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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闻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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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衿再看不下去,低声道:“师父,我扶你去上药换件衣服,你先好好休息。”

    “没有时间休息了,你该知道的。”梅染衣没有理会云衿这话,他一手拄剑,虽然动作缓慢,却是平稳的站了起来。

    云衿仰头看着慢慢站起身来的梅染衣,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空蝉派从前有门主梅方远,那人存在着,所以空蝉派纵然只剩下了几名弟子,却依旧是存在着的。后来梅方远不在了,那夜流洲来袭,从人群中站出来的,是梅染衣。

    是他用手中的剑,撑起了只剩下空壳的空蝉派。

    但现在,梅染衣的剑还在,人却早已经伤痕累累。

    剩下的八洲,八场战斗,如今距离半月之期还剩下整整八天,他们其实谁都知道,仅靠着他们三个人,想要撑过这八天究竟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

    她眸光微黯,却没有跟随着梅染衣站起来,只是垂眸低声问道:“那天……为什么要骗我带花晴去紫云洞?”

    “你与花晴不过刚入空蝉派,没必要为空蝉派而死。”梅染衣淡淡道。

    云衿听见此言,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她双眸直直盯着梅染衣,梅染衣平静与之对视,复又道:“本以为此地最为安全,才让你们留在此地,但如今空蝉派自身难保,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我不会走。”云衿摇头,认真道。

    这里是最能够接近瀛洲的地方,这里还有慕疏凉和她的密室,有她想要的一切情报,她自是不会离开。

    更何况,她如今已经不想再离开了。

    梅染衣目中似是掠过半分笑意,但这一切一闪即逝,云衿未能抓住半分踪迹,她忽而一怔,甚至怀疑着方才的那一瞬是不是自己眼中所看到的幻象。

    然后她听见梅染衣道:“你说过,你是我的弟子。”

    云衿点头,终于与梅染衣一般,以剑拄地,站了起来。

    梅染衣道:“一年来我未曾教过你什么,你可怨我?”

    云衿心中清明:“你带我进了那间书房。”

    “房中的书可曾看完?”

    “还没。”

    “也罢,没有时间等你看完了。”

    云衿目光始终未曾自梅染衣的身上挪开半分,梅染衣又道:“我现在的身体没有办法将这剑法演给你看,只能由你自己将剑诀记下。”

    他这般说着,目光却是越过云衿,看向了不远处大殿外的乱石与残垣,还有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色。

    云衿没有开口打断梅染衣的话,她知道梅染衣说出这话是意味着什么,但她却不能阻止,也无法阻止对方说下去。

    梅染衣说得很慢,他今日所说的话,或许比他从前一年所说还要多,这剑诀并不算长,与云衿在书房当中所看到的那些剑法相比,甚至短得有些不可思议,纵然他语声徐而平缓,却依旧很快便将所有的内容都说完了。

    之后他平静的将视线重新落回云衿脸上,低声道:“你可知我要你看那书房中那么多的剑诀,究竟是为什么?”

    云衿目露迟疑之色,很快应道:“你要我比较。”

    看得越多,却不代表会得越多,一生练剑,不是要学尽所有剑法,不过是要在这些剑法当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剑道。

    梅染衣微微扬起眉梢,似乎对于云衿的回答显得有些惊讶。云衿觉得这般模样的梅染衣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她怔了怔,又问:“对么?”

    “不错。”梅染衣收回眸光,继而又道:“那你可有所得?”

    云衿摇头。

    但就在梅染衣将要继续开口之际,云衿又道:“但刚才听你说起剑诀,我却明白了一些。”

    梅染衣道:“你说。”

    “你的剑诀只有五招。”

    梅染衣颔首,云衿又道:“五招就够了么?”

    “够了。”梅染衣依旧是从前那副语气,回应着云衿道,“我生平懂数千种剑法,却只会五招。”

    “我练剑数十年,也只练这五招。”

    云衿默然,良久才道:“我明白了。”

    两人说话之间,空旷的雪地当中,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两人同时向外望去,便见花晴远远而来,她呼吸急促,头上满是细汗,手中抱着的,便是方才梅染衣所吩咐要的剑匣。

    说是剑匣,这或许更应该被称为一个剑箱。

    这是一个足足到花晴胸口那般高的大箱子,既黑又大,花晴抱来的时候,里面有着些许金属摩擦的声音,云衿也辨不真切,只是面带疑惑的看了这箱子片刻,随即又往梅染衣看去。

    梅染衣自花晴的手中接过箱子,却没将其打开,只将它往身旁地上放去。

    花晴喃喃道:“梅师伯,我们就用它来对付长洲的人么?”

    “或许。”梅染衣如往常般随口应声,花晴与云衿两人都好奇猜测着这箱中的情景,三人在这殿中又待了片刻。

    夜幕便在这时候降了下来。

    白日的晴空被夜晚的星辰所替带,空蝉派四下荒芜一片,就连虫鸣也不曾有,但就在这安静得连夜风都静止的时间里,却又一阵琴声缠绕着星芒,自破损大殿的砖瓦缝隙中透了进来。

    琴声悠扬,如空谷幽兰,又如崖边寂月,不带丝毫杀气,只是空旷,空旷得仿似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殿内三人这一整日都在等待,等到这一阵琴声的刹那,谁也没有立即开口。

    这一切来得突然,却又在预料之中,云衿没有想到他们会那样快,却又知道本应就那样快。

    长洲的人终于来了。

    云衿与花晴站起身来,各自拿着各自的武器,戒备的盯着殿外的夜色,梅染衣一身的血衣已经干了,衣襟袖口的血迹都泛着铁锈斑的颜色,他面色苍白,闭目一动不动,若非胸口还在起伏,看起来便是一座毫无声息的冰雪雕刻。

    云衿没有去唤醒梅染衣,她只是耐心的等着,等对方进来,等这琴声开始变化。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琴声之外的东西。

    铃声。

    这铃声她听过许多次,这是慕疏凉所沉睡的那栋阁楼檐角上的银铃所发出的声音,那阁楼就在空蝉派的后院中央,她不管是什么时候,风起,那铃声便开始响动起来。她时常听着它,有时候是在弟子居自己的房间里,有时候是陵光宗的书房里。听着那铃声,总能够叫她想起来沉睡在阁楼中的那人,想起来她的期盼与等待。

    然而就在这时候,铃声响了。

    殿内殿外不闻丝毫风声,铃铛却响了。

    琴声与铃声呼应之间,突然间又多了另一个声音。平静荒凉的空蝉派里,一道孤独的脚步声缓然而来,踏在琴声每一次弦响的瞬间,踏在铃声每一道余韵的尾声。

    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最后,殿外的薄雾与夜色中,浮现出一道对于云衿来说熟悉无比却又全然陌生的身影。

 第二二章

    云衿听见擂鼓一般的心跳声自胸腔传来,那声音几乎要压过外面的琴声与铃声,一切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可及,唯有那脚步声清晰入耳,步步踏来。

    是他,云衿从来没有见过那人走路的模样,但她知道那是他。

    薄雾渐渐散去,那道身影来到了大殿之前,穿着一身干净的空蝉派弟子服,长发如墨,眉峰如山。

    慕疏凉。

    醒来的慕疏凉。

    云衿目色复杂,一时之间只觉得所有情绪统统杂糅在了胸口,她看着那人慢慢走近,却连半步也难一动,连半句也难以言语。

    但不过一瞬,她身上那一切复杂难辨的情绪便都悄然沉寂了下来,她浑身血脉如同凝固,只僵硬的盯着那人的一双眼睛。

    那不是慕疏凉。

    云衿听闻他许久,也知道他许多事情,所以她心中再清楚不过,那身体是慕疏凉的身体,但那眼神却绝不会是慕疏凉该有的眼神。

    “你是谁?”开口的人是花晴,她从未见过一直沉睡于阁楼的空蝉派大师兄,只是迟疑又小心翼翼地往门外那人靠近。

    “别过去。”

    低沉的声音阻止了花晴的动作,她心中一惊,听得这声音之后连忙后退,后背却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口。

    花晴连忙回头,却见梅染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站在花晴身后,一双眼睛沉沉看着殿外的那人。

    “这是怎么回事?”云衿声音微哑,视线依旧落在慕疏凉的身上。

    梅染衣看了云衿一眼,这才道:“你既说长洲以音律为武器,那么这就是他们的武器。”

    云衿终于明白过来。

    以音律为武器,多是以音律化为锋刃,伤人于无形之间,然而还有一种音律,它柔和不带任何杀气,却能摄人心魄,控制意志薄弱或昏迷不醒之人为己用,就如同傀儡师的傀儡一般,被音律所控制。

    “是我疏忽了。”不知是否是错觉,云衿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梅染衣竟是头一次露出了类似不悦的神情,“没想到他们找上了小慕。”

    慕疏凉昏迷多年,自然便是最易被音律所控制的存在,然而云衿与梅染衣却谁都没有想到长洲会将目标落在慕疏凉的身上。

    如今慕疏凉虽是站在此处,却是目光迟滞,毫无生气,分明就是被控制的模样。

    云衿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盼着慕疏凉醒来盼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却从未想过第一次见对方睁开眼睛,竟会是在这般情况之下!长洲众人这般戏弄于空蝉派,这让云衿心中先前所有沉淀下来的灰烬又尽数燃成了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

    就在三人对话之间,清脆的脚步声趟入了大殿。

    三人不约而同再次往慕疏凉身上看去,然而慕疏凉招手指尖,云衿只觉手上一阵大力传来,蕴华剑竟突然间剧烈颤抖起来,难以控制的力道震得云衿手臂发麻,她失神之间,那剑已经离开了她的掌心,飞快的蹿至慕疏凉身前!

    慕疏凉握剑在手,不待有丝毫迟疑,剑锋一转之间便往殿内三人刺来!

    云衿自蕴华剑脱手便已经心有防备,此时眼见那人剑锋扫来,立即拉住身后花晴,两人疾步往身后退去,然而慕疏凉动作如行云流水,袖风扫过之间,剑芒已近!

    便在此时,另一簇剑锋递至蕴华剑之前,只听得铿然一声,蕴华剑倏然止住了势头,停在当下。

    让蕴华剑停下来的是另一把剑,那把剑剑身雪白,薄且极轻,但就是这样一把剑,却轻而易举的止住了蕴华剑那原本势如破竹的一招。

    那把剑是梅染衣的剑,云衿不知道它的名字,却知道梅染衣几乎一直将它带在身侧,从未离身过。

    蕴华剑被人止住,慕疏凉却未曾停顿,身形一转之间再次出手,剑招却丝毫不曾慢下!

    原本已经重伤无力,甚至说上几句话都会咳嗽的梅染衣,此时似乎又已经恢复了体力,他双眸明亮似有一团火光在眼底氤氲而成,无边无尽的烧灼着,眼见慕疏凉剑招再递,他只进不退,便是扬剑与对方毫无顾虑的战在了一起!

    若说当初流洲的剑阵到来,那一战是云衿所见实力最高最为凶险的一战,这一战便是她所见过最快的一战。

    两人剑意横扫四方,整个大殿之中,整个四野之间,只看得见剑芒闪烁不断,只听得剑声铿锵不停,四周不断有剑气迸射而出,落在大殿周围已经残破的墙上,落在灯烛之上,久久未曾停歇,久久不能停歇,一切快得让视线所不能及,耳力所不能至,云衿与花晴退至墙角处,甚至难以插手,也难以再有任何动作。

    云衿只能够将双目不住凝在那交手的两人身上。

    “师妹,梅师伯能赢的对吗?”花晴低声问道。

    云衿没有立即回答,这一年来在书房当中看过许多的剑谱,所以这一刻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不过短短的片刻时间,慕疏凉所使用的剑法不下二十种,这其中不但有陵光宗的剑法,还有许多天下间各门各派的剑法,甚至包括了一些毫无名气的江湖剑招,这所有的一切被他糅合在了一起,一招方落一招又起,相互弥补相辅相成,经被演练成了一套新的剑法!

    而反观梅染衣,他所用以应付慕疏凉的招数,竟然从头至尾只有一种!

    不论慕疏凉剑招自何处而来,他似乎都能够看见对方的剑势一般,以最为恰当的好处挡住对方的剑!

    慕疏凉进,他便退,慕疏凉旋身绕背,他便进,两人以难以估量的速度交手,云衿却在这时候,忽而记起了方才梅染衣所传授给自己的那一段剑诀。

    “师妹?”花晴一句话问出口,却久久未曾得到云衿的回应,她不禁又道:“到底怎么样了?梅师伯一直在退,是不是要输了?”

    花晴看不懂这两人的武学,云衿却看得明白,她抿唇又看片刻,喃喃道:“师父守得很好。”

    花晴仍是不解:“这样说梅师伯没有危险是不是?”

    “防守太过被动,况且师父之前受伤太重,恐怕撑不了多久。”云衿神情凝重,心中满是担忧。

    那边交手的两人,她谁都不希望受伤。

    花晴听得云衿这话,立即又担心了起来:“那怎么办?”

    云衿摇头,看着那两道打斗中的残影,脑中梅染衣那剑招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第一招是守,第二招便是攻。”云衿喃喃念着这话,神情稍有些变化道,“师父从头到尾只是在守,却还没用上第二招。”

    就在说话之间,战局变化再起,大殿之外铃声早已经消失,琴声依旧缥缈难寻,而就在那琴声之间,一道笛音再起,哀戚婉转,与那琴声相辅,将这夜色更添一抹幽寂。

    笛音加入之后,慕疏凉出手骤然一变,剑锋之上灵气相随,出手便是狠辣无端,让人防不胜防,只见得他挑起一剑落向梅染衣胸口,梅染衣举剑再挡,但他如今体力再度被消耗殆尽,身上伤处尽数重新迸裂开来,血腥之味弥漫全身,纵然是已经准确的格挡了对方的攻击,但慕疏凉出手毫不留情,蕴华剑落在梅染衣剑脊之上却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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