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贫僧心悦你-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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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绯点点头,还想问点什么,想了想忍住了。
她往乾安宫去,天色已大亮,冬日的曦光从天边露出来。懦弱地落在人脸上,没有半点夏日时的耀武扬威。
她到乾安宫的时候,竟遇到了同来的诸位大臣,唐万山也在其中。
这是她出嫁以后第一次见唐万山。
唐万山手执笏板,一身朝服。多日不见,竟容光焕发。
唐万山一眼便看到了宫人簇拥而来的女儿,连忙辞了身旁的同僚迎上来,对她倒是客气了不少,“阿绯啊,在宫里过的还习惯吧?”
阿绯眼光微转,“爹觉得呢?”
唐万山双手微撮,“还是在怪爹?以后你就明白爹的苦心了。”
阿绯只是笑,苦心,怎么会不明白?
这时候殿门开了一条缝,御前太监从里面出来,老大人慌忙迎上去,“邵公公,圣人如何了?”邵公公与众大人们躬身,脸上笑呵呵的,“诸位大人,皇上大安。咱家传皇上口谕,今日早朝取消,有急奏可送往御书房。没事的话,就都散了吧。”
皇上无恙,社稷无恙,皇上无恙,朝中则无恙。其中不乏有人大松一口气,也有人落得几分失望藏在心里。
阿绯入了乾安殿,唐万山看着自己的女儿得以入殿,心里不是不骄傲。别看他现在身居丞相高位,身边的制衡却很多。太师逐渐不主政,可皇上还是喜欢找他拿主意。只要有太师掺和,他的话就成了过耳风。
权臣?他唐万山半辈子,不曾真正感受过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滋味。
他看着他紧闭的殿门,皇上的身体看来是要不行了,只待皇上归西新帝登基,他唐万山的女儿便是大晋的国母,女婿则是皇帝。他自己便是国仗,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候太师算什么?回家种田去吧。
阿绯入了乾安殿,殿内有重重屏障。里面极静,只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穿过最后一重屏障,令阿绯没有料到的竟是禅机。
他居然也在。
显然禅机早就知道她要过来,正面遇着,他脸上没有半分的惊讶,反倒有礼有节地与她行一礼。阿绯面上微微一笑,“岳夫子有礼了。”
内里传出皇上与太师说话的声音。他们说什么,阿绯听不清。太子大概也在里面,偶尔也能听见他的应承。
阿绯与禅机站在一边,伺候的宫女太监站了一溜。纵然没有眼神的交流,却也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与心跳。
禅机眸光微动,余光能看见阿绯窈窕的身姿。她在身侧,仿佛把他所有的感官都吸引走。耳中是她微微的呼吸,禅机依稀记得在石舫中的阿绯。她在他的压迫下喘着粗气妥协,那双流波的眼眸,含着委屈与薄怒,一呼一吸都叫他记忆深刻。
如果没有这些事多好,他可以带她远远地离开。他们可以去游山历水,也可以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几间房,或许还会有一群像她或者像自己的孩子。
太师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时明显一愣。
太师的目光扫过禅机,禅机喊了一声父亲。岳太师没有应,却看着阿绯行了君臣礼,“老臣见过太子妃。”那声太子妃,咬得格外清晰。
阿绯的心底咯噔一下。
“老太师快免礼。”
太师却道,“君君臣臣,这君臣之礼不能废,何来免礼一说。”转头便轻斥禅机,“君默,为人臣子,怎么可与太子妃并肩而立?”
阿绯的目光有些暗淡,倘若是唐万山这么说她定会反驳维护。可老太师是禅机的父亲,老太师一生刚正不阿,她只能说一句,“太师不必太在意这些虚礼。”
禅机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可这里并非是说话的地方,他只得稍稍退后,却并不会说父亲教训的是。
这种是非之地,太师不能再说什么,他看了禅机两眼便离宫去了。
禅机低声,“阿绯,委屈你了。”
阿绯没来得及回应,里间的说话声停了。阿绯抬头,却是太子从里面走出来。
太子面无表情,语气却还是轻柔的,他握着阿绯的手,“父皇睡了,晚些时候再来,走吧。”禅机立在一旁,余光里那一双握在一起的手着实叫他忽略不得。
她随着太子离开,没有看禅机一眼。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乾安殿,太子忽然站住脚步。
阿绯不解,却看见他与自己笑笑,“等会儿。”
太子的手揽上阿绯的腰身,他转头看向禅机,脸上笑意盈盈,“夫子留步。”
阿绯眉尖轻蹙,“太子有何事?”
太子的眼睛看着禅机,“近来,阿淳的课业有所精进,这与夫子的悉心教导自然是分不开。”说话间他垂首去看阿绯,“孤与太子妃,准备设宴感谢夫子。不知夫子可否赏光啊?”
阿绯不明太子是什么意思。皇长孙课业精进,所以要宴请夫子?阿飞以为禅机会拒绝。
禅机却应下了,“太子相邀,臣不敢不从。”
禅机告退,太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末了低头与阿绯耳语,“孤还有事要办,你先自己回宫去。晚些时候,孤再去你宫里。”
不知何处响起了似有若无的箫声,箫声哀婉,似女子低眉诉悲喜。
不知不觉,阿绯循着箫声走。
身后的宫人追上来,“太子妃,您这是要去哪儿吗?”
阿绯脚步顿住,眼前是禅机方才离开的方向。
禅机离开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人影擦肩,风中鼓动的广袖被他轻拽了一下。阿绯眼睫微颤,他一定是有话要与她说。
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见面很难。
风中箫声止,阿绯忽然心中明了。老地方,禅机向来喜欢与她约见在老地方。在贤王府时,王府后墙是他们避开众人见面的地方。皇宫里有什么地方是他们俩可以避开身后宫人的?
梅苑。
阿绯转头问,“梅苑花开得更好了吧?”
宫人屈膝道,“回太子妃,梅苑的花都开了。红梅凌寒,暗香盈盈,着实很有意境。”
阿绯点头,“那就去梅苑赏花吧。”
这个时辰不过是冬日的清晨,天色寒凉,除了宫人不见宫妃。
阿绯将峭立枝头的梅放在鼻下,闻那含着清霜色的梅香,香气沁鼻,“都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宫人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离开。
阿绯回头,“怎么?本宫的话没听到?”
“是。。。。”
以身份压人,还挺好用。难怪那么多人都要抛家舍业地往高处爬。
宫女离开身边,阿绯便往梅林深处去。她的步子有些快,她不知道自己猜的是不是对。风中挟了梅花,花香在寒风中变得凌厉。
她越走越深,越走越快,却不见禅机的身影。
就在阿绯以为自己会错意的时候,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拉住,拽进一旁的花堤。
阿绯险些低呼出声,待看清楚了来人,心上便泛起了丝丝的喜悦,“禅机。”
禅机却将食指抵在她的唇上,“嘘。。。。”
他低下头,附耳过去,声音放得极低极低,“你爹与太子在石舫。”
“他们?”
“嗯。”
太子和唐万山,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偏要跑到石舫去。太子不是说有事要忙?
阿绯皱起秀眉,“去听一下他们说什么。”
禅机却将她拉住,“他们过来了。”
花堤不能藏住两个人,禅机将阿绯拉进自己的怀中,两人贴身躲在花堤后。那揽着她腰身的力道,阿绯觉得有些大。再一想不久前太子的举动,阿绯厚着脸皮以为禅机这是吃醋了。
她暗里捏他。终于知道把她当成宝了吗?
禅机一低头便看见了她眼中小小的得意。
禅机就是受不得她这些洋洋得意的小表情,这样的阿绯像猫儿一样,挠得人心痒痒的,叫人又恨又爱。低头便在那不点自朱的双唇上用力咬一口。
太子的声音微弱地传来,阿绯侧耳静听。
“唐绯,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阿绯抬头与禅机对视一眼。
唐万山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也算是她的造化吧。”
太子轻笑,“丞相不惜牺牲唐绯来助孤,这份忠心,孤记在心里了。”
第48章 阿绯,你自己想
第四十八章阿绯,你自己想
太子的话字字入耳,脚步渐近,她能够听见地面上积雪被踩的咯吱声。
禅机的手扶在阿绯的后背,稍稍用力地将她压向自己。阿绯没有出声,她轻微摇头,有什么可伤心的?早在知道她娘亲的故事的时候不是就已经清楚唐万山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唐万山对与自己海誓山盟的方津津都能够那么狠心,绝情绝义。她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女儿而已,在他眼里有利用价值大概就是她降生的最大价值。
亲情凉薄,她早就知道。不管是方津津还是董雨竹,甚至她和唐衣,都是唐万山攀登权势巅峰的垫脚石。唐衣死了,她便来填了唐衣的空缺。
之前没有察觉,就在方才,她甚至怀疑唐衣的死并非身染顽疾那么简单。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就是她入宫那些日子染上了病,偏生也是太子的御医说查不出病症。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说不治身亡就不治身亡。
阿绯的侧脸靠在禅机的胸前。心底的猜测叫她感到身后寒凉,她抱着他的腰身,想要汲取他身上的暖意。谁都不可信,她也谁都不信,她只有禅机,也只要禅机。
眼前的这个人应该就是她后半生最亲最爱的人了。佛送给她的,她要抱紧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放开。
唐万山又说了什么,却被风吹散了,阿绯没有听见。
太子似乎长吁一口气,:“如今父皇龙体欠安,孤也是时候替父皇分担重任了。丞相说是与不是?”
“啪”一声轻响,似有寒梅被折断。
唐万山点头,应和道,“太子乃大晋储君,国事就是家事。老臣明日便联合一众大臣上奏圣人,请太子监国。”
躲在花堤后面的阿绯与禅机对视一眼,“太子监国?”
皇上只是龙体欠安,并未达到不能下榻的地步。这时候太子想要监国,未免急功近利地太明显。
禅机微微摇头,他在阿绯的掌心写:应该是有什么事叫他着急了。
果然,他们便听见太子低声道,“上次□□逃走的宫女务必尽快抓到。那宫女一直找不到,孤怕不是叫有心人给藏起来了。宫女事小,就怕她身上藏着掖着点什么。”
唐万山摇头,“那件事,知情的都已经。。。。”
太子忽然凛起双眉,冲他摆手。
地上的脚印凌乱,不少宫妃公主都喜欢往这边来赏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丞相慎言。”
唐万山点头,便闭口不提方才的事。
雪声咯吱,渐行渐远,直到那蛟龙朝服消失在梅花尽头。阿绯与禅机才轻悄悄的走出来。
“守陵宫女?”
禅机点头,“看来九贤王没有说谎。”
阿绯不解,“什么意思?”
“守陵宫人曾经发生过一场□□,只不过消息被压下了。其中就有伺候过先太子的宫人在内,可却在□□中全部身亡。唯有一名不起眼的宫女逃走。太子口中的宫女,应该就是趁乱逃走的那名守陵宫女。”
“你是说,那名宫女可能知道什么或者身上藏着什么不利于太子的证据?”
禅机点头,“目前猜测是这样,但是不是真的还未知。九贤王派人四处找,却一直没有消息。”
阿绯喃喃,“如果这个宫女真的知道什么,那么找到她,岂不就能真相大白了?”她看向禅机,“禅机,就方才的话听来,太子一定有问题。那件事?那件事是什么?明摆着就是指云霄太子的坠马。”
禅机点头,“九贤王散了人出去找人,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在外面比较方便,找人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在宫里安心养着,说不定上天垂怜,你的记忆早早就恢复了。”
她扬眉,“嗯,我还要盯着太子。”
禅机挑开她眼前的一丝细发,垂眸道,“你倒是心大,如果太子正如我们猜的那样,你该怎么办?会不会受连累。”
有了禅机以后,她也想过该怎么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她耸耸肩,冲禅机笑笑,“我能死一回,就能死两回啊。第一回死了遇见你,第二回死,睁开眼一定还能看见你。到时候真是脱不开身,我可以再死一回。”
看着她脸上的笑,和那无所谓的语气,禅机有些不高兴,“胡说八道。”
她不知道禅机到底有多患得患失。
听到她要嫁人的时候,他的心肺都碎了。他从竹鸡山赶回盛都的时候,拖着病体站在嶙峋的山石上,明明看得到她所在的盛都,可却有心无力,仿佛无论如何都到不了她身边去。
想到她踩上了别的男人的婚车,那是种什么感受?丢了一半性命,剩余的那一半连活下去的精神支撑都要垮了。好不容易与她相互明了心意,明明是他与她两情相悦,偏偏他要眼睁睁看着她顶着别人妻子的头衔,却只能束手无策。而他,放在坊间那就是被千夫所指的奸夫。
好,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只要阿绯的心是他的。可是她却轻易地将死挂在嘴上,她不在乎,可是禅机在乎。他哪一天不是活在战战兢兢、患得患失中?她有没有想过她如果真的死了,他要怎么活?
阿绯见禅机忽然冷了脸,有些不明所以,她左右看了,没有人。踮起脚尖,双手在禅机的耳垂上捏捏,“馋鸡你怎么了?好不容易见个面你还凶!”
禅机不与她说笑,掰下她的手,正色道,“阿绯,你有没有想过与我的以后?”
阿绯微愣,“想过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是突然,是必须端正你的态度。”他按住阿绯的双肩,“你爱我吗?”
阿绯,“你这不是等于白问。”
禅机不错眼地看着她,“好,既然爱我,你应该怎么做?”
不是在说太子吗?怎么忽然变成要她表忠心了?
阿绯眨了两下眼,“难道你要爱的抱抱?”说着还真要去抱他。
禅机却往后退一步,“我不是说这个。”
禅机很少这么严肃,阿绯抿了抿朱唇,“那你要什么?”
禅机,“你自己想,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