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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归德侯府-第170章

小说: 归德侯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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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嫂嫂也看中这个日子了?”

    “咱俩看到一块去了。”许双婉颔首,又转头跟丈夫道:“咱们就定这个日子罢?”

    “得看女方家怎么个意思。”宣侯爷神色冷淡,漠然地道。

    他还是不愿,许双婉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忍说他。

    她如何舍得说他?

    “那再往后看看……”

    “朕看六月十八就不错,”许双婉的话一落,宝络就接了口,他神情严肃地看向了义兄,“朕觉得六月十八是个吉日,这日子朕之前就着钦天监看过,本来还想选来祭天的。”

    “您不是没选这日子吗?”宣仲安打断了他。

    “朕没定这个日子,是因朕把巡察之事从七月推到了十月,丞相不知?”宝络盯着他。

    他不知吗?他不知道为何要把巡察之事从七月推到十月吗?就是因为他不想干了,想把他的年轻弟子推上来接手他的丞相之位,现在这事把朝廷闹得满朝风雨,成了朝廷当头之重,他那内阁现在都吵翻天了。

    宝络不想说他,义兄正在一生当中最为艰难的时刻,宝络也不忍说他,但朝廷再多风雨他也能替他抹平了,可嫂子这……

    她现在就如耗尽了油的枯灯,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最后的那点光,他何苦再强留她为他挣扎呢?她苦苦撑着,难受的是她啊。

    “我看十月有个好日子,我也找钦天监的景大人问过了,他说道……”宣仲安脸色未变,淡漠开口道。

    “六月十八不错,就定这个罢。”这次,宝络打断了他。

    “六月早了点,八月罢……”

    “六月。”

    “圣上,”宝络的斩钉截铁让宣相的眼神变得冷厉了起来,“臣本来说的是十月……”

    订在八月,他已是一退再退了。

    “六月罢,就六月……”宝络站了起来,他掠过脸色铁青的义兄,朝义嫂微笑道:“嫂子,我找兄长出去出去说两句兄弟之间的话,马上回来。”

    许双婉笑着看了他一眼,回头又微笑看向了丈夫。

    宣仲安看着她,松开了她那只自他坐下就拢在他袖中的手,朝她点点头,摸了摸她的耳尖一下,“就回。”

    “不吵架,不凶宝络?”他温柔无比,许双婉不由笑着问了他一句。

    宣仲安不禁莞尔,轻摇了下首。

    等他站起面向宝络时,他带笑的脸比刚刚不知要好上多少,宝络看着他潇洒俊逸的脸,悲从中来,险些掉出泪来。

    他能懂他义兄的舍不得,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舍得让一个总是能让自己笑的女人离开自己呢?

    **

    他们兄弟离开屋子后,许双婉看向了皇后。

    皇后见她目光闪亮,以为她眼中有泪,定睛一看,却发现原来是因她笑而起的光。

    “你累吗?”皇后离她坐的近了一点,她坐到了义嫂的身边,给她扶了扶她身后靠着的软枕,“歇会罢?”

    “不用,这会儿正是我一天精神最好的时候……”许双婉半坐躺着,没让自己松懈着倒下去,“趁他们不在,咱俩也说两句?”

    “诶。”

    “我家钰君,以后指不定……”

    “你只管放心就是,她也是我的女儿。”皇后打断了她,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出来,“你还能跟我计较这个?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以后我替她撑着腰,你来不及为她做的那些,我会代你去行其责的。”

    皇后扭过头,眼泪直流,已无法说的更多。

    许双婉扯过帕子去拉她的手,想为她拭泪,皇后回过头安抚住了她的手,接过帕子擦了泪,抬首勉强与她笑道:“宝络来之前叮嘱了我好几次来了只能跟你笑,不能哭,你是个喜欢我们笑着的,你看我,我这还没说几句呢就哭上了……”

    “我知道。”不是真情流露,皇后岂会流泪?这些年在宫里皇后过的也是风刀霜剑的日子,早就不哭了,许双婉这些年对皇后疏远,疏远的只是皇后手中的权力,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却从来未曾疏远,在许双婉心里皇后是她亲自挑选的弟媳妇,对其她一直都持有几分关怀之情,这些年间没少有人在她们中间挑拔离间,但都无济于事,皇后对她没有猜忌之心,对她的敬重之意却倒日渐明显。

    许双婉心里想过,依皇后的性子,之前是不得不跟她维持着距离,后来地位稳固了,就是朝廷大臣与异见也撼动不了她的地位,她有了底气与权力,也敢明着表露自己的心迹与想法来了。

    皇后的性子自来与她有些相似,她们都是没有把握底气就不会亮出自身爪牙来的人,但皇后要比她好,皇后有后宫前朝厮杀,而她在归德侯府里的年月一久,为着她心爱的人,她把她的爪牙心甘情意地收起来,只为着他的日子过得更安顺平稳一些。

    但她从无后悔之意。

    “多谢你。”许双婉探出手,擦了她脸边的泪。

    “嫂嫂……”皇后垂着眼哽咽不已,她有许多的话想与许双婉说,但到这时候了,却不知从哪说起好。

    这些年里这位选她为后的义嫂教过她很多事情,跟她默默献过策,皇后现在母仪天下受天下苍生爱戴的几项义举背后都有她的痕迹,但不用等别人探知,嫂子这边就把自己的痕迹抹去了。

    如若不是龚小妹在为她做着事,还有小妹记着她在背后的功劳,这世人都不知道大韦允许女者为立为户,可承家产能拥田产,与男丁同有开荒之功起初全是出自她这位义嫂之意。

    但世人不知她所为,世人知道的,是她为归德侯府长公子夫人和侯夫人的一生。

    “不哭了……”许双婉无力去拥抱她,只得放下手去握她的手臂,温声与她道:“没事,没事啊。”

    不要伤心了,真的不要再伤心了。

    她虽然也难过,但她这一生,过得何其幸运,她努力的一切,都给予了她极其慷慨的回报。

    **

    此厢门檐下,听着屋内皇后隐约传来的哭声,出来一直与宣仲安僵持着的宝络开了口,他满眼黯然看向义兄:“你这又是何苦?就不能让嫂嫂……”

    就不能让她走的安心点?何必都这时候了,还要让她担心他。

    “不能,”宣仲安则摇头,“也不行。”

    他回视了宝络一眼,又调回了头看向了院园。

    此时三月的沁园所有的树木已逢春吐露出了绿芽,高高的松柏更是昂然挺立,在阳光的照射下,树梢挂着的雨露晶莹明亮,轻风一吹,带来了松木的清香味,让人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宣仲安喜欢松柏,妻子便偏爱于它,满园满侯府都种满了松柏之树,甚少看得见花草,友人弟子来了侯府都为侯府内松柏的挺拔之姿啧啧称奇,宣仲安虽没跟人明道过,但心里向来不乏得意,因满府的松柏遍布着妻子对他的爱意。

    只要他喜欢的,她都会放在心上让他如愿,他这大半辈子都是被她这般珍视珍藏着过来的,哪一天,这个人要是不在了,宣仲安不觉得这世上还会有另一个人会对他如此真心,就像恨不能把他捧在手上珍爱,让他能得到这世上最好最宝贵的一切。

    她要是走了,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了。

 第182章

    “兄长。”

    “进去罢; ”宣仲安搭住宝络的背,带着他往里走,“好好与她说说话。”

    说到这,宣仲安脚步顿了一下; 面容平静地看向宝络; “答应她; 以后你会好好看住我。”

    宝络伸手拦眼; 一时之间竟无法言语。

    宣仲安待他平静了一些; 带了他进去; 迈进门槛时,宝络道了一句:“兄长; 你会听朕的; 是罢?”

    宣仲安一笑,这一次他脚步未作停缓,轻步进了门去。

    他的步子,许双婉听过千百遍; 步子放得是轻是重她都能听出是他来,一听到他回来了,她朝圆门边望去,眼神追随着他看着他回到了身边。

    “丞相。”皇后起身; 回了原位。

    宣仲安在另一边坐下来; 跟许双婉道:“这日子我们再看看,也听听望康的意思,再商量两天。”

    许双婉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笑着点了点头。

    依他一会儿罢,只要他心里能好过点。

    他们没说上两句话,不多时,管家来请侯爷有事请示,宣仲安出去了,留了帝后与许双婉呆在内屋,他走后,许双婉眨了眨眼,宝络一对上她的视线,脸上就扬起了笑。

    “多谢你们来看我,”可能是她这一生最后见这对夫妻了,许双婉看着宝络想起往昔,眼眸温柔,“宝络,多谢你这些年对你义兄的一腔真心,没你护着,你义兄走的也不会如此顺坦……”

    宝络勉强笑道:“哪儿的话,是义兄帮我才是。”

    许双婉摇摇头,“是你怀着赤子之心爱护,才有你们兄弟的今日。”

    要不凭她丈夫那脾性和心思,换任何一个君主对他皆是猜忌多过重任。

    宝络捂了下眼睛缓了一下,这厢他笑不出来了,难掩内心悲伤:“嫂子啊,我不是想劝你啊,可是你们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不能这好日子才开个头……”

    宝络知说下去也是为难她,他低头捂住眼睛,拿手心拦住了夺眶而出的眼泪。

    皇帝的呜咽声一起,许双婉闭上了眼。

    她也想啊。

    但,只能如此了。

    “弟媳,给圣上顺顺背……”许双婉张眼带笑说了一句,等到宝络直起了身,她咳嗽了数声,宝络跟皇后连忙坐过来扶她给她顺气,等到顺过气来,在宝络的手离她的手臂而去时,许双婉笑望了他一眼。

    “嫂嫂。”宝络叫了她一声。

    “宝络,你兄长以后就要拜托你了……”许双婉笑看着他道,此时,她的眼睛里有泪。

    “诶。”宝络背过头,不敢直视她。

    “麻烦你帮我看住他,替我照顾他一二,我,我……”许双婉说到这里,神情恍惚了起来。

    今天她说了太多话了,有些疲了。

    她想道一定要拦住他,不要让他伤心过度,不要让他老想着她……

    可这些话,她想说却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不想呢?就是连她这清醒的时候不多的人,睡梦中过的也都是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他们倾心相待,相濡以沫,她说过要跟他同生共死,白头偕老,却要先把他舍下了。

    是她对不住他啊。

    “嫂嫂,累了?你歇着罢。”皇后见她眼神迷离,神情疲惫,伸手扶了她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

    夫妻俩之前没有叫外面守着的下人,此时他们也并没有离去,皇后爱怜地一直握着被子里义嫂的手不放,等到她的手把嫂子的手握暖了,时间也过去一会儿了,她偏头,跟怔怔地看着屋子一角的宝络道:“丞相一直在外头罢?”

    宝络回头,哑着嗓子道:“在罢?”

    他不知道。

    宝络指着内卧一角墙壁上挂的画,画中柔美女子浅笑吟吟,秀雅地端坐在椅子上,她身后站着的男子一手扶在她肩上,一手背于背后,脸上同样含着一抹浅笑,“蕴娘,你看,要是一直都是那时候,多好。”

    皇后看着那画上天作之合的那对壁人,垂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

    **

    宣仲安在外面等了帝后出来,他没有再进去。

    宝络跟皇后要走,宣仲安要送他们,他扶了廊柱在拦沿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方才起身,神色如常跟他们道:“圣上,娘娘,请。”

    “望康呢?”走了几步,宝络问。

    “出门去了,这两天不在家。”

    “又是请人去了?”

    “嗯。”

    “钰君呢?”

    “施粥去了,下午回,”宣仲安说着侧头看他:“圣上,他们是我跟婉姬的孩子,他们会自行照顾好自己,至于其它,我已安排好后手,你……”

    “行了,你就送到这罢。”宝络打断了他,他让皇后带着人先走一步,等她走开,宝络深吸了几口气,强把怒气压下后道,“朕知道你现在伤心着,朕也不与你多说,你且不用多想,等望康成亲后我们再详说罢。”

    现在劝他,他未必听得进去。

    宝络说罢,挥袖而去。

    宣仲安朝他的背影躬了半身。

    等到下午,属下来报,说圣上不属意他的弟子和心腹当朝吏部尚书余中兴为相之事,宣相听着也只笑了笑——他能帮弟子的仅止于此了,他送他送到了这步,这丞相他要是当不了,那换个能当得上的当也成。

    许双婉到晚上才醒来,这次她睡的比往常久了点,一醒来就见他坐在床边,灯火当中他的面若如昔,只是头发灰白斑驳,如若不是乍眼看去,她都不知道他有这么多白头发了。

    这些年她心疼他得紧,养发的方子给他寻了无数个,其中有好几个好使的他用了都有用,她这一年病的太厉害了,没以前那般看他看的紧,这一恍眼,他的白发就又多了。

    “醒了?”她一睁开眼,宣仲安抱起了她的头,让采荷在后面塞了个枕头,放下她后拿起了勺给她喂参水。

    许双婉张开嘴,眼睛在他的脸和头发之间游移,等到半碗水下去,她有了点力气,嘴角微扬与他轻声道:“孩儿们呢?”

    “望康没归,不知道野到哪去了,钰君带着施宁睡去了,等会她过来,你吃点东西她就过来了。”宣仲安接着给她喂参水。

    “不是又去药王谷找老药王了罢?”都让他找好几次了,老药王来过两次实在没法子,现下想必只想躲着她宣家的男人走了罢?

    难为老人家了。

    “谁知道,随他。”宣仲安帮她颊边的发拨到耳后,道。

    “诶。”许双婉抓住了他的袖子,等一碗参水下去,粥喝到一半,钰君回来了,接过了父亲手中的碗,许双婉便朝他望去,见不用她说,他也拿起一碗粥在旁吃起了饭菜来,她不由笑了。

    “想吃我的?”宣仲安见她老看着他,故意逗她道。

    许双婉咽了口中的粥,回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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