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骚-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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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萼笑嘻嘻改口道:“我是问你见着商氏女郎没有,果真绝色否?”
张原道:“模模糊糊看到了个影子,大雨时天暗,渡湖时商氏女郎是在另一条船上。”阁中对弈之事当然不说,人言可畏嘛。
张萼点点头,他先前是看到有两条船,说道:“介子,你与那商氏女郎似乎比我有缘一些,改日你让人提亲去,不过那商氏女郎可比你大着一岁,绍兴人忌讳女子比男子大一岁,你忌不忌讳?”
张原笑道:“我不忌讳。”
张萼大笑:“如此说你是有意了,哈哈,介子喧宾夺主,我和卓如弟今日倒是陪你相亲去了。”
张原道:“我有言在先,未补生员之前不提亲事。”
张萼笑道:“行行行,让商氏女郎等着你,后年你补生员,你十七、她十八,欢欢喜喜入洞房。”
张原闭了嘴,不与张萼多说,不然张萼会越说越猥|亵。
张原在府学宫前下了藤轿,与武陵回到宅中已经是未时初刻,主仆二人都是饥肠辘辘,吃饭时觉得今日饭菜分外可口,正大快朵颐之时,忽听后园有骡马嘶鸣,张原奇道:“似乎是白骡雪精在叫。”
一边的小丫头兔亭道:“是白骡子在叫,真真姐姐抓回来的白骡子。”
张原“哈”的一声笑,那跑掉的白骡雪精却被穆真真抓回来了,问:“真真呢?”
兔亭道:“真真姐姐在这里用了午饭就回去了,刚走不久。”
张原吃饱了饭,去后园看白骡,这白骡个高体健,应是公驴与母马生的,俗称马骡,这马骡从头至蹄都是白的,被拴在一根木桩上,在墙边不安分地磨蹭着背腹。
张原吩咐道:“小武,牵这白骡牵到西张那边去。”转念又道:“先在这里养几天,这时牵回去说不定被三兄抽个半死,还是等宗子大兄回来再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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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当时年少春衫薄 第六十三章 姚记书铺
张原在后园看白骡时,母亲吕氏走过来问他今日陪张萼相亲之事,张原对母亲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都说了,母亲的心总是很敏感,新奇地打量着儿子,见儿子眼里神采不同往日,便笑呵呵问:“我儿喜欢那商氏女郎?”
在母亲面前,张原永远是孩子,被母亲这么问起,难免有些赧然,眼睛望着足尖,轻轻应了一声:“是。”
张母吕氏既欢喜又忧虑,儿子开窍了,懂得好色慕少艾了,这表明儿子真的长大成人了,做母亲的哪个不欣喜,可是东张不是西张,与世代冠缨的会稽商氏门第颇为悬殊,商澹然是太仆寺少卿商周祚的幼妹,甚有美名,那商周祚进士出身,在福建做了几年县令,清廉有政声,迁南京任职,近年又做了京官,会稽商氏与山阴西张是世交,商周祚的祖父与张萼的曾祖父张元汴是同榜进士,寿享遐龄,但商周祚的父亲却是中年病逝,其母悲伤过度也在两年后魂归道山,商澹然自五岁起便由兄嫂抚养,商周祚怜惜幼妹早孤,格外疼爱——
张母吕氏试探着问:“我儿既喜欢商氏女郎,为娘就托媒妁去会稽商家探探音讯可好?”虽然希望不大,但试试又何妨,做母亲的总认为自己的儿子优秀俊拔,会有意外之喜的。
张原道:“儿子现在只是一介儒童,等有了生员功名再说吧。”
张母吕氏道:“我儿就算都顺利,那也要后年才补生员,那时你已十七岁了,商氏女郎今年芳龄几何?”
张原道:“好象是十六岁。”
“长我儿一岁。”张母吕氏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说道:“长一岁也不见得八字就一定不合,为娘想说的是,后年我儿十七岁,那商小姐可就十八岁了,若是之前就被他人定亲娶了去,我儿岂不是要后悔莫及。”
经母亲这么一提醒,张原才意识到在晚明十八岁的大家闺秀还未订亲的那是很少有的,倘若真如母亲所说,等他中了秀才乘白马、插金花游泮时,商澹然已嫁作了他人妇,那真要后悔死,今日觞涛园一见,相互的好感应该是有的,但据此就认为商澹然已对他一见倾心、就会苦苦等他,那显然太意淫——
“那依母亲之见,儿子又该当如何?”张原向母亲求教。
张母吕氏怜爱地揉了揉儿子额头,却问:“我儿与姚秀才打赌,真能赢吗?”
张原道:“母亲放心,儿子一定能赢。”
“那好。”张母吕氏道:“待你赢了那姚秀才,在本地有了一些才名,那时为娘托人去会稽商家说媒也有底气一些,我儿以为如何?”
张原曾对母亲还有侯县令都说过,要等补了生员后再议亲,但那是因为没遇到好女子,现在遇到了,难道还死抱着曾经说过的话不放,这岂不是迂腐,议亲又不是立即就结婚,立即结婚那是得考虑考虑十五岁的小身板吃不吃得消,订亲当然要先下手为强,成亲可以缓几年,这是终身大事,当下道:“儿子但凭母亲作主。”
说话间,大石头来报,范先生、吴先生来了——
于是,张原的日课又开始了,《文章正宗》还有最后两卷,听完后就要开始制订制艺八股了。
申时末,《文章正宗》最后两卷读完,张原道:“两位先生辛苦了,且先喝口茶,等下还要请范先生或者吴先生领我去书铺买一些时文选集,明日开始读时文。”
范珍、吴庭都知道张原与姚秀才的赌约,他们是最清楚张原学问进展的,张原用了不到二十天时间就听完了百余卷的《八大家文钞》和《文章正宗》,当年他二人读完两套书那可是费了大半年时间,当然,他们没有张原这么勤奋,张原现在每日听书在四个时辰以上,而且张原听过一遍之后,书中内容的十之八九就能记忆,这岂是他们读大半年所能及的——
但是,制艺八股毕竟不能等同于背诵诗书,这需要高超的悟性,仅以破题为例,同一个题目就可以有十几种破题方法,全在于作者的灵活运用,今日已是八月十六,张原还没读过一篇八股,距离十月二十九只有七十多天了,到时要临场作出清通规范的八股文,这实在是超出范珍、吴庭二人想象之外的事,但少年张原的沉静好学和非凡的颖悟,又让二人不敢有任何轻视取笑之意,只有拭目以待了——
范珍道:“我陪介子少爷去买书吧,老吴你先回去。”
吴庭道:“左右无事,我也陪介子少爷逛逛书铺,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话本小说,也买几卷来,夜里解解闷。”
离张原家不远的府学宫周边就有好几家书铺,张原带了小奚奴武陵,与范珍、吴庭二人一道出门往府学宫而去。
府学宫就是绍兴府的学宫,比山阴县学高一个等级,县学设教谕、府学设教授,其他的诸如大成殿、明伦堂都差不多,张原以后考试很方便,县试、府试、道试都在家门口。
府学宫外的十字街,店铺鳞次栉比,以卖文具的居多,单单一样纸,就有江西铅山的竹柬纸、江西广信的绵纸、陈清款的宣纸、五色笺、薛涛蜀笺、镜面高丽纸、松江谭笺,各方名纸,应有尽有;墨是徽州墨、笔是湖州笔,还有卖文具匣、砚匣、笔格、笔床、笔屏、砚山、镇纸、裁刀、书灯,诸如此类,琳琅满目——
正走着,武陵叫道:“少爷,这里有一家大书铺。”
张原与范、吴三人抬眼去看,这书铺有匾,大书“姚记书铺”四字,范珍笑了起来,对张原低声道:“冤家路窄,这是姚复的书铺,我们另寻一家吧。”
张原道:“就是这家,谁会把主顾往外推,正好让姚秀才知道我刻苦读八股,让他惊惧不已。”
范珍与吴庭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范珍心道:“姚复这些日子四处拜访本县生员,忙得不可开交,他若得知你今日才来买时文选集研读,哪还会惊惧不已,只怕是要开怀痛饮一番,都省得到处送礼交际了。”
“姚记书铺”的大门一侧还悬着一块板子,板子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几行魏碑大字:
“新到姑苏墨憨斋主人《全像古今小说》第五、第六卷。”
“新到庚戌科殿试探花钱谦益制艺精选三十篇。”
“新到……”
“新到……”
张原笑了起来,这书店广告几百年都差不多啊。
四人在门前稍一流连,便有那书铺伙计出来热情招呼:“三位才子要买书吗,请进请进,本书铺各类书籍齐全、纸张上等、雕版精良,三位才子请随意挑选。”
张原踱进“姚记书铺”一看,这书铺果真不小,分成三大格,分别是“经史、子集、杂说”,书架数十架,整齐摆放着一叠叠书籍,油墨香浓郁。
吴庭去“杂说格”翻看那新到的姑苏墨憨斋主人著的《全像古今小说》,范珍陪着张原挑选时文选集,那书铺伙计跟在张原身边卖力地推荐这套书、推荐那套书,象老鸦一般聒耳。
范珍道:“不用你推荐,我们自会看、自会选,再罗嗦我们就走了。”
那书铺伙计这才闭了嘴,讪讪地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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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当时年少春衫薄 书友天图分香纵论贼道三痴历史文
三痴兄果然写明未了;和天图推测得一模一样,很有成就感,显摆显摆。
三痴兄完本时;大家对新书有一番推测。天图那时就想:以三痴兄的文笔;不去写明末真是太可惜了。现在果然与天图想的不谋而合;天图大为得意;把当初的贴子抄来;显摆显摆:
“主题:猜测一下三痴兄新书类型:
一、大概会回归《皇家》那种略带搞笑的情节,轻松、浪漫、温馨,不过三痴兄在《寒士》里也修练出了一种一往情深的写法,这次也要加上便好;
二、时间上难考虑。奥斯卡只能写清,淡墨青衫只能写明,月关看似哪个朝代都能写,但哪个朝代风格都写得差不多,只换了人物、情节与地点而已.在这方面,还是三痴兄多多益善,随手拈出皆有不同。《皇家》虽然架空,但写的还是宋,温文儒商、富贵风流;《寒士》里面的美男淑媛也极有时代风味。
试论之:秦汉如上古刺客;三国是武将;隋如纨绔大阀主;初唐如隋,盛唐如五陵游侠年少,晚唐真是诗人;宋则宽袍大袖,袖内有诗书,有银钱,南宋如小户淑女;元代秀才成了下九流,让人想起唐伯虎,乞装拽文;明代如穷措大,晚明如戏台上书生;清如京师婆子,外面光鲜,嘴里吃烟.
我觉得三痴这次会写明末,晚明看看张岱几本书,真是风流诗意得一塌糊涂,与三痴兄极为锲合。起点上历史写手中能把古代诗文写好用好的太少了,不少人连平仄都不懂,更不要说四声了。三痴兄每次引用的都很恰当,少少的几处改笔也没闹笑话。
三、结论,对这本很期待,等不及了,闲话几句。
女主印象最深的是:《皇家》中的两姐妹,特别是妹妹,躲在马车中亲嘴的那幕超萌超赞的说,背景(乌云密布、大雨如注)氛围(大众中的一个sī密角落)情愫(引yòu小萝梗В┘蛑笔敲恳桓鲂∧泻⑿牡鬃钌畲Φ陌鏊可窬嘲 V乱宰畛绺叩母锩蠢瘢。。」�
秦雀也不错,仞针要不是聊斋直是记不清,李公主除却相貌就不敢恭维,穆流苏写得反差不够;羊小颦开头可爱无比,让她出身显贵后反而不可爱了;比较好玩的是周小尖童鞋,和阿周冒充夫fù一齐去诊咪咪看fù科大夫那尴尬不安的情景真让天图笑晕了。顺便说一句,胡仔曾记录过六痴里面的大痴林逋其实不会下棋;又顺便提一句,陈操之出场没多久双手解局后来怎么没有了,天图曾当是伏笔呢?
《上品》里陆葳蕤写得太空灵,略有过头,前半真是灵气氤氲的美少女,后半就有些空泛;咏絮娘子也很好,个人觉得锋芒还少了一点。公主不写亦可,苏小姐大概是懒得写了,不提她。
还有陈宗之陈润儿,小正太戏少了点,小萝梗д媸切纯上Я耍渡掀贰飞暇硎巧褡鳎戮砜赡苁侨招掷哿耍圆僦錾胶缶蜕衿魅唬嬗α嗽谏皆吨尽⒊錾叫〔菀痪涠褛摺�
乌衣巷辩难、司徒府考核两幕不仅写得累,看得也累,真是认真也有错啊。结果冉盛和润儿的婚姻泡了汤,不然三痴应该会成全他们的。
冉盛“吼书”一节真是画龙点睛,寥寥一笔就把冉盛在陈家坞无忧无虑的生活、本人慷慨正直的面目生龙活虎地勾画出来,顿时觉得满屏云烟、光彩夺目;还有润儿倒认字、虎头眉眼疏朗而斗鸡眼等出彩点,这是三痴兄笑傲文坛、独步千军的密技,乃天地所钟、仙灵所授,不经意处妙趣横生,却非学力所能到地步;而且与其说细节想象力也不如说是xìng灵妙笔。
《丹朱》里小哑巴蓝儿也是这个体现,和《红楼》史湘云大舌头同一机杼。
就个人感觉,《雅sāo》写到现阶段,好象三痴兄还没静下心来,可能是《丹朱》让三老板赔了一点本吧。其实依天图管见,只要三痴兄捺住xìng子、安静写书,依其人的学识与做人的雅趣,《雅sāo》自然会高潮迭起。
赋诗两首,祝三痴兄《雅sāo》龙年行大运,称圣封神只在翻掌间,诗云:
移根仍带土,引蔓故含葩。劝君宜努力,勿作暂时花。
又云:
论丛金有价,吐蕊玉无瑕。纵向云间种,亦称第一花。
C@。
卷一 当时年少春衫薄 第六十四章 骄兵之策
制艺时文集子与经史巨着摆放在一起,落落大满,占了姚记书铺“经史格”的一大半,从最近三科的杭州乡试到京师会试的中式时文几乎全部搜罗编辑刊行,乡试解元和殿试的状元、榜眼、探花还分别有专集,至于说童生试的优秀八股文也有,基本都是绍兴本地的生员之作,张宗子与祁虎子这两大山yīn县神童竟然也有一本时文合集,就叫《神童制艺》,一卷十八篇。
张原拿起《神童制艺》略一翻看,笑道:“这本是必买了。”先放在一边,再行挑选,问范珍道:“范先生,这怎么都是绍兴府生员的时文,乡试时文也只有杭州的,别处的有没有?”
范珍道:“府县不同,文风也不同,绍兴学子当然只学习揣摩本地名家的时文,这样中式的机会大,不过江南十二府的文风时尚也都差不多。”
张原心道:“应该是揣摩考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