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了他的尾巴-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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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
“奚亭。”青年走过来,那双眼睛直视着顾奚亭。
顾奚亭盯着他,神色冷淡,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好几年不见了……”青年无所谓他冷淡的模样,仍然笑着说。
“你来就是为这个?”顾奚亭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青年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隐下去,他看着顾奚亭的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惭愧的神色,半晌才说,“奚亭,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
在沉神洞里的日日夜夜,孟长陵总忘不了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庞。
身为孟氏仙门的少主,他有着自己天生的骄傲,而所有的自负与不可一世都在那一年的历练任务中,成了戳进他心口的利剑。
他为着自己的一意孤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折断了一根仙骨。
虽然勉强接续起来了,却折损了他父亲半生的修为。
而他孟长陵这辈子,也再无可能将修为修炼到大化之境,也失去了长生不老的能力。
他会老,只是要比寻常凡人慢上个几百年罢了。
只是修为却是再也无法弥补的了,他失去了依靠自己振兴孟氏仙门的可能。
孟长陵垂着眼,脸色稍显苍白。
其实折断仙骨又如何?
他这些年来为之日夜不安的,总是那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凡人一生短短数十载,多难得。
可因为他的任性,就葬送了那么多个小孩子的生命。
被魔修吸取了精气,他们的魂灵不一定能够入得了黄泉,或许,当场随风散了也说不定。
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些孩童,便没有了来生。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后不后悔,愧不愧疚,这都是些没有意义的废话。”
因为生命,不可回溯。
“不是得到我的原谅,你就能获得解脱。”他一语中的。
孟长陵脸色更显苍白,站在原地,似乎有点恍惚。
顾奚亭不再多说些什么,拉着周双双绕过孟长陵就走。
在飞机上时,顾奚亭一直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周双双看出他心情不好,也就没有打扰他,自己安安静静地捧着一本书看。
抵达浔城之后,顾奚亭牵着周双双走出机场,在看见蹲在路边的那个寸头少年时,他挑了一下眉。
那边的齐舒很快就看见了顾奚亭和周双双,于是他兴奋地朝他们招招手,“亭哥!小嫂子!”
周双双还是难免被他这一声响亮的“小嫂子”弄红了脸。
顾奚亭直接把行李箱丢给齐舒,“你挺闲。”
齐舒嘿嘿地笑,拉着行李箱走在他们俩旁边,“亭哥我这不没事儿嘛,就来接你们。”
在坐上出租车的时候,齐舒悄悄拿出手机,给自己老妈发了一条微信:
舒克舒克舒克:我亲爱的母亲大人,亭哥和他的小女朋友我接到了。
齐舒的母亲叫做郑春云,是齐家酒坊的老板娘,算起来,也是一只活了有千百年的仙鹤老阿姨了。
这会儿郑春云女士正守着手机,看见自家儿子发过来的微信消息,她就立刻给自己的小姐妹涂玉发了微信消息:
春云:阿玉阿玉!你儿子和儿媳妇儿回来了!
涂玉回复得很快,一看就是守着手机的:
涂玉:啊啊啊云!!爱你!!【友谊万岁。jpg】
春云:我现在就让我儿子把他们忽悠过去,你等着啊【为友情干杯。jpg】
涂玉:啊啊啊啊云!【风雨路上感谢有你。jpg】
郑春云女士火速给自己的儿子齐舒下达了指令:
春云:按计划行事,注意安全。
齐舒坐在副驾驶,暗搓搓地点着手机屏幕,脑门儿有点冒冷汗:
舒克舒克舒克:我亲爱的妈妈……亭哥好可怕的,我怕他事后找我算账【咬手绢。jpg】
春云:【好人一生平安。jpg】
“……”齐舒噎住。
这一看就是不容商量的意思了?
想起自己被郑春云女士扣下的车,齐舒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于是他试探着开口,“那个……亭哥?”
顾奚亭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我在玉荣餐厅定了位置,给你们接风洗尘……”他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措辞。
顾奚亭闻言,似乎有点意外,他盯着齐舒那张脸,语气有点儿懒,“是么?”
齐舒被他看得有点儿心虚,但是想起自己那辆刚买不久却被郑春云女士扣押着的车,他只能硬着头皮,挺直腰杆说,“前两天我去那儿吃过饭,味道挺不错,昨天晚上想着你们要回来,就定了位置。”
“去吗亭哥?”齐舒试探着问。
顾奚亭偏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周双双。
周双双眨了眨眼睛,在齐舒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她点了点头。
“先回去一趟。”顾奚亭说了一句。
齐舒转过身,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按捺着情绪,给郑春云女士发消息:
舒克舒克舒克:我亲爱的妈妈,计划顺利进行。
那边的郑春云女士几乎是一收到齐舒的消息就告诉了涂玉。
等回到公寓,把行李都放好之后,周双双就跟着顾奚亭和齐舒去了玉荣餐厅。
只是三个人走到餐厅的三楼走廊里,站在包厢门口,齐舒却忽然说自己想上个厕所,让他们先进去,然后就自己一溜烟儿没影儿了。
顾奚亭盯着包厢的房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光影微闪,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无谓地扯了扯唇角,伸手拧开了房门的把手。
果然,里面那个极大的圆桌边,正坐着一个穿着素淡连衣裙,长相柔美的女人。
顾奚亭抬眼一见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半点儿惊愕之色,反倒是轻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
他这位母亲,是一刻也等不得的。
只是……
他偏头看向自己旁边,一脸懵懂的周双双,不由地拧了一下眉心。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坐在桌边的女人惊呼了一声,然后就迅速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跑过来。
“天啊……好可爱的女孩子!”涂玉女士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周双双被她握住手的时候,还有点懵。
她还没搞清楚这个陌生女人究竟是谁。
被涂玉一把推到一边的顾奚亭拧着眉,有点无奈地开口,“妈,您别吓着她。”
……妈?
???
周双双一瞬瞪大眼睛,脑子当场当机。
等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她慌乱无措地开口,“妈……”
声音半道儿上戛然而止,她脸颊烫得通红,连忙改正称呼,“阿,阿姨,阿姨好……”
涂玉女士笑得花枝招展,当场就抱住周双双,“叫什么阿姨啊,叫妈多好!”
这是涂玉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小周同学。
身量看着娇娇小小的,模样儿俏生生的,五官精致漂亮,那双杏眼水盈盈的,像盛着星子似的。
涂玉女士难掩激动。
呜呜呜我的儿媳妇儿真的好可爱哦怎么办!!
第49章 长情之神 。。。
自从知道这个看起来很年轻; 又长得那么漂亮的女人就是顾奚亭的母亲之后; 她整个人都显得很拘谨。
在过来之前,涂玉就已经把周双双所有的家庭情况弄清楚了。
知道她小小年纪就只剩孤身一人; 涂玉这会儿看着她; 便更加心生怜爱之情。
说话时,涂玉刻意避开了她家庭方面的问题,拉着周双双的手,一个劲儿的问她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之类的。
都是些很轻松的话题。
周双双难以忽视这个年轻女人眉眼间的涓涓柔色; 听着她刻意放缓放温的声音; 渐渐地也就没有开始那么紧张了。
无非是涂玉问什么; 她就答什么。
看起来特别乖巧。
吃饭时,一大桌子美味摆上桌; 周双双看得直发愣。
整整有十几道菜……周双双忍不住偏头看了顾奚亭一眼; 那双杏眼里流露出几丝疑惑。
神仙……不是辟谷了吗?
顾奚亭瞥她一眼就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妈您不觉得太多了吗?”他盯着正乐呵呵给周双双夹菜的涂玉。
涂玉看了一眼桌面上摆着的菜,“多吗?”
涂玉白他一眼,“咸吃萝卜淡操心; 让你吃了吗?”
“……”顾奚亭决定退出群聊。
涂玉无视了顾奚亭那张臭脸; 又给周双双连着夹了好几筷子菜,“双双啊,多吃点; 这些我都尝试过,味道很不错的。”
涂玉虽天生仙骨,不必食人间五谷; 但她本人却极重口腹之欲。
在顾家,也只有她一个人对凡人的食物有这样的执念了。
“谢谢阿姨。”周双双小声地说。
涂玉摸了摸她的脑袋,“叫什么阿姨啊,叫妈。”
周双双憋红了脸,也没好意思。
“妈……”顾奚亭看了涂玉一眼。
涂玉根本没搭理他,对周双双笑得很温柔,手上的筷子也没停,一直给周双双夹菜。
周双双埋头吃了好久,吃掉涂玉女士夹给她的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她已经有了很明显的饱腹感。
但还是不太好意思拒绝涂玉的热情。
还是顾奚亭开了口,“妈,她吃得够多了,再吃会积食。”
涂玉女士险些忘记自己的乖儿媳妇到底是个凡人,她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然后才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对对。”
桌上还有好多菜,最后涂玉只能选择打包。
回到家,涂玉让舜花把她打包回来的菜都放进冰箱里,然后就迫不及待地给顾奚亭打了个电话。
“你把我儿媳妇送回家了吗?”她问。
电话那端,少年清冽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刚到。”
“那你今晚回来吗?”涂玉捧着手机,又问。
“有您在,我敢不回来?”顾奚亭懒懒地笑了一声。
要是平时,涂玉一准儿骂他一句“狗儿子”,但是这会儿她却显得很认真,“赶紧回来,我们谈谈双双的事情。”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少年仿佛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懒散,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老顾已经回到天外之境去了,家里只有涂玉和从青丘来的侍女舜花。
舜花与盈花是一对双生姐妹,模样生得很像,早年在青丘时,两姐妹一个静一个动,性子相差甚远。
舜花是活泼的那一个。
然而随着年岁增长,加上曾经的那段感情上的不如意,使得她如今变得越来越沉静,倒是跟她姐姐盈花越发得像了。
“夫人看着很高兴。”舜花将厨房里头的琐事整理好,出来就撞见涂玉那副喜上眉梢的模样。
涂玉点了点头,像是有点儿兴奋,“舜花我今天见到我儿媳妇了!”
舜花自前些天涂玉一回来,就听她念叨着少君有了一个小女朋友的事儿,她心里也颇为好奇,这会儿听见涂玉这么说,舜花那双眼睛里也流露出了几分喜色,“是吗?”
涂玉瘫在沙发上感叹了一句,“不得不说,我儿子虽然狗,但是眼光还是随了我的。”
“看来夫人很喜欢她。”舜花笑着说。
涂玉捂着嘴笑,“舜花我跟你说,她真的长得好可爱哦……”
舜花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由更加好奇。
“奴还担忧少君那样的性子,怕是什么姑娘他都是看不上的。”舜花敛着眉眼,又露出平和的笑,“现在看来,奴是白担心一场了。”
“别说你了,我都常常因为他过于‘狗’而觉得他可能要自己瞎过一辈子了……”涂玉翘着二郎腿,叹了一口气。
以前有位画家朋友到家里来做客时,还带上了他的女儿。
那女孩儿一见顾奚亭就脸红,又忍不住找话题想跟他聊天。
然而涂玉女士围观了全程,就没见她那狗儿子看那女孩儿一眼,更别提说话了。
涂玉就没见过顾奚亭跟什么女孩儿有过来往。
顾奚亭回到家时,一眼就看见了他母亲涂玉瘫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模样,哪里像是在外面那样仪态端方的模样。
“哟,狗儿子回来啦?”涂玉一见他,就坐了起来。
顾奚亭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直截了当,“您想谈什么?”
涂玉盯着坐在她对面的顾奚亭好一会儿,似乎是在重新审视她这个儿子。
半晌后,她问,“如果我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呢?”
她的神态很认真,没有半分调笑。
顾奚亭听了她这话,掀起眼皮看向她,片刻后他唇角微勾,“合着您今天在玉荣是在演戏?”
不待涂玉说话,顾奚亭就抬起自己的左手,将手腕上那根浅银色的紫雾花化成的手绳展露在她眼前,“您说,紫雾花契能反悔么?”
“老顾无所不能。”涂玉抬起下巴,吹起了自己老公的彩虹屁。
青丘的景清神君如果真要他手腕上的紫雾花契枯死,也不是什么难事。
“妈,您到底想说什么?”顾奚亭放下手臂,定定地看着她。
他并不相信涂玉会不同意他和周双双的事。
他太了解他的这位母亲了。
涂玉女士收敛笑容,“阿亭,你确定这辈子就是她了吗?”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正经地唤他一声“阿亭”,他能够感受到她言语里的郑重。
顾奚亭微怔了怔,并没有犹豫,“是。”
“我希望你明白,身为神明,你的一辈子是比凡人还要漫长的。”涂玉坐直身体,“而身为青丘的少君,你享有更无止境的生命,那么长的岁月,选一个陪伴你的人,可不能草率。”
青丘是长情之地。
而青丘的神,必是长情之神。
如果顾奚亭做了选择,那么以后那么长的岁月,就注定是周双双了。
但也因为他是青丘的少君,他若来年后悔,也无不可能。
毕竟现在的那份喜欢若要消失,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
涂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若是以后你想反悔,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但这对于双双来说,并不公平。”
顾奚亭静静地听涂玉说完,久久沉默。
过了好久好久,涂玉才听见他开口,“您放心。”
“我这辈子,只要她。”
他的嗓音清冽,语气带着几分慎重,几分认真。
涂玉盯着他许久,最终露出笑容。
她了解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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