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铸清华-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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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徐谦继续唱道:“为此事终日里我焦愁烦闷,这件事好叫我无计可行!”
“如今马上就同治七年了,”胡林翼听着徐长庚的唱词,手在茶几上打着拍子,“算上先帝的时候,也有十三四年了,两江总督做了这么久,京师之中有两江王的称呼,你以为没道理?”
“可安徽有江忠源,江西有沈葆桢,”曾国荃反驳道,“这两个人可是和大哥不是一条心的。”
“糊涂,”胡林翼摇摇头,“沈葆桢虽然是林文忠公的女婿,家世渊源聊得,可也是从大帅幕僚里头出来的,江岷樵更不用说,就是湖南团练出身,这两个人可是实打实的湘军之人,你真以为就像表面一样,两人对着大帅不服气,日日弹劾你涤生兄?我就问你,你真以为左督也是和曾公不和?”
曾国荃似有所悟,“这几个人都是干臣,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虽然有所分歧,可也不会如此难看,也不会将关系搞得如此之僵。”
“这一切难不成只是为了避免中枢猜忌不成?”
“不然你以为,就算曾公交出了数万的湘军精英,还能稳坐两江总督的位置?”胡林翼摇摇头,曾国荃果然不是什么当官的料,日后有机会,还是让他单纯担任武官罢了,“彭玉麟为何远离曾公,无非是避嫌!好么,如今出了这出好戏,彭玉麟是要真的投向一方了,但是必定不是重新倒向曾公。”
戏台上的徐谦几次礼让不成,反而十分高兴,一捻须,唱了个西皮摇板,“好一仁德刘使君,可算得当世第一人,但愿得他领受徐州郡,免得我昼夜里费力劳心!”
胡林翼看着曾国荃,“如今就看中枢怎么处置,”胡林翼的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不过就算怎么处置,我瞧着你这个念想也是白费心思,就算给谁,都不会给你,说来朝廷也是极好了,”胡林翼有些唏嘘,“且不说这四川到两江,都是曾公保举的人,如今重要的总督里头,也就是官文在直隶总督任上,别的都是汉人担当着,就算如北洋水师,中枢也是用人不疑,让彭雪琴担任着,这样的气度,从仁宗皇帝以来,实在是不多见了。”
“那润芝兄还说我怕是做不得水师提督!”
“十二镇原本就是湘军为底,淮军、左军、楚军等掺杂之,这就是曾公的班底,你这个曾公的亲弟弟,又想着把持水师,你们到底要干嘛?这物议还是要计较的,再说了,若是你得了这个水师提督,曾公必然是要上折子去位的,那可真是买椟还珠了,水师提督可以有很多,两江总督可只有一个,还有,你也别指望能统帅十二镇去西征新疆,这必然也是轮不到你。”
“什么?”曾国荃以为这率领大军西征平叛是退守之道,没想到胡林翼甚至觉得曾国荃就连这个统帅的职务也捞不上,“润芝兄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曾国荃怒气冲冲。
“不是瞧不起你,你以为比之僧王如何?怕是不如吧,僧王可是和洋人打过仗的,这都死在了新疆,你以为你去就能平定?且不说新疆是个火坑,掉进去,一时半会出不来,”胡林翼继续说道,这会子戏台上徐谦已经请了刘关张出来,再三行礼,“我以为,本次西征,必然要选一个帅才,而且是经历过洪杨之乱的!”
“那就是左李,还有润芝兄了?”
“我不成,李合肥只是巡抚,且年轻的很,怕是镇不住那些骁勇悍将。”
“那便是左倔老头子了?”
“说不定的事儿,”胡林翼站了起来,“程长庚这出戏演的不错,老九,你且看看,说不定就有心得,我还是那句话,你在地方如何,太后不会计较,功臣的待遇总是还有的,到了京中,若是再不谦卑一些,怕是会得罪不少人,你接下来要好好想想,自己既然没戏唱了,那就叫个好,让别人好好唱下去。我先回屋了。”
曾国荃脑子里混乱的很,也不知道戏台子上唱的是哪出,叫了伴当进来,“这演的是啥?”
“程长庚的戏,让徐州!”(未完待续。)
古代王朝的能量
世间万事一理——一个王朝的能量,犹如一个核反应堆,开国之初,如该反应堆核能量最充沛强劲之时,至其衰亡覆灭,则其能量衰减微弱,不足以供应整个王朝运作对能量的需求。至于其消亡后,仍余脉不绝,那就是核废料的降解过程,不足道,充渔樵闲话而已。
就是说,核反应堆的能量再强劲充沛,毕竟会逐步衰减,这是个宿命,所谓气数,就是这个意思英明的开国皇帝,思维、行事大开大合,挥洒之间,无不切中义理,体现出兴旺强健的正力量。明洪武十八年(1385),朱元璋御览全国地图,侍臣见朱元璋心情不错,就说:我大明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前所未有啊。(“舆地之广,古所未有。”)这显然是奉承皇帝。但朱元璋不是那种有文艺范儿的皇帝,一听好话就高兴得想拉二胡唱K,他对现场的大臣发表了重要讲话:这正是我们要谨慎的地方,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会带来治理的难题,因此,不管在哪里做官,各级官员必须德行高尚,因为只有一个居上位的人的德行方能让他人叹服,这是为政的前提。商纣王拥有天下,不也亡了?而他的祖先商汤的本钱起初才七十里,却慢慢地拥有了天下。都是因为一个字:德。有德者就是正能量!(“地广则教化难周,人众则抚摩难遍,此正当戒慎。天命人心,惟德是视。纣以天下而亡,汤以七十里而兴,所系在德,岂在地之大小!”)
帝王以礼乐化民,祭祀之事,非常重要。洪武年间,制作太庙的祭器,礼部反复研究,以为必按照古礼制作,丝毫不能马虎,为此一些儒生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各自依据古书的描述,相互指摘挑剔,水火不容。就跟今天学传统之学的年轻人一样,为一个汉服、儒服之类争论得不共戴天。朱元璋说:你们别争论了,“礼顺人情,可以义起。所贵斟酌得宜,必有损益。近世泥古,好用古笾豆之属以祭其先。生既不用,死而用之,似亦无谓,其制祭如生仪”。洪武十一年(1378)初秋,朱元璋祭太庙,由于祭祀用的板栗没成熟,负责祭祀工作的太常向朱元璋汇报,请求能不能用桃子代替。朱元璋听了,说:当然可以!礼从宜嘛。今后所有用来祭祀用的果品,不必常备,更不必让各地数千里供应,就用时令的果品即可。这个要形成一个制度(“着为令”)。
朱元璋虽然不是读书人出身,没什么文化,但真如子夏所言:“必谓之学矣!”
同样的事,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也是这样处理的——赵匡胤刚建立宋朝,到太庙祭祀,见祭器笾豆簠簋之类,陈列周详,他不认识,问这都是些什么?近臣汇报说是祭祀用的礼器。赵匡胤笑了:我祖宗恐怕也不认得这些,撤了吧。用日常的膳食祭祀即可。赵匡胤自己行礼完毕,却对刚才的近臣说:你们依然将刚才那些礼器摆上去,方便其他人来祭拜,不能因为我,让别人无所适从。
邵康节称赞赵匡胤:真是一个懂礼乐真谛的达人。(“达古今之宜矣。”)
这就是王朝初期的正能量核反应堆,帝王言行,大事小情,无不“达古今之宜”,垂范天下,上能推诚,下无逸口,国家呈现出兴旺的气象。
考诸往史,每个王朝发展到后来,无不是能量衰减的过程。再健康的事物,久则必然生弊,犹如衣服由新到旧,其污染肮脏是不可避免的一样,各种各样的困难矛盾也会越积越多。比如,至明朝正德年间,单是宗室亲王就有30多位,郡王215位,他们的子弟还都是各种吃国家财政的官,消耗非常大。永乐时期就将这些宗室的俸禄大量削减过,显然当时已经负担不起了。到了后来更负担不起。国家机器其他部分的运转也都日渐冗繁沉重,如洪武初年(1368),锦衣卫官共205人。由于维稳和反腐任务重,机构重叠设置,到嘉靖八年(1529),锦衣卫官增加到了1700多位。弊端这个东西,具有疯狂生长的能力,拼命革除,尚且不尽;稍有懈怠,满目尽是,以至于连个正常参照都找不到,人都不知道什么是弊端了。
明朝每个王朝出现的短期中兴,就是继位的皇帝奋力革除弊端,给核反应堆增添新的能量,能量所加,必然有腾旺的气象。
洪熙帝在位仅一年就死了,但其仁政所施,颇有成效。明朝帝王都学了朱元璋的坏脾气,疾恶如仇。洪熙帝刚继位,就下诏说:朕的脾气不好,如果过于疾恶,对罪犯的处罚在朝廷的法律之外,即过分干预司法,请司法部门再三执奏,劝说提醒朕。如果你们再三执奏,朕还是不听的话,可五奏;五奏还不听的,就联合其他大臣一起奏,提意见,你们把朕当成一个昏君、暴君来对待,直到朕同意回到法律的轨道上来为止。这要形成一个永远的制度(“永为定制”)!
宣德九年(1434),朝廷想将位于德胜门外的教场,即京城的教场用于操练和检阅军队。因为是全国最高级别的检阅,所以德胜门外的教场面积有些狭小。皇帝派大臣去选新址,新址选在西直门外白云观附近。皇帝又派大臣去详细查看修建新教场的工程难度和估计预算。
大臣回奏:新址是很理想的。只是要拆迁三十六户老百姓的房屋,另外百姓种的麦子,还有桑树、枣树、银杏等果树都是成树,每年都给百姓带来一些收入;还有一些坟墓,有当地人家的,也有城里人家的,这些都要拆迁或平毁。尤其是旁边的白云观周围的土地,都是当地百姓用来种植纳税的好土地,这些,朝廷都可以以国家重大工程项目、公共设施等名义拆除,给老百姓一点小小的补偿即可……
“行了!”宣德皇帝没听完就打断,让汇报工作的大臣别再往下说,他决定教场先不迁了,别折腾老百姓(“勿病民”)。
明仁宗、明宣宗两位皇帝在位的时间都不长,但却创造了明代的“仁宣之治”,可见皇帝稍微一认真,就很快见成效,犹如给核反应堆里增添了新的能量。
但是,后面的皇帝就基本上是消耗能量而非增添能量了。最后到崇祯皇帝时,明朝的核反应堆已因年久失修,坏了、泄漏了,不能使用,他想添都没法添。
至于有的短命王朝,虽号称王朝,但并不具备王朝的基本素质和条件。也没有什么反应堆,就是根蜡烛,还嘚瑟着,不停地折腾,迎风流泪,不加节制地燃烧,其消亡和覆灭就更不值得一说了。
十八、五马进京(三)
曾国荃细细听了几句,突然站了起来,径直下楼,两边人的阿谀奉承一概不理会,朝着胡林翼的寓所走去,到了胡林翼的住所,胡林翼正在看着今日的报纸,“润芝兄,我若是举荐大哥为西征主帅如何?”
“你倒是举贤不避亲,可是我说了,你们实在是再不宜沾染兵权,”胡林翼看着报纸,也不抬头,离着戏台远了,只是听到几句高亢的声音,“不仅仅是我,地方的封疆大吏,也别想了,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地方军备昌盛,中枢凋敝的道理,稍有不慎,就有唐末五代藩镇之祸,曾公旧年就想着要裁撤湘军,朝廷拿了湘军精锐去,对着功臣们如此厚待,已经是交换了,这里头也画了一道线,就是不能再染兵权了,或者说,为将者就只能为将了,不能再出为帅,入为相了。如今西北虽然起了波澜,可终究会平息的,而且和洋人的关系好了起来,眼下怕是十几年内都没什么战事,这为将者若无战事,可是升不了官啊,老九,你愿意往那边去?若是如此,你的巡抚也要飞走咯。就算不到那个时候,你在京里有了错处,让你离了湖南巡抚的位置,怕是也没有如今这么如意了。”
“润芝兄,老弟我是真心佩服了,”曾国荃抱拳行礼,心悦诚服,“那北洋水师的事儿,如何料理?”
“京中人都说是曾公出手的,如今看来确实不是,”胡林翼收了报纸,“那必然有人借刀杀人,黄雀在后了,你这么一出手,想必是要坐实了这个话头,曾公前些日子求入京朝见,都被否了,说是路途遥远,两江不可无人镇守,这其实是废话,废话里的意思就是,对着北洋水师闹出的事儿不满意了,大家都以为是曾公出手的,我看不透是何人所为,一时间问那威海道,想也问不出什么,这样的手段,不是朝中的大佬,就是地方的重臣,论起来,浙闽、两广、直隶都脱不了嫌疑,入京看来,那也只能是如此如此了。”胡林翼低声说了几句。
曾国荃微微点头,“那西征之事,我也不去搀和了。安心等待太后召见。”
“不,你还是要去举荐,”胡林翼一挑眉,“默不作声在本朝是无用的,你若是不做声,世人反而觉得你尸位素餐,况且太后的性格,我在京中住了小半年,又单独朝见过几次,知道她素来喜欢实话实说且有自己主见的人,你若是唯唯诺诺,反而让她看轻了你。”
曾国荃看着胡林翼沉稳大度的样子,不由得似有所悟,“润芝兄,你入京之后一直低调,到如今市面上的也没多少有关你的谣言,军机处准备如何安置润芝兄?润芝兄之前就是湖广总督卸任的,起复也要起码从一品,如今两广总督刚刚空缺,”胡林翼笑而不语,曾国荃一时间心福至灵,“不,不会去两广,难不成要入军机了!?!?”(未完待续。)
十八、五马进京(四)
胡林翼面带微笑,曾国荃连连击掌,“好啊,润芝兄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起初总督的任上被免职回家修养,我以为润芝兄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起复了,如今若是真的入了军机,咱们南边的红顶子么总有个依仗了!日后大哥在地方,润芝兄在中枢,遥相呼应,日后朝野起再大的风雨都无妨了,恭亲王虽然眷顾咱们,到底不是嫡系,且他的态度如今也是暧昧的很,太后么,自然,李合肥更亲近些。”
“老九,你还是如此,”胡林翼摇摇头,“如今朝政的局势,太后垂帘,亲王秉政,虽然有着小摩擦,可到底是目标一致,就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我瞧着太后处事还是公允的,也未曾偏爱那些人,朝廷上不会走大褶子,起码这几年,与其想着要自立门户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