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6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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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船,只有人。
黑压压足有数千的人或坐或站,形成他们自己的小天地。与周围格格不入。
韩世拓住了马,福王也从人堆里走出来。
两下里互相打量,谁也不认得谁。
“是世拓吗?”福王试探地问。
“您是?”韩世拓看出几分熟悉感,总觉得这是亲戚一流,没有想到会是福王殿下,也就更灰心上来。
果然,自家的亲戚也在其中。
从邸报上写查封福王在外的一切田产时,韩世拓就有这种感觉。华阳郡王死的时候,福王还在,是皇帝太子都不甚怀疑福王。一个常年自己个儿玩得好,府门都不太出的王爷,他要造反也得有痕迹不是?
但邸报不会写错,韩世拓就认定必有亲戚和福王来往,帮着福王做事情。只能是亲戚们去和福王见面,才不让人怀疑。
对着真福王,韩世拓追问:“您是哪个房头的?是三老太爷那房,还是……”猛然想到,恍然大悟:“敢是七太爷在外面生的那个?”
七老太爷已故世,但他有个私生儿子流落在外,七老太太不认,这儿子一直没能认祖归宗。想是福王相中了他,起用他也不一定。
福王啼笑皆非,心想你别猜了吧,报不报身份并不要紧不是?含糊地道:“我是你伯父,许久没有联系,贤侄,你肯弃暗投明,这很好。你放心,大事一成,你我是亲戚,我不会亏待你。”
韩家在外面当官的,福王找了一个遍,把世拓也寻到。去了个能说会道的,韩世拓也一说即合,对京里满腔怨气,要和福王一起成事。
这对福王来说是雪中送炭,这一片儿的官道驿站,韩世拓均有来往交接,都认得他,福王撤兵后,化整为零的走,总有一部分人要走官道,福王还相中世子在京里也认得许多人,全是吃喝玩乐,对世事不满的人。
世事如意的人,估计不以吃喝玩乐示人。
福王就大许诺,反正是一张嘴就出来。笑容可掬:“会比现在的前程好上好些倍。”
“行!”韩世拓不想和他废话,一个字直截了当。福王大喜,走上前来拍拍韩世拓肩头:“好样的,你真是我家千里驹也。”
这个正经的是福王亲戚,是他的表亲侄子辈。
这就韩世拓带路,沿着官道而行。凌晨的时候,到下一个小镇上,福王命歇息,和韩世拓去看最近的城池,问好不好过。
四野无人,正是夜最寂静的时候。福王皱眉:“这镇上怎么也没个人,并没有打到这里不是?”他话才落音,有一声鸟叫划断漆黑。韩世拓精神一振,冷笑一声,拔出剑对着福王就刺。剑握手中,他血红了眼睛:“纳命来吧!”
剑光,似黑暗中亮起的一道明灯。来得没有预料,也来得凶猛。
“你疯了!”福王一声断喝,一闪身子就要避开。同时,他不是一个人出来,他也没有完全相信这新认下的亲戚,身边还有人。
但韩世拓不管。
他就一个人,但一个人他也不怕。
他已做好必死的决心,后事也全交待给三老爷,没有话对掌珠说吗?掌珠会过得很好,她是最泼辣最不服输的人,不用交待。侍候的老兵们都已经诉过情意,现在别无牵挂。
父亲母亲和祖母不用留话,他们会明白自己的心。
明白再也不能让家中受到牵连的心。
有五、六个人来挡,韩世拓也不管不顾,不去看那下一步就要砍中自己的利刃,他要的只是福王。
这是个为首的能看出来。
“还我家清白名声!还我家老少安全!我和你拼了……。”
数把钢刀对着韩世拓或劈或刺,但韩世拓看不见似的不避不让,下山猛虎的扑向福王。一个人头可以让家人安然无恙,韩世拓想一命换一命,值了!
他虽然功夫不行,但拼命的人最可怕。
钢刀,此时离韩世拓不远。韩世拓的剑,离福王不远…。
暗月,自乌云中露出面容,也让这即将发生的喋血惊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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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指…。
第三百五十七章血书血书和偷听
随着这里忽然起来的变故,远处有一个人站出来。暗月微光,把他清秀的面容、硕长的体态勾勒出来,这是一个美男子。
萧二爷萧瞻峻。
他一站出来,就三个心思一起出来。
第一个,救人!已急急道:“快去救韩大人。”从他身后跳出数百人,萧瞻峻本人也发足狂奔,第二个心思是,装相!
以鸟鸣为暗号,已经告诉过韩世拓埋伏已到,你大胆的引乱兵过来就行,那位大人倒好,他率先出手,而且不顾身后脑后好几道刀光,不顾他杀不成人,他会先倒地,这不是在萧二爷面前装模作样,还能是什么?
你明知道有我在,你死不了,你这会儿表忠心是不是?
问题是也得有人认可是不是?萧二爷腾腾一肚子火气上来,第三个心思又上来。
他和带来的人一面过去救人,一面眼睛不离开韩世拓,看得真真的,他挥剑不顾一切,不管他冲向刀光就要血溅当场,也要和面前那个人拼命的姿势,他是认真的。
甚至带着寻死的意思。
电光火石般,一个词自动跳到萧瞻峻脑海中。
同归于尽!
韩大人想和他追的那人一起去死。
他不是装模作样。
想心思比一切语言文字都快,萧瞻峻在奔出去两、三步后,又开始回想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是韩世拓要他来的。
几天前,韩世拓打发人给他送信。乱兵们占住官道,但萧二爷衙门不在太原城,他没让围住。又出自陈留郡王府,这是打仗的世家,再不会也有几手对策。一直和周围驿站没断联系。
又有梁山王大军到后,福王撤兵,有些官道重新畅通,韩世拓的信安然送到。
信中声明有乱兵要拉他下水,让他稳住,请萧二爷派兵协助捉拿。
这是有功的事情,萧二爷欣然应下,算过布置人手再加行路,定在今天。
本来这事情在掌握之中,萧二爷也到了,韩大人把乱兵也带到这刻意空出来的小镇上,这就方便围剿,却没有想到先一步,韩世拓先动了手。
萧瞻峻就一面大呼救人,一面琢磨韩大人心思时,却见到已是来不及。
韩世拓先动手,萧二爷后出来,离福王最近的又是世子,世子没头没脑,眼里除去福王什么不看,像枝离弦再不能回头的飞矢,着黑衣的他从没有这么快过。
“嗖!”乌光一闪就到刀光里。
他像铜头铁臂无坚不摧人见人应该躲似的,剑在手中却藏在身下,这是他准备杀福王的东西,他要放好不能让人打掉,以脑袋在前面,笔直而行。
刀光,迎在前头,韩世拓也不管。
月色昏暗不明,但他一双赤红色眼睛清晰可见。带足恨意。
一把钢刀飞舞,从他脑后闪过。
萧瞻峻闭了闭眼,暗道一声完了。
这是亲戚,这是小弟交给自己的人,这如今已算得力下属,你何苦自寻死路?你把二爷心疼死了。
“啊啊啊……”不是惨叫,是韩世拓大叫:“杀了他,这是个为首的,杀!”
他竟然还在?
萧瞻峻说不上惊喜,赶紧睁开眼,见到地上坐着韩世拓,满身是血指手蹬脚,在他的身后,一枝长箭扎在地上,扎着一个人。
抹把冷汗,萧瞻峻明白过来。他带的是府兵,曾是辅国公府的人,全是射箭的高手。三步并作两步过去,韩大人的命还在,萧二爷的火气腾腾的上来,不管韩世拓带着伤,一巴掌煽在他脑袋上,怒道:“找死别在这里!”
一封血书交到他手上。
暗红凝结的字在信封上,臣韩世拓叩拜再叩再叩……韩大人身上流着血,眼里流着泪,向萧二爷投来信任:“大人,临死前只求您一件事,”
猝不及防,萧瞻峻愣住。
“信请帮我转呈皇上,我韩世拓此生忠心不变,为吾皇以死效忠,来证明我的家人全是清白的。”
……。
他告诉老兵舞剑时划伤自己手,不怕老兵笑话他,那伤本是他写血书造成的。
血书触目惊心,在月下好似声声泣诉,诉说着他要声明的清白。
…。
“啪!”
又一巴掌煽下来,把韩世拓打得伤处痛,脑袋上也痛,晕乎一晕乎。
他中了刀,以为必死。他要以死明志,明自己全家都没有造反的心。以他的身份,他是世子,是下一代的文章侯,他都愿死拼,想来皇帝就是想发落他全家,也要重新考虑一二。
这是遇到不算糊涂的皇帝才能这样办。
自然的,现在的当今还算清明,韩世拓才不跟福王走。
他都要死了,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伤。手还在,这就好,还能递信就不错。腿呢,不去看了,血早把袍角染红。背上撕裂的痛,他看不到,就以为自己让开一洞,他对着刀光对的,他还记得刀光从头顶过去,落在背后。
都要死的人,颤抖地说出他的遗言,还让萧瞻峻打,韩世拓心想你就打吧,反正我活不了了,耳边骂声不绝。
“你就受几处轻伤,死什么死!”
韩世拓愣住,轻伤?揭开袍角,扒开划破的长裤去看,还真是的,伤有好几处,但全在皮肉上,都没有一指深。
“那我背上呢?不是没了心?”
“啪!”
又一巴掌打下来,萧瞻峻铁青着脸骂:“有本事的进京面圣去!有本事的把这事情扳回来。对了,我收到消息,本想缓缓再告诉你,但你这寻死的劲儿恶心到我了,这就告诉你吧,你家人全让下了大狱了,你父亲你母亲你祖母你祖父你妻子你儿子你私生子,全有了灾,等着你去搭救,你倒好!你全家就你一个还能活动的人,你这要寻死去!”
二爷咆哮:“值吗!”
骂得韩世拓忽然有了劲儿,一挺身子,不怎么费力的起了来,面容绷紧,吼道:“杀了他!”地上捡起自己的剑,对着福王逃走的方向就去追。
满身虽是轻伤,还没有结痂,一挣一用力,这就又开始流血。韩世拓这就没有刚才那担心,反而血在流,他还是活的。死人是流不了这么欢快的。拔腿就走。
对着他的背影,萧瞻峻心里石头落下来。看着他流点儿血,也比他垂头丧气的寻死要好看。寻个人过来询问:“怎么回事?他是命大,还是功夫高,竟然躲过去了?”
把那人都问得一咧嘴,好笑就要出来:“韩大人跟头老虎似的,刀都想咬一口。本来那一刀足以让他掉脑袋。但他跟恶鬼似的,掉脑袋也要杀个人,临时那刀收回去,帮他杀的人挡上一剑,这不,在这里,”
脚尖点地:“慢上一步的功夫,让府兵射死。二爷您别说,亲家老爷的府兵还真能耐,这箭射的,有国公的威风。就那个,叫小田的人射的,也是韩大人命大,也是的,好好的,他作什么要寻死?”
“造反的与他有亲,只怕他要受连累!”萧瞻峻解释过。那个人同情地道:“是这样?那二爷您不帮他一把?可怜他全家人都下了狱……”
萧瞻峻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咦,不是二爷您刚才说的?”那个人更吃惊。
“扑哧!”
萧瞻峻一乐:“我那是哄他的,怕他继续寻死,这不,你看他现在又精神了不是?流血流汗真男人,装怂寻死假好汉。”
那个人嘿嘿跟着乐起来。
“走吧,这地儿留几个人接应附近县城来的公差,让他们仔细搜索,不要走了一个。咱们也追去。”
吩咐过,萧瞻仰带着人也就离开。
……
一道门隔开里外的天地,门外是阴暗的长长走廊,门是薄木板的,不是栅栏,但木板上缝隙也能看到外面巡逻的人。
门内,地面凹凸不平,长的有青苔,可疑的污渍暗红色浓黑色,拼凑出奇奇怪怪的各种颜色。光线不好,眼神再不好,红黄赤绿青蓝紫色都能出来。
这就是产生幻觉才这样。
坐在墙角的文章侯就正产生幻觉。
他眼前先是出现太妃那总是慈爱的面容,在入狱以前,文章侯一直认为太妃是慈爱的。哪怕他现在和南安侯府走动,也是这样认为。
但今天昨天前天大前天……他呆在这鬼地方以后,他再也不像原先那样的看。那脸美貌带笑的面容,充满的是贪婪。
是的,萧瞻峻为打消韩世拓编造的话并不假,让二爷无意中一语中的。文章侯府也让抄了家,男人们全让抓走。这会儿文章侯坐在墙角目光呆滞,二老爷站在门后目光呆滞,四老爷带着泪痕目光呆滞,兄弟三个人都没了主张。
是的,太妃是贪婪的。
这想法不但出现在文章侯脑海里,二老爷四老爷也正这样想。二老爷失神地道:“完了!福王他还敢有大逆不道的想法,”懊恼地捶着墙:“我时常去他家里,我竟然没看出来……。”
“他怎么能告诉你呢?他对咱们家并不亲近,他最喜欢的就是自己关起府门玩小老婆……。”四老爷眸子一张,三分精神出来,喃喃道:“会吗!他要是能造反,我都能上天!”
“噤声!”文章侯从抓进来就混沌的心,让四老爷最后一句话激得打个激灵。阴沉着面容斥责:“你我都在这儿呆着!还敢乱说!”
把四老爷一心头的窝囊火也带出来,四老爷本就是欺负长兄惯的。没分家的时候,仗着自己是小儿子,去母亲面前讨钱,和兄嫂胡缠。让文章侯过,自悔失言无处可泄气,对着文章侯也骂:“你当我愿意在这儿呆着!这事又不赖我!赖谁你找谁去,冲我凶你能出去不成!”
文章侯张张嘴,又忍气吞声闭紧。和兄弟再争也争不出个好来,文章侯只唉声叹气。他一垂面容,四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