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骚-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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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汝霜笑道:“公公过奖,张原是王季重先生的弟子,多由季重教导。
钟太监便对王思任道:“*庵教得好,教得好,教导有方。”
张其廉见钟太监眉开眼笑、心怀大畅的样子,这才长长出了口气,这附庸风雅又喜怒无常的太监可不好shì候,今夜多亏了张原,只是那诗真的是元人的诗吗?@。
卷一 当时年少春衫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家父董其昌
钟太监招呼张原道……张公子,坐这边,咱家见到你这样的后生才俊,就大起惜才之念。”心里道:“这满座什么江左诗家、文章方伯,一个个饱读诗书、名头响亮,依咱家看都不如这少年张鼻,只张原知道“柳絮飞来片片红,的出处,连咱家自己都记不清了,若非张原提醒,咱家今日的妙句还要被这些外官耻笑,那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时人有一句俗语叫“三个xìng儿,不要惹他”哪三个xìng儿?就是太监xìng儿、闺女xìng儿、秀才xìng儿,这三种人不好惹,晚明的秀才时常聚众闹事,连官府都怕,秀才第一难惹,那太监xìng子与女子xìng情相近,南京工部主事谢肇制曾言“宦官、fù女看杂戏,至角sè遭难,无不恸哭失声,人多笑之”而且太监xìng子还要更夸张一些,喜怒无常、
任意闹事、多泪常颦,xìng情变化不定,很难把握,但如常拿得准,对得上他心思,他就视你为知己,甚至肯为你出死力,当然,你若得罪了他,那他的报复也是凶狠酷厉的…
钟太监是个很要面子的太监,尤其是在文人雅士之中,这下子张原以一首诗给他长了脸,就对上了他的心思,钟太监觉得满座高贤,只他与张原两个最有才华,他第一,张原第二,其余大抵是沽名钓誉之辈,差点害他丢脸,所以钟太监对张原是惺惺相惜,自然要提携提携、
亲近亲近随役赶紧搬来一张圈椅就摆在钟太监身边,张原告罪坐了,钟太监将他上下仔细一看,赞道:“好个人物!”问张其廉:“既然王提学都夸他,为何还是青衣儒童?”
张汝霜答道:“我这族孙因年幼,以前未参加过科考,今年已十六岁,学业颇见长进,所以下月就要参加县试了。”
钟太监便笑道:“原来如此,怪道说没有功名呢却原来是还没开考,咱家料定张公子这回要一鸣惊人,后年乡试,咱家若还在杭州的话,张公子一定要来织造局见咱家,八股文咱家是不会作,但谈诗论词是可以的。”
张原心道:“钟太监很热情啊,简直有点九千岁连升三级的味道了。”恭恭敬敬道:“1小子若至武林,一定要拜见公公,聆听教诲。
自己胡诌的诗竟与古人暗合钟太监兴致又上来了,笑道:“羯鼓传huā只一轮,难不成今日只考咱家一人一敲鼓敲鼓。”
羯鼓声再起,钟太监刚将手中梅huā递给张原,鼓声就停了,钟太监尖声大笑,说道:“这是有意刁难,绝对是刁难,哈哈,张公子看你的了。”张原起身道:“1小子方才苦思钟公公诗句来历时,已想到了一句有“飞、红,二字的宋人词一泪眼问huāhuā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张其廉笑道:“不错,这是宋人欧阳修的佳句,钟公公,下官这回没有记错吧。”
欧阳修这阙蝶恋huā词恰又是钟太监熟知的,喜道:“对得好对得好,咱家那句“柳絮飞来片片红,是咏欧阳修平山堂的,张公子这词又是欧阳修作的,咱家有个提议,这飞红令所说的诗词必须要与平山堂或者欧阳修有关”
这下子可把在座的高贤都难倒了只有王思任对上了欧阳修的词“红粉佳人翻丽唱,惊起鸳鸯,两两飞相向”其实是三句了,钟太监看王思任是张原老师的份上,马马虎虎算通过其余对不上的一律大胱罚酒,这更让钟太监有“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的感觉,看张原极是顺眼。
正胱筹交错,宴饮正欢之际忽听星宿阁外闹哄哄一片,似乎起了争执张其廉不悦道:“这良宵佳节,不好好赏灯,倒吵起架来了,扰了远客的兴致。”
绍兴知府徐时进和山yīn县令侯之翰赶紧起身,出阁去看是哪些没眼sè的蠢货要讨打张原隐隐听到争执声中似有小奚奴武陵的声音,想起方才蓬莱岗上遇到的那个豪奴喝道的青年公子,赶紧也起身道:“小子也出去看看,莫不会与小子的家人有关。”太监最喜热闹,吵架也是要看的,钟太监道:“那就一起去看看,评个理。”
阁平诸人一拥而出。
龙山之巅自东向西倾斜,东边最高处就是星宿阁,从星宿阁到西边山崖有百余步,山石树木,无处不灯,商澹然等人见张原进了星宿阁,便到其他地方看灯去,1小景微眺望远处的会稽城,问商澹然:“姑姑,哪里是我们家?”
商澹然指点道:“看到没有,那便是白马山,白马山下就是咱们家。”小景徽踮起脚使劲看,摇头道:“只看到山影,看不到我们家。”
商澹然微笑道:“太远了。当然看不到了,只知道家就在那个位置。…
小景徽又仔细寻看了一阵,说道:“灯太多了,若会稽城只咱们家点灯,那就能看到家了。”
商景兰道:“1小徽你好霸道哦,就不许别人点灯。”
商周德笑道:“陆游《老学庵笔记》就有一则故事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当下将那故事说与小姐妹二人听,景兰、景徽听得“格格”直笑。
小景徽道:“我可没有那么霸道,我只是说说嘛。”却又道:“那张公子哥哥家离这里近,姑姑能看到在哪里吗?”
商澹然含笑道:“看不出来,我又没~”住口不言。
一边的武陵道:“我来看,我来看。”刚找到府学宫的位置,左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一个声音道:“这位小哥,借一步说话。”不由分说,拖着武陵就到了一块峻岩巨石边,武陵挣脱开看时,却是一个奴仆装束的青衫大汉,边上还有好几个同样装束的汉子,一看就知道是势家豪奴,一个清客模样的中年人过来笑笑道:“这位小哥,我有话问你一”
武陵几乎是被强拽过来的,很不高兴,扭头朝那边看看,商氏的几个健仆不明所以,以为这是武陵认识的,也就没过问,只朝这边看看那清客见这小奚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便mō出十几个铜钱,说道:“赏你的。”摊着手等武陵来拿。
武陵还真没把这几个钱放在眼里,说道:“我不要钱,你们有什么事?”
那清客朝商澹然那边一呶嘴,问:“你们是哪里人,家主什么名字?”
武陵道:“我们当然是绍兴人,你们却是从哪里来的?”听方才那豪奴还有这个清客的口音都不象是本地人。
那清客不答,只问道:“你家主是谁,还有,那边那位小姐可曾婚配?”
武陵立时警惕起来,说道:“那位商小姐就是我家未过门的少奶奶,已行过大聘。”这是提醒对方不要痴心妄想了。
那清客还待再问,巨石后转出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公子,不耐烦道:“和这么个小家奴有什么好说的,去把他家主请来,我直接与他说。”指了指商周德。
那清客便向商周德走去,两个商氏家仆拦住,清客作揖道:“我家公子有事与贵主人商量。”
商周德不知何事,看那青年公子又面生不认识,但见武陵先过去的,以为是与张原有关,便走过去拱手道:“不知阁下何事见召?”
这青年公子作揖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商周德道:“在下商周德,会稽人氏,阁下尊姓?”
这青年公子道:“家父董玄宰。”
商周德一愣,随即展颜道:“原来是董翰林的公子,久仰久仰。”
董玄宰便是董其昌,万历十七年己丑科二甲进士第一,授庶吉士、
翰林院编修,工诗文、擅书画,才名动京师,入选皇长子朱常洛的讲官,其后起为山东副使、河南参政,皆未赴任,在松江华亭家乡闲居养望,书画越来越精,名气越来越大,就连朝鲜使臣来京城都要搜求董其昌的书画带回王京汉城这青年公子是董其昌次子董祖常,生员功名,也是慕山yīn元宵灯景的盛名而来,却在龙山遇商澹然丽sè非凡,身边那个胡婢也极有姿sè,所以就想打听一下,看看是谁家女郎?
这个董祖常与人初次相见,第一句话往往便是“家父董玄宰”这五个字很有效果,只要是士大夫、读书人,就没有不知道他爹董其昌大名的,此番在商周德面前说出来,也是立竿见影,商周德立即久仰久仰起来。
董祖常这才报自己名字:“晚生董祖常,尚未婚配,不知那位女郎是商先生何人,晚生甚是爱慕,思结秦晋之好。”其实董祖常有妻有妾,未曾婚配是一派胡言,先糊弄住再说。
商周德皱看道:“那是舍妹,已与山yīn张氏子弟有婚约。”
董祖常道:“有婚约亦无妨,晚生愿出十倍银钱相助解聘,请商先生玉成,家父亦感先生之德。”
商周德大为不悦,道路相逢就谈婚嫁已经是很无礼的事,这是轻看他商氏啊,把他商氏当作是蓬门小户人家吗,而且出口就让人解聘婚约,更是蛮横无礼,十倍礼金,哼,我会稽商氏缺银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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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当时年少春衫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利见大人
商周德淡淡道!”承méng董公子抬爱,但我商氏也是诗礼冠缨之家,
岂能做出悔婚之事。”拱拱手,转身便行。
董祖常忙道:“商先生留步,晚生还有话说。”
商周德耐着xìng子,回身听这董其昌儿子还有什么话说董祖常叉手道:“商先生见谅,晚生实在是有些冒昧,但这也是晚生爱慕令妹心切,情有可原对吧,奈何佳人已归沙咤利,晚生痛心疾首一”商周德心道:“佳人已属沙咤利,这诗引用得毫不恰当,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董其昌诗文书画有盛名,怎么会有这样不通而且无礼的儿子,不会是假冒的吧?”商周德也无心打假,说道:“董公子不必多说了,赏灯请自便。”董祖常却又道:“商先生且慢,晚生再说一句,既然晚生与令妹无缘,那晚生也不敢多打扰,晚生只求商先生一件事,把那个胡婢卖给晚生。
商周德没听明白,问:“什么?”
董祖常朝堕民少女穆真真一指:“就是那个胡婢,晚生喜那胡婢白皙有风味,这个商先生总要成全了吧,多少银子都好说。”这里不是松江府,得收敛一些,能要到那美婢也是不错。
晋人喜蓄胡婢,就是鲜卑族美女,穆真真的头发白日里并不让人觉得太异样,此时在这满山灯光照映下,丝丝缕缕泛起黄金般sè泽,真是白种胡人美女了。
商周德气极反笑,这个董祖常前一刻还在说什么爱慕令妹、痛心疾首的话,转眼就要求买美婢穆真真,此人轻薄无行可想而知,压抑怒气,说道:“那不是我商氏的婢女,是山yīn张氏的,也就是我未来妹婿家的婢女,你要买,就找他去。”心道:“让张原来对付这轻薄可恶的董公子吧。”
董祖常问:“就是先前在山道上遇见的那位青衿少年?”
商周德道:“正是。”一边的武陵脸涨得通红,忍无可忍了,怒道:“不卖,我家少爷绝不卖人。”
董祖常喝道:“主人在这里说事,你这小奴才插什么嘴,讨打吗!”商周德冷冷道:“董公子是不是过于嚣张跋扈了。”
董祖常既然不求商周德嫁妹了,那也就不用那么客气了,也冷笑道:“这就是诗礼冠缨之家,主人说话,家奴在一边跳窜咆哮?”商周德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山yīn知县、绍兴知府,还有按察司张分守都在那边阁子里饮酒,我与你去说个理。”
董祖常却问:“是杭州按察使张其廉张世伯吗?哈哈,张大人是家父好友,山yīn灯会张世伯特意派了人告知家父,请家父来此赏灯,因路途颇远,天气未暖,家父不愿来,我就来了商先生,还要到阁子里去找张分守说理吗?”洋洋得意地瞅着商周德,突然欺身过去,给了武陵一个耳光,说道:“我来替他主人教训教训他。”武陵大哭起来。
穆真真急奔过来,问:“小武你怎么了?”一边怒视董祖常,她看到董祖常打武陵了。
武陵与穆真真同龄,新年都是十五岁,武陵只月份比穆真真小一个月,个子却矮一个头,平时都和石头兄弟一样叫穆真真为真真姐的,这时哭道:“真姐姐,这个姓董的说要买你,我说少爷绝不卖的,他就打我,真真姐你帮我。”武陵是知道穆真真有武艺的。
穆真真看董祖常是有秀才头巾的,没敢动手,只把武陵拉到自己身后,这堕民少女一向卑微惯了的,以前被喇唬欺负就只有逃,现在胆子比以前是大多了,若对方是家奴,那她就不客气了,可让她打秀才实在是不敢,怕给自己也给少爷惹大麻烦~
商周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董祖常道:“欺人太甚,走,就找张分守说理去。”商澹然过来惊问:“二兄,出什么事了?”
那董祖常先前没有正面瞧清楚这女郎,这时看清楚了,惊艳啊,笑道:“商小姐勿惊,与商先生无关,只是这小奴才无礼,1小生出手薄惩了一下。”
武陵见穆真真不敢动手,便大叫:“少爷少爷”只有少爷才能给他作主。
星宿阁里的张原就是听到武陵的悲叫才赶过来的,徐知府、侯知县端着架子走,他是跑的,跑过徐、侯二人身边时,说了一声:“学生先去看看。”武陵一看到少爷来了,哭道:“少爷,这姓董的说要娶澹然大小
姐,还说要买真真姐去,我反驳了一句,他就打我,呜呜呜”张原一看,果然是先前在蓬莱岗上遇到的眼神狭邪的那个青年公子,再看商二兄,也是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一董祖常满不在手地拍了拍手,好象打了武陵一耳光脏了他的手似的,说道:小奴才出言不逊,我娄堂生员教训一下他又会怎么样。”张原上前拱手道:“无妨无妨,还没请教仁兄尊姓大名?”董祖常见张原一脸笑容,便也拱手道:“家父董玄宰”“怦”的一声,董祖常腰胁挨了重重一脚,痛得直不起腰来,昂起头大叫道:“你敢打我!”
张原已经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