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君可知-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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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疑片刻,正色道:“小九,此珠邪佞异常,戴在身上恐对修行无益,你还是将它收起来吧。”
一直跟在身后的顾漠尘,想必也是听到了向修的这番话,不知从哪里淘换了这个锦盒来让相思放珠子。
如此看来,此人还是比木头疙瘩要强上一些的。
脸上虽是一派波澜不惊的模样,一双凤目却躲躲闪闪不愿望向相思,故意扭转了头望向别处,托着锦盒的手僵在半空中。
相思若再不接下锦盒,恐怕他会就这么当场石化。
这不善言辞的木头偶尔的红个脸,特别是红了这样一张天上少有地下无的绝世美颜,竟然是这般的可爱,直看的人心里痒痒。
相思暗笑一声,伸手接过锦盒仔细端详。
这锦盒是以上好的杉木制成,刚好够她的手掌大小,盒面镌刻了精美的二龙戏珠图案,又以熟桐油加了色料漆成暗红色。质地轻盈,手感细滑,细节之处足见制盒之人的细致用心。
难得顾漠尘如此有心。
只是无功不受禄,叶相思与这顾漠尘又并无深交,少不得要推脱一番。
“谢大师兄,只是,叶相素来粗陋,此物贵重,恐不能好生保管。若是不慎将锦盒损坏,枉费了大师兄一番苦心,那可就是叶相的罪过了。大师兄,你还是将它送给一个,可以衬得上它的人吧。”
顾漠尘本就冷峻的面上又寒了几分,任由她将举着锦盒的双手高举过头,可他就是不接。
仿佛又过了一个世纪,顾漠尘冷冰冰的声音才从头顶悠悠传来,“我最不喜欠人人情。这个锦盒,就当是你守了我三天的谢礼。你若嫌弃,明日我去东海龙宫寻了水晶笼,再来送你。”
相思忙不迭的摆手摇头,“不必!不必!此物甚好!方才竟没发觉,这锦盒倒似为我的珠子量身定做的一般,甚好甚好!大师兄。。。。。。不必麻烦了……咳咳咳。。。。。。不必麻烦。。。。。。”
干干地笑着,赶忙将锦盒收好。
那日师父说完,相思便将珠子连带串珠子的孔雀翎一起纳入了袖中。此时倒正好行了方便。
探入袖口取出珠子,放进锦盒。
合上盖子,正欲重新收入袖中,却被人一掌击飞,腾空转了数圈之后,稳稳的落入一只柔荑玉手之中。
元傲菱也随之飘然落地。
单手撑开盒盖一倒,琉璃珠“铛啷啷”一声被丢落在地。
“这锦盒看着漂亮,用来放我的珍珠耳环最好不过。”
转头笑望着相思继续说道:“叶相师弟,不如,你将它转赠予我可好?”
那双桃花眼里,分明是你能奈我何的嘲笑和满满的挑衅。
琉璃珠落到地上,尘土飞扬间,已盖上了一层灰。
那是阿娘留给叶相思的唯一一件物品,数百年来她视!若!珍!宝!
俯身拾了珠子,飞起一脚就踢向了元傲菱的手腕。
那元傲菱似乎并未料到她会出手,猝不及防,一失手,锦盒便飞了出去。
相思飞身一跃接了锦盒,牢牢抓在手里。
元傲菱峨眉一皱,双臂一甩便召出了她的流云,碧波双剑。
叶相思虽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却也不能束手待毙。右臂一用力,也召出了泣血神鞭。
此鞭是初次上瑶光台时,师父赠与她的兵器。
据说是师父的师父留给他的一件宝物,因每次使用之时都会发出“呜呜呜”的如同哭泣般的声音,得名泣血神鞭。
本是被师父收在三清堂里的,相思上山那日,它突然毫无征兆的发出了响彻九天的呜咽之声,引发了好一阵骚乱。师父觉得此物与她有缘,便赠她做兵器。
想不到没过多时,便派上用场了。
相思扬臂一甩,“啪”的一声震天响,继而便是“呜呜呜”的如泣如诉的余音。
果然是好物,这一声即便没什么效用,遇上那不知底的吓一吓也是足够的。
但对元傲菱来说,此刻的她,便同一只挥舞着嫩爪,虚张声势的小猫无异。
只见她冷哼一声,道了一句“不自量力”,双指御剑刚一起式,剑气就已逼得相思近身不得。又一使力,流云、碧波便化作两道银光,一上一下朝她的面门和胸膛袭来。
不愧是冼寻白的亲闺女,尽得她的武学精髓并狠辣跋扈。
相思又岂能示弱,扬手一鞭就朝银光拦腰打去。
元傲菱驭着双剑一躲,后招又接踵而至。
自知不敌,叶相思也并不打算恋战,不躲避流云、碧波,反手只着泣血朝元傲菱的脖项间攻去。
这是她唯一的胜算,即便两败俱伤,她也不容许任何人,随意践踏娘亲的遗物。
双剑已至眉心却“当啷”一声落地,叶相思挥鞭的手被顾漠尘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相思怒极,大叫:“大师兄!你放开!”
“小九,别闹了。”顾漠尘眉头深蹙,望着她的一双眼,闪着凛凛的寒光。
相思无语。
我闹!他竟觉得是我在“闹”?!
“大师兄,你是想护着她吗?”语气冷冽的似是在寒冬腊月吞了一口南极的千年寒冰。
“小九······”
不愿再听他多言,相思用尽全力将右臂一甩,挣脱了他的手,又挥鞭向元傲菱攻去。
元傲菱接了招,反守为攻又是一击。顾漠尘御剑一挡,流云、碧波硬生生被挡的离了原定轨迹,一头扎进了瑶光台周边的杂草丛里。
这一挡倒给了相思进攻的时机,蓄了全力在右臂,泣血亦随之变的通体鲜红,血□□滴。
胜负只这一招便要见分晓。
未及多想,相思振臂一挥,泣血便似一条红蟒,张着血盆大口朝元傲菱飞驰而去。
“小九!快住手!”
一道绿影闪过,一个挺拔伟岸的身影已赫然挡在元傲菱身前,不是别人,竟是相思的师父,向修。
别人,相思尚可不顾,可是向修,他待她如亲子,上山的这数十日对她甚是照拂,这对一个从小就被亲爹嫌弃的孩子来说,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个人!他说的话她怎可不听!
只是这红蟒此时已势如破竹,再想收势已绝无可能。
相思奋力一收,也只是将泣血神鞭收了回来,再看那集了她全部仙力化出的红蟒,已直直的撞进了向修的胸膛。
向修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身子随之一歪。
“师父!”
相思和顾漠尘几乎同时,冲到了向修身侧。
向修紧紧抓着相思的手,头无力的枕在她肩上,身子越来越沉,终于连带着相思一起瘫坐到了地上。原本就白的面色此刻变成了惨白,深深的忘她一眼之后,合上了双眸。
相思心如刀绞。
元傲菱好好的站在原地,似一个看热闹的。师父你却因何变成了这般模样?
慌乱中掉到地上的琉璃珠熠熠的发着蓝光,忽闪忽闪,慢慢的变淡变暗······
☆、第七章
仙莱殿以东便是向修的卧室,叶相思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的走向栖云居。
向修已昏迷了近两个时辰,先前他的二弟子李元,已去鼎清峰请来了他的师弟洛星洲。
那病怏怏的神医摸索了半天,才一句一咳嗽的宽慰叶相思道:“只是心脉受了些损伤,无甚大碍。。。。。。咳咳。。。。。。你这丁点的法力还是伤不到你师父精髓的。。。。。。咳咳咳。。。。。。”
相思方才稍微的放下心来。
洛星洲开了方子,嘱弟子们去熬汤药,说向修喝了药就会醒。只是需要静养,只留一人在身侧,让其他人都退下。
叶相思央求众位师兄,留下来照顾师父。众人知道她是误伤了师父心中有愧,便只管由她去了。
叶相思坐在床边,望着向修惨白的面色,暗自伤神。
也不知这看起来病病殃殃的神医,可不可信。
此时又再无其他法子,方才已喂师父喝了药,只能等等看了。
一声轻咳,向修捂着胸口坐了起来。
“师父,你终于醒啦!”
叶相思又是喜又是气,鼻子一酸就抽噎了起来。
喜的是师父总算是没因为她受什么伤经动骨的大伤。气的是自己不听阿爹叮嘱,终究是闯祸了。
向修捂着嘴又咳了几声,方才回了头来看相思。
见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竟笑了,只是那笑看起来竟如此的苍白无力,没有一丝往日的神采。
“师父没事,莫哭。”
怎么可能没事,看着向修胸前那道触目惊心的鞭痕,叶相思又是一阵懊悔,泪珠便越发的不听话。
向修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招呼相思近前,为她抹去了脸上的泪珠儿,又拍了拍她因啜泣而微微抖动的肩头,又是浅浅一笑。
“不许再哭了。”语气虽强硬,眼里却是满满的柔情。
忽听得殿外一阵喧闹,向修的三弟子梁志,急急的推门进来,跪在了师父榻前。
“师父,寻白师叔带着傲菱师妹并一众弟子来···来···来找小九,如今已在殿外了;弟子来请示,是否要请她们进来。”
“星洲师叔嘱咐,师父要静养,如何能请她们进来?她们既是来寻我的,我出去见她们便是,何苦要来扰师父。”抬脚就要出门。
“小九!”
只轻唤此一声,向修便又咳了好一会。
相思赶忙坐回榻上,用肩膀撑着向修,腾出一只手替他捋背。
微喘了口气,向修侧着脸对相思说道:“小九,你跪下。”
她虽疑惑,仍旧依言跪至了榻前。
“七宝山弟子规有言,本门弟子凡有寻衅滋事引起争端,扰乱各派秩序者,由各派师尊酌情处置。”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去殿外给寻白师叔认错之后,去三清堂面壁三个时辰。”
相思愕然······
“ 师父。。。。。。你。。。。。。你要我去给寻白师叔认错?”
“是。”语气坚定,毋庸置疑。
明明已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却仍不死心。
“您。。。。。。您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吗?”
沉吟半晌,终于道一声,“是。”
轻轻巧巧的一个字,叶相思却如雷贯耳。
无奈师命难违,这七宝山的规矩便是如此,纵使叶相思此刻有千般缘由辩解,万种委屈要诉,也只能咽回肚里去。
委委屈屈站至榻前,给向修行了礼。
“师父,那我去了。”
梁志已扶着向修重新躺回了榻上,他眉头深锁,微点下头,阖上了双目。
众位师兄们站成一排,立于栖云居阶下。虽是行着弟子礼的架势,五个人却是摩肩接踵,不留一丝缝隙。
顾漠尘就在他五人身后,背手而立,如一座山挡在门前。
那冼寻白带着元傲凌与一众女弟子就站在对面,杏目圆睁,横眉冷对。
虽是盛怒之下,冼寻白终究还是懂得分寸的。如若不然,只凭他们几个人,如何能拦得住她。
一见相思出来,元傲凌便似被雷炸了,手指着相思额间直叫:“娘,就是他踢伤了女儿!”
叶相思心下冷笑,明明是你抢我锦盒,摔我的珠子在先,如今却来恶人先告状。
冼寻白更似火上浇了油,一个健步就要来拿叶相思。
师兄们上身齐齐一发力,又将她逼得退了回去。
冼寻白只得站在人墙外叫嚣:“叶相!我念你只是一个初上山的小娃娃不懂规矩,不想与你做深计较。你且说说,你因何与傲凌争执?又因何动手将傲凌打伤?”
“今日,你若能说出个所以然,倒也罢了,如若不然,就休怪我这做师叔的,要替你师父管教管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徒弟!”
规矩?管教?
她元傲菱身为一派掌门之女,骄横跋扈,随意抢人东西,遵的是哪里的规矩?如此目中无人,对同宗师弟肆意欺侮,又是得了谁的管教?
且顾好自己吧!
冼寻白虽是蛮横不讲理,却始终是一派掌门,又是相思的前辈,在这众多晚辈面前,终归是不能太明显的护犊子。是以即便是装模作样,她也得先问问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岂知她一口一个的“你因何”,便早已暴露了她向着自己女儿的心思。
叶相思大步流星朝着冼寻白走去。
琉笙欲上前阻拦,叶相思说一声“没事”,将他拨到身后。
顾漠尘身形一闪,已站到了相思身侧,眉目依旧如画,只是眼底已藏了隐隐的杀意。
忽的,叶相思又想起了瑶光台上,自己与元傲菱打架时,他曾出手阻拦的事。
当时只觉他是有心向着自己的同门师妹,也不知怎的,就更加的气不打一处来,以至于不管不顾的放出了杀招。
如今细细一想,事情却似恰好相反。
我二人实力悬殊,真真打起来,吃亏的只能是我叶相思。他若心向元傲菱,只管隔岸观火就好,又何必出手阻拦。
他出手,可能只是为了防止二人两败俱伤……
也不知当时的自己为何那般激进。
如今这木头亦不知我意欲何为,便只管紧紧的傍在身侧警戒。看来,寻白若真动起手来,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护我的。
不曾想到,他对自己竟如此维护,还误会他是心向元傲菱,以至于方才在栖云居处处给他脸色看······
想至此,相思心底里生出些许愧疚,暗道,大师兄。。。。。。对不起。。。。。。是我。。。。。。小肚鸡肠了。
你款款真情对我,相思甚为感激,亦记在心里。来日若有机会,相思定会报答。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若他知道了这叶相思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知可会扼腕,自己竟枉做好人了?
果然,当叶相思“扑通”一声,跪倒在冼寻白面前,抱拳道“寻白师叔,对不起,我错了”的时候,几位师兄们,一个个都恨不得将眼珠子从眼眶里瞪出来。
若不是看到他忽的抖了一下的长睫毛,若不是她知道,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叶相思当真要以为,他这个观众,对自己精心制作的这幕大戏,无甚感觉了。
心底里暗想,令我不忿的是元傲菱,只要不让我跟她道歉,便不算是我认输。师父只说让我给冼寻白认错,她是长辈,跪她一跪也不伤我颜面。又不违背师命,一举两得。
今日便使尽浑身解数演出大戏,盼着将这冼寻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