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西游记-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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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世音菩萨瞧见,预备灭杀了那巡水的夜叉,金蝉子跃到观世音菩萨跟前,道:“菩萨这一动怒,显示出青山之次,离了那方青山,视其他众生如蝼蚁,实乃狭隘之至。再者,如今我等本渔樵,一介凡人,如何能与夜叉相争?你这一局,算是输了。”
观世音菩萨见金蝉子挡住的瞬间,巡水夜叉已经逃了出去,翻起一个水花,入了水府,又闻得金蝉子之言,只得狠狠作罢。问道:“你早知有人在侧偷听?”
金蝉子道:“只知巡水夜叉会至,却不知何时会至。”
观世音菩萨转而一想,河边夜叉巡视,本就是常事,自己一心在金蝉子身上,反而忽视了此事,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这般快西行。”
金蝉子道:“你自然不会让我西行,而是会请我西行。”
观世音菩萨道:“你何必急着西行?”
金蝉子道:“其中原因,你当真不清楚?”
观世音菩萨自然了然以胸,问出此话,也不过一时失言,道:“三界之中,而今一片祥和……”
金蝉子嘴角扯起一丝冷笑,道:“祥和?不过神佛虚构的幻象。灾难,才是三界的真相。”金蝉子此言一出,天空乌云滚滚。
观世音菩萨闻得金蝉子之言,大是惊骇,慌忙设下隔音幻境,蒙蔽天听,道:“你当真胆大枉为,此话如何能说?让众生覆灭在幻象之中,如何不好?何必点醒?”
金蝉子道:“你们无权决定众生想法,更无权蒙蔽众生试听,伪造出这个祥和的幻境。高高在上的神佛!”
观世音菩萨垂下眸子,道:“神佛为了众生。”
金蝉子道:“众生有权知道真相,有权去选择自己的路,而不是愚昧地跪拜神佛,无知地等待死亡。”
观世音菩萨看着金蝉子的眼睛,依旧干净清澈,道:“愚昧何尝不是种幸福。知晓的越多,越恐慌。”
金蝉子道:“愚昧如果是幸福,你又如何要修道参禅?顿悟开化?”
观世音菩萨无言,无意再说,与金蝉子道别,走出去很远,说道:“我不认为我错。”
金蝉子看向泾河之水,道:“神佛要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们就不是神佛。”
观世音菩萨闻言站住,微微叹息一声,消失在泾河之边。
按下金蝉子回西安城不表,却说那回泾河水府回禀的巡水夜叉。
巡水夜叉慌忙报与龙王道:“祸事了!祸事了!”
泾河龙王问:“有甚祸事?”
巡水夜叉道:“臣巡水去到河边,只听得两个渔樵攀话。相别时,言语甚是利害。那渔翁说: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个卖卦先生,算得最准。他每日送他鲤鱼一尾,他就袖传一课,教他百下百着。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水族尽情打了?何以壮观水府,何以跃浪翻波辅助大王威力?”
泾河龙王甚怒,急提了剑就要上长安城,诛灭这卖卦的。旁边闪过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齐启奏道:“大王且息怒。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听信。大王此去,必有云从,必有雨助,恐惊了长安黎庶,上天见责。大王隐显莫测,变化无方,但只变一秀士,到长安城内,访问一番。果有此辈,容加诛灭不迟;若无此辈,可不是妄害他人也?”
泾河龙王依奏,遂弃宝剑,也不兴云雨,出岸上,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衣秀士,真个丰姿英伟,耸壑昂霄。步履端祥,循规蹈矩。语言遵孔孟,礼貌体周文。身穿玉色罗遥Х反麇幸R蛔纸怼I下防醋Э撇剑兜匠ぐ渤俏髅糯蠼稚稀�
只见一簇人,挤挤杂杂,闹闹哄哄,内有高谈阔论的道:“属龙的本命,属虎的相冲。寅辰巳亥,虽称合局,但只怕的是日犯岁君。”
泾河龙王闻言,情知是那卖卜之处,走上前,分开众人,望里观看,只见:四壁珠玑,满堂绮绣。宝鸭香无断,磁瓶水恁清。两边罗列王维画,座上高悬鬼谷形。端溪砚,金烟墨,相衬着霜毫大笔;火珠林,郭璞数,谨对了台政新经。六爻熟谙,八卦精通。能知天地理,善晓鬼神情。一槃子午安排定,满腹星辰布列清。真个那未来事,过去事,观如月镜;几家兴,几家败,鉴若神明。知凶定吉,断死言生。开谈风雨迅,下笔鬼神惊。
招牌有字书名姓,神课先生袁守诚。袁守城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那先生果然相貌稀奇,仪容秀丽,名扬大国,术冠长安,不是与金蝉子在一起的道人,还是何人?
那道人先金蝉子一步入长安城,化身袁守诚,在城西摆下挂摊,弹指间在众人脑海中虚构出身份,说是袁天罡的叔父,倒也并非空穴来风,袁天罡本就是天上星辰下凡,细细算下来,的确要称呼这道人一声“叔父”。
刚刚摆下摊子没多久,金蝉子来到身边,化作他身前童子,道:“少时,泾河龙王必往此处来。”
话音刚落,龙王入门来,与先生相见,验收成。礼毕,请龙上坐,金蝉子献茶。
道人见泾河龙王大大咧咧座下,眉头不自主的跳了一下。
道人问曰:“公来问何事?”
泾河龙王道:“请卜天上阴晴事如何。”
道人本是天上神算,万事了然以胸,即袖传一课,断曰:“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准在明朝。”
泾河龙王道:“明日甚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
道人说:“明日辰时布云,已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金蝉子在一侧闻言,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泾河龙王乃司雨龙神,下雨多少,自认为清楚不过,笑道:“此言不可作戏。如是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若无雨,或不按时辰数目,我与你实说,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碎你的招牌,即时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
第118章老龙王拙计犯天条
道人欣然而答:“这个一定任你。请了,请了,明朝雨后,老道在此等你。”
龙王自认成竹在胸,当下辞别,出长安城,回泾河水府。
道人等龙王离开,问道:“你就不好奇,我如何断定下雨之数?”
金蝉子道:“以你之尊,这等区区小事,不过信手拈来,小僧又何必好奇?”
道人说道:“你着实无趣,明知我所问并非此事。你不好奇,我倒有一事好奇,你怎知那泾河龙王会入瓮?”
金蝉子在小几上倒了两杯茶,道:“泾河龙王优柔寡断,无甚主意,手下军师又无大能,知晓下雨之数与你所言无差,必然会想法克扣雨数,好来为难你,拆你的摊子。只要他犯了天条,必然入瓮。”喝了一口茶,道:“纵然他按令下雨,小僧也有法子让他违反天条。”
道人见金蝉子说得这般轻描淡写,微微有些发冷,道:“你倒是心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谋算无辜之人,也风轻云淡。”
金蝉子微微一笑,也不解释。
道人讨了个没趣,也懒得再多言,摊开纸,在白纸上写下下雨之数,辰时布云,已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与方才所说半分无差,写毕也不多看一眼,霜毫大笔在纸上一点,白纸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与此同时,白纸出现在玉皇大帝手中,玉帝阅毕,随手一挥,白纸消失无踪,稍微思索,发下敕旨,命金衣力士前往泾河水府而去。
话说回泾河龙王,那龙王回到水府,大小水神接着,问曰:“大王访那卖卦的如何?”
泾河龙王道:“有,有,有!但是一个掉嘴口讨春的先生。我问他几时下雨,他就说明日下雨;问他甚么时辰,甚么雨数,他就说辰时布云,已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我与他打了个赌赛;若果如他言,送他谢金五十两;如略差些,就打破他门面,赶他起身,不许在长安惑众。”
众水族笑曰:“大王是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有雨无雨,惟大王知之,他怎敢这等胡言?那卖卦的定是输了!定是输了!”
此时龙子龙孙与那鱼鲫蟹士正欢笑谈此事未毕,只听得半空中叫:“泾河龙王接旨。”
众抬头上看,是一个金衣力士,手擎玉帝敕旨,径投水府而来。慌得泾河龙王整衣端肃,焚香接了旨。
金衣力士见泾河龙王整理停当,回空而去。龙王谢恩,拆封看时,上写着:“敕命八河总,驱雷掣电行;明朝施雨泽,普济长安城。”旨意上时辰数目,与那道人判断者毫发不差,唬得那龙王魂飞魄散,骇得大小水神慌慌张张。
少顷苏醒,对众水族曰:“尘世上有此灵人!真个是能通天彻地,却不输与他呵!”丝毫未考虑过那道人并非凡人,而是天上了不得的人物。
鲥军师奏云:“大王放心。要赢他有何难处?臣有小计,管教灭那厮的口嘴。”
龙王问计,军师道:“行雨差了时辰,少些点数,就是那厮断卦不准,怕不赢他?那时捽碎招牌,赶他跑路,果何难也?”龙王思忖了一会,并无更好的办法,再想差了时辰,少了些点数也不是什么大罪,就依他所奏,果不担忧。
至次日,点札风伯、雷公、云童、电母,直至长安城九霄空上。龙王挨到那巳时方布云,午时发雷,未时落雨,申时雨止,却只得三尺零四十点,改了他一个时辰,克了他三寸八点,雨后发放众将班师。
长安城大雨,其他商贾都收了铺子去避雨,整个长安城西街,只有道人与金蝉子撑了把伞,看着闪点交错,大雨磅礴。
辰时之时,金蝉子抬头看了看天,不见乌云,已知道那龙王误了布云的时辰,却不料这龙王这般胆大,不但误了布云的时辰,发雷、下雨、雨足的时辰皆是错的,便是那得水的点数也是不对。
道人说道:“泾河龙王这计策,实在蠢笨之极。”
金蝉子道:“此罪尚不至死,少不得你往天庭走一遭。”
道人道:“佛门中人,都似你这般无情恶毒不成?”
金蝉子看着雨幕,道:“道门又何曾心存慈悲?”
泾河龙王下雨完成,按落云头,还变作白衣秀士,到那西门里大街上,撞入道人卦铺,不容分说,就把他招牌、笔、砚等一齐捽碎。
那道人坐在椅上,公然不动,金蝉子变作的童子,更是不管不顾,细细品茶。
这龙王见此,心中一慌,暗道莫不是这道人知道我丛中作弊?没由得更怒,又轮起门板便打、骂道:“这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你卦又不灵,言又狂谬!说今日下雨的时辰点数俱不相对,你还危然高坐,趁早去,饶你死罪!”
道人犹自公然不惧分毫,仰面朝天冷笑道:“我不怕!我不怕!我无死罪,只怕你倒有个死罪哩!别人好瞒,只是难瞒我也,也难瞒上天。我认得你,你不是秀士,乃是泾河龙王。你违了玉帝敕旨,改了时辰,克了点数,犯了天条。你在那剐龙台上,恐难免一刀,你还在此骂我?”
泾河龙王本不觉克扣点数多大罪,此时闻言,不知为何,心惊胆战,毛骨悚然,他也不笨,急丢了门板,整衣伏礼,向道人跪下道:“先生休怪。前言戏之耳,岂知弄假成真,果然违犯天条,奈何?望先生救我一救!不然,我死也不放你。”
金蝉子在一侧闻得泾河龙王之言,直摇头,竟然敢威胁眼前的道人,当真是胆大。
那道人本还觉得泾河龙王有几分可怜,无辜被牵涉此事之中,得了杀身的劫难,此时听到他所说,心中怫然不悦,本道人何曾被威胁过,怒道:“我救你不得。”
泾河龙王闻言,心中怒气冲上头顶,暗想,要不是你,本王如何会有此灾?
当时恶向胆边生,起了杀死道人的心思。
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第119章阴损之计?
金蝉子见道人脾气上来了,不愿依照计策行事,那龙王也要发怒,眼见要动兵戈,叹息一声,道:“师傅,我瞧这龙王也是可怜,不如给他指条活路。”
龙王闻言,按下心中杀意,只待道人拒绝,一击必杀。
道人心不甘情不愿,自己何必好奇,接下这个苦差事,见金蝉子这么一说,按下怒气,道:“我要救你却是不能,只是指条生路与你投生便了。”
泾河龙王闻得有活路,忙道:“愿求指教。”
道人说:“你明日午时三刻,该赴人曹官魏征处听斩。你果要性命,须当急急去告当今唐太宗皇帝方好。那魏征是唐王驾下的丞相,若是讨他个人情,方保无事。”
泾河龙王闻言,拜辞含泪而去。
道人等龙王离开,颇为不悦,道:“此等阴损之计,全出自你的主意,恶人却是我来做。”
金蝉子微微一笑,道:“你怎就断定此计阴损?而不是成全了泾河龙王?”
道人不解,道:“此话怎讲?”
金蝉子道:“我们却等下去,自然会见分晓。”
道人更加不悦,道:“岂有此理,不说便不说,何苦说出一般掉我胃口。”金蝉子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道人遂又问道:“你的计策实在麻烦之极,以本尊法力,亦能达到你所愿,何必这般折腾。”
金蝉子道:“我本是渔翁,别人送的鱼,总不如自己学得捕鱼之术,亲自去布来的鱼稳妥。还请天尊依计行事。”
道人闻言,再懒得多言,拂袖而去。
那道人转眼到了南天门上,四大天王接住,恭恭敬敬送道人进去。
太白金星看见道人,宣道:“北方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到。”
群仙闻言,纷纷迎接,见道人脸色不善,个个寒蝉若惊,不敢多言。
没错,这道人便是紫微大帝,统领诸天星辰的帝尊。
紫微大帝与玉皇大帝见过礼,道:“那泾河龙王违了玉帝敕旨,改了时辰,克了点数,犯了天条,不知玉帝如何惩治?”
玉皇大帝道:“泾河龙王屡有功绩,依照常理,此事罪不至死,囚禁海渊五百年即可。”玉帝所言,已经是重罚了龙王。
紫微大帝道:“是否将来诸仙违逆敕旨,都可用过去功勋免死?助长此风气,对玉帝统摄三界大为不利,还请玉帝三思。”
玉皇大帝道:“你以为当如何?”
紫微大帝道:“送上剐龙台斩首。”
此言一出,众仙一惊,有几个与龙族交好的想要求情,奈何自己权位卑微,只怕求情不成,反而罪加龙族。
一侧王母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