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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大明宫百鬼-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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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夏却没有立即回答。
  云棠倒也习惯了,他这人日常做事就是这般不紧不慢,大概是做鬼做了太久,甚至都忘了今夕何夕、岁月也可以流逝。
  “我在看天边的月牙儿,为何那么的与众不同,又是何时就已存在在我们的头顶?”
  说着说着,又语气淡淡吟起诗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也不知他在这想了些什么,云棠嘿嘿笑了两声,“你是在这等我呢?”
  “等你做何?赏月罢了……”
  知道他就是这种闷骚脾气,云棠也不戳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来,“鬼爷,这信得劳烦你替我收着。”
  谷夏连头都没回,也没多问别的,直接动了动胳膊,两指夹过书信,“你想叫我如何收着?”
  “只收着就好,若是有一日我与他的缘分全然耗尽,你便帮我毁了,莫要征求我的意见……”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他”是谁,直接把那信揣在自己的怀里,“情啊……最是难以捕捉,有的人看着狠心,实际上最是重情,若早已看开,又何必因着这一点牵挂而烦恼纠缠……罢了,这信我非但不会毁了,还要等到你心里的结解了,再还给你,到时候不论你是想看,还是想毁,都没关系了。”
  “你这烦人鬼!”云棠有些气恼,本以为他是个信得过的,谁知全然不按照她说的来,早知就不托他办这事,便要扑上前去抢那封信。
  奈何他早就揣在了怀里,因着与他再熟悉不过,云棠也没去多想,只直接去扯他衣领,就要去掏那信纸,谁知情急之下掏错了位子,直接摸到了里衣里头。
  硬邦邦滑溜溜的触觉入手,像摸到了快烫手的山芋,云棠蓦地抽回了小手,面颊不自觉地绯红。
  谷夏也沉默了一阵,见他不出声,云棠只好转过头去看他神色,谁知他正老老实实整理着衣领,顺手把衣带也理了理,一副刚刚被轻|薄的模样。
  见他这样,云棠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他那些兄弟眼里,他也是个清傲冷峻神一般的存在,今日这样……果真是自己太过鲁莽……“谁叫你不听我说的?我也是没了法子……”替自己找着借口似的。
  谁道这两句气势汹汹的“解释”到了他那像是碰上了棉花团,谷夏仍是没多说什么,只“哦”了一声,又继续去整理衣领。
  斜眼看去,那衣领明明已经规规矩矩了,他还在那整理个什么?云棠又有些气恼,“你一个大男人,被摸了一下又能如何?我还没说什么呢……”
  谷夏又“哦”了一声。
  云棠实在是无奈,只好正正经经看着他,“罢了,那信你爱如何就如何罢……但,我与你认识这么久了,本就无话不谈什么也不瞒着对方,刚刚是我不对,你就莫要因着这点小事生气了吧?”
  谁知谷夏也是目光炯炯抬起头来,“谁说我生气了?我只是在想,若是有一日你嫁了人,我也真的是不好再跟着你了。”
  这下唤云棠“哦”了一声,是啊,若是她嫁了人,必是要出宫去的,她与他关系这般要好,推己及人,若是她日后的丈夫也有个红颜知己,即便那两人真的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那自己也是要日日不痛快的,那么她与鬼爷……
  且他这两年没再招揽更多的人,该是也累了,若等到东郭和季疏朗也走了,他是不是也会走?
  一股不舍与心酸自心坎直上眼眶,差点把她的泪给逼了出来,他若是走了,这样一别……就接近于永别,茫茫众生,天高海阔,他们能重逢的机会实在是太小。
  她真的很敬佩曾住在大明宫里的那些鬼魂,居然能把离别做到那般潇洒。
  不想把自己这伤悲染给谷夏,佯装调皮的吸了吸鼻子,“我也没觉着自己一定要嫁人,反正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就那样了,若我看,哪个也靠不住,不如自己快快活活的活一辈子……”
  谷夏跟着笑,她这个性子,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个倔的,可实际上比看起来更倔,这世上怕还真的没有哪个男人能叫她安安心心的在家里相夫教子。
  想起自个儿的皇祖母,她老人家最喜欢要强的女孩儿,就算那个时候,明知道提携上官婉儿可能就是养虎为患,却还是看上了她那一份要强自尊的心性,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她老人家一生喜欢的人极少,即便是自个儿的儿孙,也只疼爱自己一个,可他就是有一种感觉,若是皇祖母她见了云棠,必会喜爱的不得了。
  他莞尔轻笑,一切都是不着边际的幻想,若是一味沉迷于此,岂不就成了孟隐?他是有着奢望,可与孟隐不同的是,即便现实凄苦,他也永远都会保持清醒,“这你倒是不用多想,好的姑娘,总会有人愿意疼惜,若是有人不愿意,那也只能说明他福薄运浅。”
  被他这么一逗,云棠倒是心情好了大半,“想不到这皇室太爷爷,还这般的能说会道呢!”
  

☆、梅娘

  谷夏居高临下,看着阶下也是一副盛气凌人的女鬼,还有女鬼旁那一直陪着笑的东郭。
  这气氛压抑严肃的很,唯有东郭在两面周旋,“嘿嘿,谷爷,梅娘,今儿可就算都认识了,日后都是自己人。”
  可惜没人打理他,那两人依旧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谷夏先打招呼,“在下谷夏,算是东郭的亲人,今日有幸认识这位朋友。”
  梅娘皱了皱眉头,倒是也行了个万福礼,“妾身梅娘,见过这位兄弟,不知兄弟今日叫我来,可是问我与东郭的事?”
  谷夏见过她多次,只以为是个傲慢的,谁知说起话来倒是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只因这一句话便对这女鬼生出几分好感来,嘴角轻翘,“这位朋友开门见山,倒真是个爽快性子。”又看了看东郭,“你先出去,我要单独与梅娘谈谈。”
  也不知这两人要说些什么,东郭自然是不情愿,有些犹豫地看着谷夏,“谷爷,左右都不是外人,要不我就在这待着吧?”
  却被梅娘瞪了一眼,“叫你出去就先出去,这般磨磨叽叽,赶紧的!”
  不防她突然大吼,东郭吓得一个哆嗦,实在是不敢再待下去,只好低着头灰溜溜出了屋,刚给两人关好了门,想要趴在窗前偷偷听听,却又被梅娘吼了一声,“甭想着偷听!滚远点儿!”
  谷夏耳朵灵,听到东郭果然走远了几步,又不免感慨万千,这东郭生前怎么也是个混迹于军营的汉子,今日竟被拿捏震慑成了这样,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说起这美人……
  他打了个寒颤,略微端详了一下,嗯,虽说是老了些,可配东郭已是绰绰有余。  
  “先生要问些什么,不妨直说。”屋子里只剩下两人,那梅娘眼皮一挑,又先说话。
  谷夏心里暗暗思忖,看来还是个急性子,她与东郭,这两个急性子若是在一起,得把日子过的急成什么样?
  这般想着,反而不着急了,一步步兜着圈子,待等到梅娘有些不耐烦了,才悠悠开口,“你与东郭的事,他都已经说与我听了,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梅娘皱了皱眉头,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有话不好好说的,可看在东郭的面子上,又尽力忍了,“你问我?”又挺了挺胸脯,“妾身梅娘,生前姓柳,长安土生土长,曾为教坊伶人,也风光了一阵,不过好景不长,颜色易老,不得不嫁于贾人孙氏做妻,孙氏不忠,背叛于我……”
  却被谷夏给微笑着打断,“不必告诉我这些,我且问你,你对东郭可有几分真心?”
  听他这样问,梅娘眼睛睁得极大,又爽朗笑了几声,“先生这问题问的可是好笑,我若对他没有真心,又何必与他一起?”
  谷夏不依不饶,“我可听说过你曾为了你那前夫痴心守候,这般感情,必不是说忘就能忘了的,你对东郭……究竟是感激还是爱慕?即便是爱慕,又有几分?我说的这些,还请梅娘你仔细考虑清楚,毕竟我与东郭是兄弟一场,自然是见不得他受什么伤害。”
  这梅娘本一直觉得他问的好笑,面色本带着一丝轻佻,听他这样说才正经对待,“我对东郭的情份,先生不必质疑,我梅娘生生死死都经历过了,还不至于活的那么糊涂,因着感念就以这种方式报答,不过是害人害己……”
  “至于我那前夫……确实是叫人伤透了心,他背叛于我,我还倾力救他,人都说我贱,可却不知他也曾对我好过,我与他年少夫妻,他对我百般照顾,想要救他出狱,除了夫妻的情份,更是对他的责任……”
  梅娘抹了把眼泪,“那时我与他成亲两年,得了重病,他不远万里背着我求医,这是救了我一命,他做过错事,可这恩我得还,谁知还没把他救出牢来,我自己就先旧病复发没了小命,我只能日日去牢门前等着候着,一直等到他被处死,才算送了他最后一程,你问我对他可还有感情?一日夫妻百日恩,怎能一点也没有?可留下的却都是对从前的眷恋了……对于他本人,那份感情却早在他做出错事的时候就已渐渐褪去了……我现在心里头只有东郭,你问我对他是否只是感恩,不错,一开始就是感恩,可后来慢慢的,那感恩也积攒成了爱慕,我心里头有他,自然就不想与他分开……”
  不得不说,谷夏也被她这一番话给感染了,本忧虑的事也放心了一半,“既然如此,你们两个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梅娘这才露出了笑意,“谷兄弟也知道,我们都是留不长久的,我想着趁那之前与东郭好好过过平淡夫妻的日子,本催着他跟你说,可他是个窝囊的,不敢亲与你提,既然今日你找我,不如就直接说了,谷兄弟,你看着可行?”
  这梅娘外形虽是个半老徐娘,却到底比谷夏晚生了许多,因此也不好叫他别的,只好一口一个“兄弟”称呼。
  “他的事还是要他自己做主,若是他能生活的开心,我自然是同意的。”
  听他这么说,梅娘瞬间喜上眉梢,“那我们俩就谢谢谷兄弟成全了,我与东郭寻思着……再过一段日日相守的日子,前尘往事也就该放下的都放下了,不如一起去投了胎,但愿来生还能有缘再见……到时候走之前,我与东郭再回来跟你道别……”
  谷夏一直背着手听着,这时候才转过身来,“再是道别也终究要分离,这也是无奈之因果,你们俩走罢,就无需回来了……”
  这梅娘也是个爽快人,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只点了点头,又朝门口一吼,“进屋来罢!”
  这话一落,东郭马上就笑嘻嘻闯了进来,屋里的两人唯有无奈轻笑,看来还是被他给偷听去了,不过也好,省得再与他说。
  待东郭走了过来,谷夏才拍了拍他肩膀,“一会儿你就与梅娘走罢,你上一辈子受了苦,死后跟了我一场,我也没有什么留给你的,只期望你日后莫念过往,这一次好好的为自己活着,好好珍惜身边人,什么时候走了,不必特地回来告知……只好好照顾自己和梅娘,我就安心了。”
  这一番话说的煽情,唯有亲临之人才知个中滋味,饶是东郭这样的糙汉子也不免掉了两滴眼泪,“谷爷,我东郭这辈子死的冤枉,可是能遇见你,遇见我们这些所有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份情谊,我生前从未真正体会过,纵是早晚要忘,可我也是用心珍视过了,日后只请谷爷照顾好自己,万事想开些……也想想自己的事……”
  别看东郭这人长得粗犷,做事风格也有些大条,可感情上却是个细腻的玻璃心,见他这样,其余两人也都有一丝伤感,梅娘看他,虽是自个儿心里也不得劲儿,还是不忘了损上两句,“瞧你那点出息!早知是这样怂包,我会看得上你!”这般说着,却不忘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塞进东郭手里,才又跟谷夏说话。
  “谷爷,既然他这样叫你,我也就这样叫你了,你也别嫌弃,这老头子虽说有诸多不好的地方,可到底日后也是我的了,以后我会尽力照顾着他,你请放心就是,再有一个,梅娘也要在这里多谢谷爷您从前照顾我们家东郭,不嫌弃他蠢笨窝囊。”
  她这话说的狠绝,把东郭埋汰的一文不值,却把心情不太好的谷夏给逗笑了,谷夏哭笑不得,“再蠢笨窝囊也是自家兄弟,我照顾他都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日后我这兄弟就托付给梅娘了……”这般说着,竟咂么出一丝嫁女儿的味道。
  被这两人交付来交付去,东郭也觉得有些别扭,自己又不是个大姑娘,见插不上话,只好在一边默默看着谷夏,忍不住赞叹一声,这眉眼,这身形,只希望他喝了孟婆汤也能记得,自己还曾有一位这般俊美又仗义的兄弟……”
  知到再拖也仍是舍不得,梅娘拉着东郭先告了辞,“谷爷,那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谷夏点了点头,“那就走罢,但愿你俩往后的日子和和美美……送别总是伤感,我就不出门相送了……”
  梅娘点了点头,这才拉着东郭出了三清殿,刚迈出一步,那殿门就自动合上,这样一来,东郭更是舍不得,见他犹犹豫豫,梅娘实在是看不过去,只好推搡了一把,又轻劝几句,“谷爷他一个人送走了那么多人,你不能总叫他看着你们走,谁都有心累的时候,你若是真为他好,就爽利一些,莫要磨磨蹭蹭……”
  东郭是个听她话的,又觉得她这话说的有理,只好拿衣袖揩了把眼泪,拉着梅娘往远走了。
  待没了人影,那三清殿的殿门才缓缓打开,谷夏望了望远处,他叫他不必回来,未免显得过于凉薄,可凡是经历过生死的人都是知道的,不是他愿意凉薄,实在是一切的聚散离合都太过偶然,表现的越是情深意重,反而越是徒增伤悲,莫不如相忘于江湖,是究竟真实叫人难以抗拒,才不得不学会了潇洒。
作者有话要说:  这梅娘的身世有点像琵琶女……

☆、错错错

  东郭走后,这个月一晃儿就过了,云棠倒是为着他的不辞而别气了几日,可后来好歹也想通了,他们这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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