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咸话-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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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好以后我便一直等在那里。那时候,还是你和黎歌两个人在我的房间和药房之间寻找,你们问了仆人回到药房时,我灭了博山炉,让你们想不到这个机关,然后从后门离开。”
说完,停顿了一下,留待他思考。
半晌,又道这次我绕路回了山庄,仆人们就可以证明并没看见我离开药房,你们就会再找一次,这样我就有足够的,为了不把薄荷味留到其他地方而披着的被子到了别的房间拿来‘备用’棉被,然后回到这里,叠好我的被子,披着别人的被子钻到床底下,整理好现场。”
“之后,你和黎歌才去叫来其他人一起找,那时我已经隐藏得很好,再没人会想到那样的我会躲到这种地方。”
至此说完,神医听得眉头深拧。
沧海眯眸一笑,道不要想了,反正以你的才智是不可能想得通的。”
相视了一会儿。
“……你费劲巴拉的折腾这些干?”
“玩啊。”
神医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不过,”走近他,拉起他左手看那枚宝蓝晶石的戒指,“这样好吗?重蹈覆辙。”
“……?”
“我是说宫三。”
沧海仰头看着他,十分茫然。
神医低声道你不是不想的么,但是,如果你一直这样对宫三的话,他不是会变成第二个我、第二个石宣、第二个薛昊,还有第二个蘩韪杷敲矗俊痹谒⑽€等坏淖⑹酉拢炙盗艘槐椤�
“你不是不想的么。”
“你……在说啊,”那对琥珀色的眸子又茫然了一会儿,忽然眯眸一笑。“你们不愿意我对你们好么?”
神医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太好了啊。”所以谁都不愿意放手。所以才会烦恼吧,你。
棕色眼珠的兔子眨了眨眼睛,忽然一挤,吐出舌尖。“哕。”
神医离去时,又郑重的望了一眼外屋桌上空空的食盒,最后还是问道这个,干用的?”
沧海举了举兔子,“放这个用的。”
神医拧着眉头走了。沧海正要出门,消失了一会儿的蘩戳恕�
“爷。”
“哼,他们找我的时候你干去了?”
“找你啊。躲在床下面的时候,不是应该听到我的声音了?”
“……唔……你有事?”
“永平府昌黎县消息站,站主傲卓来了。”
傲卓正坐在大厅的椅内,被慕容黎歌碧怜紫菂瑾汀站了一圈围在中间,并有一只大白猫鄙视的踩在他的头顶。他黝黑发亮的皮肤衬得白猫的毛很白。看起来年纪要比瑾汀他们大一些,就算是被猫抓得狼狈,也仍是飞扬跋扈的沉默着,像一头雪峰上的鹰,栖时退让,一飞冲天。
傲卓永远不把力气浪费在不值得爆发的事情上。
“喂喂,你干嘛都不?”慕容。
“就是嘛,好容易来了,也不和我们叙叙旧。”黎歌。
“……你一副病秧子的模样啊?”碧怜。
一只小手捅上他脸上的血道子,糯糯的声音道大白抓得你不痛吗?”不跳字。忽然被他习惯性跋扈的看了一眼,竟吓得要哭了。“……呜呜,嫂嫂,好可怕。”
“叫我名字。乖,紫菂不怕。”
傲卓忽然惊讶的望向碧怜,道这小丫头不会是紫幽的妹妹吧?”
紫菂抬起头,“……原来这人会啊……”
碧怜淡淡道大白抓得你不痛吧?”
“沈傲卓。”
人堆外面忽然有个声音不高不低的叫他的名字,却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啊……”沈傲卓的脸色变了,头上渗出的汗水煞痛了猫抓的伤痕。“这、这个声音是……”
人堆分开。
沈傲卓惊愕的飞扑到红衣人影脚下,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属下给爷拜年”被甩掉的大白挂在椅子上,在椅背拖出六条长长的抓痕,发出让人耳根发麻的动静。
“嗯。”沧海淡淡应了一声,右手托住他手腕往上一抬。
沈傲卓单膝跪地,抬起了头,眼中精光一闪。
沧海垂首看着他,又加了点力。
直到加了第六次力。
沈傲卓满脸冒汗,艰难道爷,你内功又精进了。你要是再加力……的话,难保我不会……内伤而……死……”
“费话啊沈傲卓,你起来不完了么。”
“……红……包……”
众人咣当晕倒。
沈傲卓如愿以偿从沧海手里抢过红包,跑到门边拆开一看,顿时跋扈的冷了脸,回头道小气鬼,才五十两。再拿一个来。”
第六十一章薄荷博山炉(下)
“喂……”
“喂喂,沈家堡三少爷的头才值五十两么?”
“人头的话……”
“啊,是磕头的头”
“唔……”
“喂,”沈傲卓站到沧海面前,低沉笑道你从里到外穿这么红,如果死了会变厉鬼哦。”
“哼哼,”沧海冷冷一笑,“你了。我的袜子和内裤都是白色的。”
刚爬起来的众人再度跌倒。
“就你会这么说,”沈傲卓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一手扶在沧海肩上,道跟我斗,你还太年轻了。”满意的看着反应的沧海面颊红透,“唉唉,为了来见你,我们这些男的还打了一架,最后还是我赢了,他们留下来做事。”一揽他肩膀,“一会儿小衣她们也会来哦,不过她们还要画妆。啊,我刚刚跟瑾汀他们叙过旧,”往内堂走去,“你有梳子吧,借我梳一下头。”
“……不要。”
“咦你住右边么?好像是客房。”
“不是。”
“那看右边干嘛?”
“随便看看不行么。”
“借我梳子。”
“不要。”
“借。”
“不要。”
“借不借?借不借”
“……啊。”
紫菂看着爷僵硬的背影,扬头道叙过旧?他刚刚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啊,他说过一句‘这小丫头不会是紫幽的妹妹吧’,是吧嫂嫂?”
“叫我名字。”
“哎,你了?”沈傲卓梳好了被大白抓乱的头发,照着镜子斜眼问道。“一直心不在焉的,在想?”
“没想。”修眉低垂。
沈傲卓低沉的嗓音曾迷倒过不少女孩子。只是他在人面前都很少,更何况是外人。但是一见到沧海,他就变了。好像要把攒了一辈子的话都一起说出来一样。
“你在担心聚拢来的武林人士吧?”
过了一会儿,沧海才道那有好担心。”话音一落,掩唇打了个呵欠。
沈傲卓眉头皱起,更像一只随时冲上天际的雄鹰。伸手指了指的眼睑,又指了指沧海,随口道都有黑眼圈了。”
“?是真的?”意料中那抖擞了精神冲到他手中的镜子前,精心照了照,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走坐好。
沈傲卓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昨晚没有睡。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哦。那我来这里会不会让‘醉风’的人你的行踪?”
“这本来就不是秘密。”
“我是说这个山庄。”
沧海桀骜一笑,虽然极短暂。“神策早就。或许这还是他的安排。”
“……啊?”雄鹰的脸上忽然出现了秃鹰的表情。
“一切就是了,都不要问。啊对了,你们沈家堡的人也来了吧?”拿了瓶药膏递,“脸上有伤。”
“……嗯。堡主亲自来的。”沈傲卓推开药瓶,道才没你那么娇气。”
沧海收回手,道那更好了,你想个办法把你爹弄。”
沈傲卓忽然冷了脸,半天才道我说了沈家堡的事以后都不关我的事,是的就别让我食言。”
“沈家堡虽是名门大派,但严格说来还是跟黑道走得比较近,是吧?”
“所以我不跟他们同流合污。”
“那还以沈家堡三少爷自居……”
“那是因为……”
沧海微笑着抬起头,“沈家堡的事不关你的事,但是你爹和你两个哥哥的生死总关你的事吧。”
沈傲卓愣住。“……到底回事?”
“反正不是好事。啊对了,你也闻出我身上有薄荷味吗?”不跳字。
“早就闻出来了,你现在才么?”
沧海蹙着眉尖眼珠滚了滚,抬起头,“……哎,脸上的伤像是抓的,若是一会儿舞衣看见……”
沈傲卓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药膏,在阳光的照耀下一边对镜擦抹,一边道你让兰亭姐到永平府昌黎县消息站秘密调走一个人,只是为了引我来这里见你?”
“没啊。”闭了下眼。
“……你来的一定是我?”
“没啊。”
“……你我一定打赢他们?”
“没啊。”
“……你……你想我来一点私人原因都没有?”
“没……没有的事。”加一个笑。“嘻。其实我很想念你们啊。”
沈傲卓阴郁的盯了他一会儿。“喂,是不是因为我有黑道背景,才不许我跟着你的?”药膏扔。
“唉,又来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以你的才能,可以为武林做很多事,你看看,没五年你就提升到站主独当一面,干嘛非要跟着我?”
沈傲卓终于跋扈的瞪了他一眼,狠狠道偏心。”
二人又谈了些局势方面的事,瑾汀敲门进来,沈傲卓便说出去和他们叙旧,沧海问他不着急走么,他说已安排好了可以吃完晚饭。
结果出去以后,他便开始几乎一言不发的跟他们叙起旧。
沧海对瑾汀道怎样?帮他们搬行李看出了?”
瑾汀笑嘻嘻比手势道:一匹马,一头驴,轻车简从。
沧海哼笑,“真有大衣棉袄和替换衣物?”
瑾汀点头。
沧海道那么据你看,他们两个可疑吗?”不跳字。
瑾汀摇了摇头,又耸了耸肩膀。
“好,”沧海站起身,“趁这个空当儿,我要出去一趟。”抱起暂置食盒的肥兔子。
石宣的房门依然敞开。
但是人不在。
“……小、小石头……?小石头你在不在?”在空空如也的房间里蚊声的喊了几嗓子。重重一叹。
到哪去了呢?失落感更甚方才。明明都在啊……是不是伤心了一个人去散步?可是……
唉。
沧海一直都有一个信念:只要在,就会好。
但前提是“在”。
他经常都说神策的弱点是自大,那么他呢?
他也不。
就像神策可能也不神策一样。
沧海有时候会高估。
而且通常都是在很关键的时候。
小石头凭留下来?
凭为了你留下来?
第六十二章隐匿的杀机(上)
这样想着,他的心就像被拧手巾一样翻来覆去的蹂躏。
他甚至有种预感。
最不祥的预感。
如果,我是说如果……小石头就这样走了,那么我这一生都会像水盆里的手巾一样,永远拧不干,却永远拧不停。
这样的自责完全没有。
但是在现在这样的时刻,他却觉得了。
他只是不想活在内疚中,但是他没有想一想石宣。
石宣该是背负怎样的心情离开的呢?
没有办法想象,因为他一想就要流泪了。
他忽然想起在马车中的路上,如果能退,该有多好。
退,再伤害他一次么?
心里这样诘问。
如果前提是自私,那么多来多少次结果还不都是一样。
他一人一兔站在本该有笑脸迎接的空房间里,垂下眼眸。
肥兔子嗅到他身上的薄荷味,不断的在他怀里耸动,要往肩上爬。寂静的午时静得太过,犹如百窍闭塞,不说,不闻,不见。
肥兔子忽然痛苦的叫了两声。是叫。
完全可以肯定。
但完全无法形容。
像一只落水扑腾搏命的鸡。
但是那红衣的清癯背影毫无反应。
任它叫,扭,挣,翻,逃,挠,咬。
垂死。
舞衣以为眼花了。
她从没有看过这样暴虐无情的人。伸开胳膊,单手掐着一只那么可爱兔子的脖子,还可以悠闲的倚在桌边看窗外的花丛。
然而只是一眼。
舞衣只看了一眼,那红衣的背影就转,清绝的脸上便浮现一抹微笑,“啊,你来了,正好,”那人已抓着兔子向她走来,“帮我抱一下。”
舞衣愣忡间仿佛都要在朝思夜想的他面前掉头逃走,然而一团毛茸茸热乎乎的已塞到她怀里,她下意识的接住。那只快断气的兔子。
盘双髻的妙龄美人儿,瓜子脸,杏核眼,樱桃小口,纤腰,长腿,胸脯丰满。眉心却常常似颦非颦,如象征开朗,向往自由自在的蒲公英,飞翔的那刻便是分别,便要独自上路。
但是生命最美的时刻,却是散落的刹那。
就像她美丽的眉心。
沧海伸出手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前晃了晃,笑道了么?虽然很久不见,也不至于不认识我吧?”
舞衣轻轻的翘起小口,翼翼的喊道爷……”真的是那个温柔的爷么?低头看了看在怀里仍然不安的兔子,柔韧的仰首莺声道爷为这样对它?难道看不出它很难过么?”
沧海愣了愣。两人在房门的内外对立。
她穿着玫红的窄袖衫子,领口袖口都镶了珍珠白梅花缎边,月白窄裙,鹤霞革带,浅天蓝地满绣蔓草纹秦制斧形蔽膝,肩上搭着玫瑰纱披帛。清新玉立。
沧海又是一笑。随即弯眉无奈道所以说你来的正好啊,我身上的薄荷味快弄疯了它了。”架开右手,“我已经离衣服很远了。想来它刚才在棉被里被熏得太久。”
“……啊?棉被……里……薄荷……?”直到弄明白前因后果,舞衣才红着脸道我以为爷要杀了它呢。”
沧海轻轻一笑。
舞衣便抱着兔子从新行礼拜年,收了红包,笑靥如花。
“也是呢,可能有人前一刻动了杀机,后一刻还可以温柔的笑。”舞衣莺声的说着,跟沧海往外走,“爷刚才在那里干?”
“啊,在想一个。”
“很重要的人么?”
“嗯。”
“怪不得。”
“?”
“舞衣也不,只是觉得爷好专注,连舞衣来了都没有听见。”
沧海垂了垂眸。
“那是因为他生病了啊。”神医迎面走来,笑嘻嘻的大声道。“?”看了看沧海,挑眉道因为我打扰了你和美人单独相处,所以生我的气了?”
舞衣眉心轻颦,面颊酡红,垂首,却又看了神医一眼。
沧海站到她和神医之间,淡淡笑了笑,道舞衣,你虽在永平,对他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吧,这位便是妙手仁心的神医容成。”
舞衣闻言便要行礼,沧海阻止道你抱着兔子呢。”看了一直盯着舞衣笑嘻嘻的神医一眼,道舞衣,傲卓在厅上等你呢。”
舞衣抿了抿嘴唇,轻声道那爷快点出来,们就快到了。”说罢从神医身边绕了一个大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