那厮成亲时,也哪里有什么感情。每日里睁眼,看到旁边躺着那人,苏锦萝吓得都哆嗦,半夜里常跑到屏风后出恭。
  有一次,她因着害怕的不行,半夜里起身了数次,最后累到倦了,不敢上榻,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坐在恭桶上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正是辰时,陆迢晔那厮已去上早朝。雪雁进来伺候,苏锦萝问:她是何时上的榻。雪雁一脸疑惑的回道:您不是一直在榻上吗?
  那个时候,苏锦萝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被陆迢晔抱上榻的。
  自个儿没睡好的那些晚上,那厮也是醒着的。瞧见她半夜跑的那么勤快,也不知有没有后悔,竟娶了她这样一个“身怀有疾”的女人回来。
  想到这里,苏锦萝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真是没注意过那个时候陆迢晔的面色,毕竟她只听到那厮的声音就腿软,恨不能一辈子挖个洞躲在里头才好。
  现在想来,那厮的神色必是十分不好看的。
  雪雁见状,奇怪道:“王妃,您笑什么呀?”
  苏锦萝摇头,摆正面色道:“没什么。”
  戌时三刻,苏锦萝回了静南王府。
  府内,灯火通明,从垂花门处至房廊、明厅、正屋,一排溜挂着七彩流穗的宫灯。廊檐内外,两边游廊罩棚,那些灯的花样更是繁多。面料有羊角、玻璃、丝绸等,上头或绣、或画、或扣,整整挂满一廊。
  苏锦萝看的目不暇接,她小跑步上去,伸手拿过一盏兔子灯拎在手里甩了甩,然后道:“这些灯是哪里来的?”
  苏锦萝老是嫌弃陆迢晔的静南王府老气,没什么生气,但自个儿又懒的摆弄。没曾想,今日一回来,竟瞧见了这些东西。
  “是王爷吩咐挂的。”玉珠儿捧着手里的铜制手炉,递给苏锦萝,又替她将身上沾湿的大氅换了,然后才道:“王爷正在后罩房呢,王妃可去瞧瞧。”
  苏锦萝将手里的兔子灯塞给玉珠儿,迫不及待的便去了。
  后罩房内,点着一盏琉璃灯。
  陆迢晔正在调试新做好的一架木床。
  这是一只很小的木床,四面围栏,交趾黄檀的木料被打磨的很细腻,一点毛刺都不见。上头挂着一串珠子,被轻轻拨弄,发出清灵而悦耳的声音。最妙的是,这木床与旁的木床不同,它下头是拱形的,能来回摇动。细看,最下头还有四个凹槽。装着轮子,能被推的颠颠的跑。
  “这是什么床?”苏锦萝过去,声音惊喜。
  “给孩子做的。”陆迢晔装好轮子,将床推过去。“如何?”
  “你若不是王爷,就凭这手艺,一定能养家糊口,成为一代大师。”苏锦萝抚着下颚,歪腰俯身的上下打量这张床,然后凑到男人身边,小小力的扯他的宽袖。
  “这床真好。我也想要一只。”
  小妇人仰着小脸,露出一截粉颈,面颊被外头的风吹得有些冷,却泛着红晕,贴在他的胳膊上,轻蹭着。小鼻子小嘴的瞧着精细又可怜。
  “想要?”陆迢晔一挑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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