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铸清华-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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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今学技艺,又奉夷人为师,即使学成,也不能起衰振弱。何况天下之大,不患无才。如以天文、算学必须讲习,博采旁求,必有精其术者,何必夷人?何必师事夷人?再者,夷人是中国之敌,咸丰十年,他们称兵犯顺,侵犯我京师,震惊我宗社,焚毁我家园,杀害我臣民,乃是我朝二百年来未有之辱,学士大夫无不痛心疾首,饮恨至今,朝廷亦不得已而与之和耳,能一日忘此仇耻哉?”
倭仁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勤政殿回响起,六部九卿惊讶地看着倭仁,有些不以为然,有些暗暗微笑点头,军机处的李棠阶侧过头忧心忡忡地望着倭仁,文祥毫不在乎,只是安静跪着,宝洌П强壮銎宄宓氐勺刨寥剩茇褂⒖戳丝促寥剩智那奶鹜非屏饲破练纾骆诙靼氡兆叛劬Γ膊豢慈耍膊凰祷埃皇俏⑽⑧腿弧V谌松裆饕欤挥匈寥实纳艏绦炱穑翱凭俪錾淼娜硕际枪遗嘌挠杏萌瞬牛羰顾潜涠右模簧欤捌蚨ⅲ暌院螅鸵阎泄硕记系揭娜四潜呷チ恕R檎趼椅抑贫龋砸谋湎模湫目芍铮 �
恭亲王也不说话,看了一眼文祥,文祥抬起头,凛然发声:“母后皇太后,倭仁此话大谬!正因科甲正途人员存心正大,不会被洋人诱入歧途,才让他们学习。倭仁所进之言,虽然陈义甚高,持论甚正,其实不过是空言!而空言不能雪耻,只会误国。如欲救国,就要正视现实,了解外国。向外国学习。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若不尽快地把洋人的科学军事技术学了来,再过二十年,洋人要是再用军舰火枪打来。那也是没指望!难不成每次都让太后、君上御驾亲征不成?”文祥瞥了倭仁一眼,“大学士既然以此举为窒碍,自必别有良图,如果实有妙策,可以制服外国而不为外国所制。臣等自当追随在该大学士之后,悉心商办,用示和衷共济。如别无良策,仅以忠信为甲胄,礼义为干橹等词,谓可折冲樽俎,足以制敌之命?哼,臣等实未敢信。”
倭仁毫不示弱,“大致谓忠信礼义之空言,不能收到制胜自强之实效。奴才以为不然。欲求制胜,必求之忠信之人;欲求自强,必谋之礼义之士。今以诵习诗书者而奉夷人为师,其志行已可概见,且不说其所学必不能精,即使能精,又安望其存心正大,尽力报国?恐怕不为夷人所用的很少。而且夷人机心最重,狡诈多端,今欲学习其秘术以制其死命。他们纵然表面上指授,安知不另有诡谋?奴才所虑堕其术中者,实非过计。”
文祥又是反唇相讥,清流也是人数众多。加上倭仁的学问及为人在当时声望很高,譬如他待人接物,绝没有因为自己是帝师而倨傲不敬。老夫子和人交往时,和蔼可亲,虽然身材短小,但慈祥之气溢于眉宇;和别人说话。也是言无不尽,唯恐别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倭仁送客,恪守古道,每次必送至门外,一直要等别人登车后才返回。由此,倭仁在士人们中间的名声极佳,也有些人够得上分量的出来帮拳。礼科给事中杨廷熙跳了出来,指责:“军机大臣不顾天象示警,使得人心浮动!”曹毓英反驳,“天象之言,虚无缥缈,岂能与同文馆之事联系起来!”“若不是人心不安,这同文馆,怎么只有那么几个人报名入学!”一时间勤政殿闹成了一锅粥。
慈禧太后刚开始还看群臣吵架颇为有趣,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殿内还是乱糟糟的,太后觉得没意思了,坐在屏风前的同治皇帝原本也是兴致勃勃得看着好戏,过了这么一会,也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气,太后皱眉,看了一眼杨庆喜,杨庆喜连忙喝道,“肃静!”
原本在指手画脚唾沫横飞的大臣们连忙静了下来,依旧是垂着袖子,只有恭亲王站着,恭亲王见到大家都不说话,朝着宝座上的皇帝和屏风之后的太后微微鞠躬,“太后,皇上,奴才有话讲。”
“议政王请说。”太后说道。
“倭仁既然说:天下之大,不患无才,不如请太后命他保荐几名精通天文、算学的中国教师,另开一馆,进行教学,以观其成。”恭亲王施施然地说道,“如此也好中外对比着看,若是中国之师厉害,这洋务的事儿,自然也不用办了!”
恭亲王的目的在于对倭仁等一干清流发起反击,使其知难而退,不要作梗,同时也有故意戏弄,使其难堪之意,近乎恶作剧。太后了然,微笑道:“依议,军机处拟旨,命倭仁督饬办理。”
“嗻!”文祥响亮地应了下来,忍不住微笑,恭亲王出的好主意,太后接的也妙,忍不住又山呼:“太后明见万里!”
倭仁大骇,一干清流也接近失声,翁同龢虽然没出生,可也神色大变,连忙看着倭仁,倭仁脸上沁出了汗水,也不敢擦,连忙叩首禀告道:“太后明鉴,奴才所说的天下之大,不患无才,不过是以理度之,并不是实指其人,请不必另行设馆,由奴才督饬办理。奴才并无精于天文、算学之人,也不敢妄保。”
恭亲王转过半个身子,瞥了倭仁一眼,“倭仁师傅太谦虚了,同文馆的事情不顺遂,皆因没有得力大员来办,这事儿,军机处和总理衙门和本王都要请罪。皇上的师傅倭仁,声望至隆,读书人所推崇备至,如果能出面来督办同文馆,必然报考之人云集,人才唾手可得。倭仁师傅不是刚刚说过了吗?‘天下之大,不患无才,如以天文算学必须讲习,博采旁求,必有精其术,何必夷人?何必师事夷人?’请太后下旨让倭仁督办同文馆之事。若是国内有人精通了这些学识,何须要请洋人来当差,不是太浪费银钱了吗?”
在宝座上的年轻皇帝听得目瞪口呆,谁不知道倭师傅对同文馆反对得厉害,现在竟然让他去办,难道这位叔叔已经被气糊涂了吗?
恭亲王自己觉得这主意妙,还有点似小孩想捉弄人的快意。但如果太后不允,也是枉然,所以低着头等着太后的答复时,忍不住偷偷朝淡黄色的帘子后瞟了一眼。
如果太后说,“倭仁师傅只怕不肯去办,这件事,还是后议吧?”那就扫兴得很了。
没料到帘后的太后嘴角掠过一丝笑容,竟然也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拟旨,倭仁即日起兼任同文馆馆长吧,办理天文算术外语之事。”太后站了起来,也不等着震惊之中的倭仁回过神来,“晌午议大会操的事儿,你们跪安吧。”
“臣等告退!”
下午的议事,果然倭仁就没有来,何况军事上的事儿,太后也不容许别人唧唧歪歪得见不得人好,于是顺顺利利地办了下来,军机处发出命令,规定了这次的会操方法,供各军操练,陈孚恩主管此事。到了第二日,太后刚起来看到的第一个折子,就是倭仁的。
倭仁的第一通辞任折子;主要声明自己对同文馆馆长的官位没有垂涎之意。但辞任没有被准许,太后的朱笔,军机的谕旨答复说,既然倭仁知道大清朝有懂天文算学的能人,就应该将他们延请到同文馆来教授,“勿以事繁责艰而推辞”。(未完待续。)
四十二、同文馆事(二)
原来是这话,谁在辩论时列举一二三四五条,没有只是凑数的几条呢?懂天文算学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只是推想大清朝地大物博,不可能没有这种人才。虽然作为皇帝的师傅,承认自己的臆测很难为情,但为了辞去这让人尴尬的任命,倭仁不得不递第二通辞任折,承认有关天文算学人才的话“系推测而已”,并不是囊中已经有这类人才。
太后听得怒气冲冲——这当然是装出来的,辩论的时候放嘴炮是文人最擅长的了,谁还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太后偏偏勃然大怒,对着军机处的人说道,:“太后和皇帝面前,话能够随便说吗?反对别人的时候,说大清有大把天文算学人才;到自己办事了,就说‘系推测而已’。仍旧不准辞任!”
“解铃还需系铃人”,倭仁没办法,只好又去拜会洋务头子、自己以前绝对不会交往的恭亲王。等到下了轿,倭仁抬腿踏进恭王府的花厅,恭亲王已经迎向前来。一位是皇帝的师傅,一位是本朝的亲王,彼此鞠躬作揖,没完没了。恰好曹毓英也在,就一起作陪,把倭仁迎到了花厅。
倭仁撰对联、写奏折虽然厉害,和人叙话却非所长,要说的话本来也有点难于启齿。所以憋着气,红着脸,流着汗——刚好可以把原因推在秋老虎头上,倭仁期期艾艾地说明来意道:“同文馆之事,实非我所欲,还请议政王多多美言,请太后收回成命。”
恭亲王见到倭仁的窘迫模样,笑而不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曹毓英挥着扇子,对着倭仁笑道,“老大人未免太过强求了,议政王虽然贵为王爷,可也得听太后、皇上的意思不是?如今这旨意都已经下了,再改岂不是朝令夕改,这样朝廷的脸面,太后的威信,放哪里呢?”
听到曹毓英半带讽刺的话,倭仁涨红了脸,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恭亲王见到倭仁的样子,毕竟有些不忍,笑着说道:
“老大人,如今木已成舟,还是先委屈委屈,暂时做几个月,然后以老大人同时在南书房当值,不胜繁剧,到时请辞吧?”
一听得恭亲王要他“先做几个月”,倭仁气得老眼昏花,立即就准备拂袖而去。“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他身为皇帝师傅,同文馆的馆长就是只当一天,也就好比大闺女出嫁后在夫家过了一夜,就算失节了。难道恭亲王就不明白吗?
只是他刚刚站起身来,只觉一阵晕眩,立即又跌坐在椅子上。恭亲王一见不妙,急忙过来扶持,一面叫仆人端茶送水,打扇揉肩,倭仁的气色才渐渐缓过来。
恭亲王就此打住同文馆的话题,只管嘘寒问暖,传医唤药,皇帝的授业师傅如果因为同文馆的事情,气死在自己家里,天下读书人的口水,只怕都能汇成鉴园中假山上源源流出的喷泉了。
虽然恭亲王送他登轿的礼节完美无暇,倭仁知道,他不能求得更多。这道任命就好似鼻涕虫似的粘着他不放,又好似贴在他面子上的一块显眼膏药,难以去除。以至于他在南书房给皇帝讲书时,想想自己一心为皇上为朝廷,竟然落得个如此尴尬的境地,一时间忍不住涕泪滂沱。
年轻的皇帝被惊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倭仁师傅如此失态,也没有见过一个留银白色长须的先生哭时,泪水竟然不从脸颊滑落,而是一直滴到长须的末端,就好象另一位师傅翁同和讲过的李白诗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皇帝当然知道师傅为何事落泪,晚膳时就把这件事情讲给太后听,同时替师傅求情,请求免去师傅同文馆馆长的任命。
“咳,这些人,说起来天花乱坠,要做事情了,就推三阻四,朝廷还能指望些什么人?”慈禧不屑说。
“倭师傅原本不认得会天文算学的人。”皇帝替师傅辩解道。
“瞧瞧,身为皇帝的师傅,不知道的事情也乱说,怎么能教皇帝立言立行?这件事情不能就此了了,要让他多检讨自己几天。”太后笑着说道,“你们那些师傅,我瞧着就没一个好的,李棠阶是道德君子,在军机处倒是也能做些事儿,这个倭仁,实在可恼,就动动嘴,眼高手低,当差倒是不会了!皇帝你也别管了,他当着左都御史,提意见是应该的,只是话说的太满了,倒是叫人轻易反驳,丢了面子,看了笑话。”(未完待续。)
四十二、同文馆事(三)
皇帝心里有些不悦,恭亲王这举没有看在自己的面上,倭仁毕竟是自己的师傅,虽然皇帝本人也没见多少尊敬师傅,可“打狗还需看主人面”,到底也不想看着别人折辱于他,这个事情存在心里,皇帝就没再就此事说话,点点头,应了下来,见太后心情甚好,“皇额娘,听说过些日子就要大会操了?”
“陈孚恩去准备了,应该差不多,怎么,”太后那里不知道同治皇帝的心思,“想出去看看热闹?”
“这不是呆在园子里闷得慌吗?”同治皇帝嘻嘻笑道,“武云迪这些日子也不来园子里,骑马也没什么意思,整日里头说火枪如何厉害,火炮如何威武,可儿子半个子弹都没见到,实在是心痒难耐,所以这不就是来问皇额娘,”同治皇帝可怜巴巴地说道,“能不能去瞧瞧?”
“这原本也是寻常,只是又怕御史们多嘴,不过,”太后这会子刚好和皇帝一起用膳,拿着银筷子点了点皇帝,“这会子刚好发落你的那个师傅,怕是御史们也能消停一阵子,等到陈孚恩下次觐见,我也不说话,你自己悄悄的和他说去,说让他上折子,请皇上太后驾幸丰台大营,去观操便是。”
“这可是真的?”皇帝大喜,“皇额娘说的可是真的?”
“你皇额娘怎么会骗人,”太后笑道,“我是最不在乎啊这些规矩的,只不过是人言可畏,人活世上,总要顾忌别人的看法,皇帝,这一节不能忘了,所以,凡事虽然不能太过出个,但是,若是师出有名,那自然就无不妥了。”太后眨眨眼,“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再像英烈祠之事那样办,咱们若是出宫,自然有有理有据。”
“皇额娘圣明,”皇帝轻轻地拍了一下太后的马屁。
“别太得意了,”慈禧太后不怀好意地笑道,“听说你的功课都没怎么进展,”皇帝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太后摇摇头,啧啧出声,“虽然为君者不用考进士当翰林,不用这么辛苦,可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读书吧?那些师傅不敢教训你,是因为你是君上,所以他们不敢。”
“儿臣也是认识了许多字了!”同治皇帝小声地说道。
“你认得字还不是字典的功劳?皇帝,”太后说道,“为君者不是说要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可这心胸、眼见、气魄缺一不可,这三者都能从书中学会,自然你那些师傅们的眼见是没有的,可学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