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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雅骚-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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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八股文读了四年,一路考来中了状元,还是不能一劳永逸,还得辛辛苦苦学习,巧者劳而智者忧啊,但看到儿子鸿渐那纯稚多笑的小脸蛋,就觉得辩论一定要胜、西学一定要引进、对治理旱涝灾害大有裨益的《泰西水法》一定要推行、火枪火炮一定要加快研发,若是这次辩论失败,只怕连燧发枪都会在军队推行不下去,他的“冰河说”也会遭到猛烈的攻击,想要推广甘薯、土豆、玉米这些耐旱农作物的种植也肯定困难重重,朝中象刘宗周那样僵化自大的官员大有人在,他们依然认为大明是世界的中心,把大明国称为天下,以致于利玛窦献万国地图时不得不把中国位置挪在地图中心以取悦中国人——

十月二十五日,南京太仆寺少卿李之藻一行抵达京城,当晚徐光启和张原就去拜会,李之藻与张原是初次相见,一番长谈下来,对张原的学识大为赞叹,象张原这样精通四书五经的年轻士子不少,精通西学的几乎没有,而张原的对西学的了解连徐光启都自愧不如——

李之藻私下里对龙华民、熊三拔等西洋教士道:“张原的非凡学识简直是出于天授,这岂不是圣父、圣子、圣灵对大明天主教徒的恩赐,有张原和徐子先在,圣教在大明就不会沉沦。”

龙华民道:“可是这位张状元却无意加入圣教,张状元似乎只看重我们耶稣会士的学问。”

李之藻道:“只要对圣教有益就好,几位要知道王丰肃、谢务禄已经被沈榷先行拘押,南京教堂已经遭封禁,若这次辩论失败,禁教令一旦施行,几位都得被遣送回澳门。”o雅o骚o吧o水粉o爱扯o小老虎o

龙华民这几个传教士默然不语,忧心忡忡。

卷二 如今却忆江南乐 第四百二十六章 生财有道

原本定于十一月初一开始的大辩论由于沈榷要从绍兴请刘宗周上京,所以推迟到十一月十五举行,随着辩论日期的临近,朝野士庶对这三场辩论愈发期待,京中各书局、书铺的新动向就反映了这一状况——

徐光启早年与利玛窦、熊三拔合作翻译刊行的《几何原本》、《泰西水法》、《简平仪说》,以及李之藻与西洋教士合译的《圜容较义》、《天之初函》这几种西学中译的书籍,在书铺里摆放了十来年很少有人问津,这些书原本就印得少,每样不过几百册,都是由徐光启、李之藻和传教士们用来送人的,放在书铺出售的很少,自确定要举行大辩论以来的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各书铺中仅剩的几百册《几何原本》、《泰西水法》很快售罄,都是朝中官员来购买,因为大辩论即将开始,很多官员要去旁听,既然要旁听,那么对西洋人的学问总得有点了解啊,所以到处搜罗此类书籍,京中士子听闻官员们抢购泰西书籍,当然要跟风啊,结果没处买了,便有书局请刻工连夜加班加点雕版刊印,反正现在没版权保护,谁都可以刻印,不过这最快也要二十天以后才能有新版书出来,然而就在这时,传出崇文门内灯市街那边有家新开的书铺有大量西学书籍出售——

早在万历皇帝同意举行大辩论始,张原就料到西学书籍会畅销,他一面写信给苏州的范文若和青浦的杨石香,寄去《几何原本》、《泰西水法》这几种书,要求他们组织刻工尽快刻印刊行,每卷印个三千册还是卖得出去的,士人们喜欢跟风,江南士人手头也比较宽裕,花几钱银子买几本西学书籍摆在案头显示自己学贯中西将是今后一段时间的风尚——

张原的信是八月底寄出的,范文若、杨石香他们收到信应该是在九月底十月初,然后组织雕版印刷,最快也要十一月初书才会出来,这在江南销售时机正合适,因为大辩论是十一月中旬举行,但那些书要运送到北京都已经是年后了,显然争不过京中那些抢印的书局——

所以九月下旬的某日,张原与徐光启一起找到当年刻印《几何原本》、《泰西水法》、《简平仪说》的那家小书坊,小书坊在宣武门外,原来的老板已经去世,现在接管书坊的是其远房外甥,名叫袁朝年,是宛平县的童生,三十岁不到,有些颓废的样子,书坊生意不好啊,现在只印一些灶王爷像和佛道劝善经文胡乱混日子,都准备改行卖茶叶蛋了,这日袁朝年正在门前曝日扪虱,却见两个士绅模样的人来问当年的《几何原本》那三种书的雕版还在不在?

袁朝年已经不认得徐光启了,答道:“我舅父把旧雕版都堆在南边库房里,不知道两位所说的那三种书的雕版在不在?”当即开门去检看,万幸,这三种书的雕版竟然都保存着,《几何原本》六卷、《泰西水法》六卷和《简平仪说》一卷,总共十三卷一千多块雕版,除了少部分雕版朽坏剥落之外,大部分雕版都还能用。

张原当即出银五百两,先支付三百两,让袁朝年立即招募刻工,把那些朽废的雕版补上,在十一月初五之前就要把这三种书印出来,每卷印五百册,因为印多了怕那些旧雕版承受不了,这四百两银子就算是雕版费、纸张费和印工费,书印好后张原会派人来取——

袁朝年掐指合计了一下,因为有大量旧雕版在,印这十三卷总计六千五百册书籍成本应该用不到四百两银子,短短一月时间他就可从中净赚一百多两,简直是发横财啊,当即忙不迭地答应。

张原叮嘱道:“纸张要用江西铅山的竹纸,朽坏的雕版一定要更换,还有,刻工一定要请老练的工匠,新版字体不要与旧版字体相差太大。”

袁朝年道:“当年的写工就是在下,刻这书版的工匠也都还在呢,就住后面那条街,父子三人,我就请那他们来补版。”

张原道:“如此甚好。”当即留下十三卷和一张帖子,上有地址和姓名,让袁朝年书印好后送到那边便是。

那袁朝年送走了这一老一少两位官绅后,回来再看那书帖,书帖上写着“李阁老胡同北侧绍兴人张原”,袁朝年愣了半晌,他知道大时雍坊、李阁老胡同、太仆寺街那一带都是官员聚居区,而这个张原不就是今科状元郎吗,传胪那日状元夸街他还赶到长安街去看了热闹,那骑着大白马的状元郎,不就是方才那个年轻士子吗,难怪这么豪气,竟不用保人,直接就留下了三百两银子——状元郎的差事啊,袁朝年不敢怠慢,将银子交与浑家收好,即去后街找姜姓刻工一家,预付了二两银子,次日一早,姜姓刻工父子三人就到这边书坊库房,与袁朝年一起检查那些雕版,把朽废的都挑出来,大约有十分之一不能用,书坊还有一些现成的雕版用的枣木板,袁朝年当即写版,姜姓刻工父子三人随即开工,先把单卷本的《简平仪说》缺的雕版补齐、再将《几何原本》和《泰西水法》的第一卷的缺版补齐,刻工制版的同时,袁朝年去采购纸张和印墨,不敢以次充好,实实在在的铅山竹纸和松烟墨,到十月三十日,第一批九卷共计四千五百册书已经印制完毕,袁朝年便雇了一辆马车将这一堆书送到李阁老胡同,一问之下果然是张状元的寓所——

这日正逢休沐日,张原正在四合院里看书,听说书送来了,出到外院来看,书印制的颇为精良,当即把未付的二百两银子都交给袁朝年,让他尽快把后面的两千册书印好送来,袁朝年自是连声答应。

张原拿了几册书进内院,王微正在西厢房与景兰谈诗论画,景兰与王微很说得来,景徽不怎么喜欢王微,她在小姑姑房中与小姑姑和小鸿渐说话玩耍,这姐妹二人三天两头在李阁老胡同这边,前几日商澹然还带着她们去了西城外的海淀和黑龙潭游玩,景徽非常快活——

张原进到王微的房间,见王微和景兰正同看一本诗集,笑道:“两位才女打扰一下——”

王微起身施礼,笑问:“相公何事?”

景兰施了一礼便去小姑姑澹然那边了,张原就说让王微雕两个长方形小印章,其中一个刻上“每部纹银三钱”,另一个刻上“每部纹银一两六钱”——

王微能诗善画还会治印,当即取了刻刀和黄杨木出来,问:“怎么书价如此悬殊?”

张原道:“《简平仪说》是单卷本,定价三钱,而《几何原本》和《泰西水法》都是六卷本,不分卷卖,要买就整部六卷,定价一两六钱算是优惠的。”

王微问:“敢问相公书籍成本几何?”

张原道:“售价三,利其二——修微会不会腹诽说我王微怎么嫁了个奸商啊。”

“怎么会呢,相公是生财有道。”

王微含笑治印,这两个印章很简单,不用半个时辰就刻好了,张原持了两枚印章和一盒朱抄印泥到外院吩咐武陵把这四千五百册书都盖上了,记住别盖混了,明日便送到灯市街翰社书局出售——

就在五日前,张若曦托民信局寄给王微的一千八百两银子送到了,王微便去在崇文门内灯市街把来福、姚叔他们寻访多日物色好的那一处店铺买下,这处店铺其实也是一座小四合院,大约占地半亩多一些,也有门面三间,里外两进,京城房子贵,去年王微在杭州买下的那处店铺占地有一亩多,只费银四百八十两,而灯市街的这处房子只有杭州的盛美商号一半大,原房主却要纹银八百两,王微感叹这内城的房价实在惊人,张原却没觉得有多贵,北京二环的房子啊,而且拥有无限期的所有权——

盛美商号北京分号的商铺找好了,但现在北运河已经冰冻无法航行,张若曦要把布匹、绸缎送到京中得等明年开春,张原就让王微把商铺临街的三间店面靠左的一间给翰社书局来卖书,由武陵管理,这间店铺稍微装修了一下,挂上翰社书局的牌子,雇了两个当地人做书局伙计,于十一月初一开张营业,出售书籍有《焦氏笔乘》上下卷、《喻世明言》二十卷、《警世通言》十卷、《五杂俎》上下卷,西学方面的书籍有《伊索寓言》一卷、《简平仪说》一卷、《几何原本》四卷、《泰西水法》四卷——

十一月初五,袁朝年把《几何原本》和《泰西水法》后两卷也送来了,翰社书局的名声也逐渐传扬开来,很快就有到处购书不得的士子和官员的家仆闻风而至,仅三天时间,卖出去六百部共二千六百册书,把武陵忙得团团转、喜得合不拢嘴——

张原很欣慰,现在的这种士绅争购西学典籍的局面可以认为他推广实用之学的策略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那些书主要是没人看,只要有人看,自然就会受影响,这样他以后的路就会更好走、志同道合者就会更多,而且这还能挣银子,实在是一石数鸟、妙不可言——

十一月初八,沈榷、徐如珂、刘宗周和莲池大师一行抵达京城,大辩论开始了。

卷二 如今却忆江南乐 第四百二十七章 大雪中的辩论(上)

十一月十一日的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让张原的“冰河说”再次成为京中士庶的话题,上了年纪的老者都说这天气果然冷得异常,嘉靖时都不会这么冷,就是近二十年雪灾、冰冻、干旱才这么频繁,去年山东、河南灾民作乱至今尚未平息,就京城民众而言,且不说其他,单这过冬的煤炭一年年涨价就让他们很烦恼,大明朝的日子不好过啊——

自董仲舒“天人感应”学说盛行以来,儒臣往往把天灾当作上天对下界民众的警告,普通百姓没什么好警告的,警告的是君主,儒臣借天灾规劝皇帝要修德勤政、要改正错误的政令、要行惠政爱民,皇帝是至尊,只有借天威来使其畏惧,这当然是一种制约皇权的手段,有时皇帝也会摆摆样子听从劝告,但到了万历末年,灾害频繁,万历皇帝置身于历朝历代皇帝当中应该算得中等,没有那么残暴酷虐,何至于上天就要一再警告?党争兴起之后,天灾也经常被利用来攻击对手、用来逼迫皇帝而达成某党的私利,救国无一策,只会无休止的内斗——

现在张原似有以“冰河说”否定“天人感应说”的用心,这让以首辅方从哲为首的一部分大臣颇为不满,当然,更多朝臣对此是持无所谓态度的,因为这与他们的利益无关。

……

大雪从冬月十一日午后开始下起,紧一阵、慢一阵,直至第二天上午雪还在下,这日轮到张原入宫进讲,辰时三刻,张原冒雪入宫,在东华门边未见小内侍高起潜等候,便径自去文华殿,沿路可见小火者在扫雪,雪还在不停地下,扫雪的努力显得徒劳——

来到文华门,却见殿门紧闭,给皇太子讲学的右春坊右庶子成基命也在门楼下等着,见礼毕,张原看着地表皑皑的积雪和天上不断落下的雪花,说道:“这大雪天,皇太子和皇长孙恐怕不会出阁听讲吧。”

成基命道:“若要免讲,会传旨的,我们再等等。”因问张原后日辩论准备得如何了?

张原道:“倒是读了一些书,只怕依然难与启龠东先生和莲池大师相辩啊。”

成基命笑道:“翰社刊行的《几何原本》等书我也买了几部来看,惭愧,很不好懂,只有《伊索寓言》颇为有趣,类似佛家的《百喻经》。”

张原道:“泰西之学与我们大明的学问大不相同,大明的学问虽也重视格物致知,但还是以伦理道德为主,而泰西之学近两百年来的主流是重视理性和实证,他们通过一系列实验来归纳总结,比如《几何原本》,有明确的推理顺序,按照书里提供的方法可以计算出事物的大小、高低,《泰西水法》中对灌溉、排水中的难题都有实实在在的解决办法,非常实用,这对大明的伦理之学是有补益的,在下参加此次辩论,并非要大力支持天主教士传教,也不是以西学来排挤大明的国学,只是不想让南京沈侍郎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排外,想为西学争一席之地而已,也是为我大明艰难的时局谋一条出路。”

成基命是叶向高的门生,叶向高与利玛窦很有交情,成基命对天主教和西学也并不排斥,点头道:“张修撰有经世致用之志,让人敬佩,十五日国子监大辩论我也会去旁听,我是詹士府指定的评判之一。”

张原含笑道:“请成大人秉公而断。”

成基命笑道:“那是当然,你若辩不过,我可不敢包庇你。”

在文华门前等了小半个时辰,成基命和张原的脚都快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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