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6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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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梁山王上前就是一脚,踢得曾夫子叫声中断,梁山王命人:“押下去审!休想在这儿扰乱我的军心!”
再回帐篷里去,梁山王也心头寒凉。
这种共处的事情,国公们怪他主使郡王们逼迫,不管郡王们逼迫,怪梁山王的事情多。但梁山王呢,不敢说他有多清白,这里面一半儿与他无关。
国公们混赖,让王爷寒心。
还有就是曾夫子,和东安郡王抓起来的几个人,全是在军中有年头的老人。用曾夫子的话说,他另有主人,这个人倒有多深?
梁山王叹气:“老了老了,身边有这样的人都没有看出来,我也到回家抱孙子的时候了!……还有何面目为主帅!”
再想袁训提出的建议,梁山王更没有反对的心。随他去办吧。
帐帘子打开,袁训把靖和郡王、东安郡王带进来,在外面到底不好说话。王爷大帐虽破了一个洞,也是最好的说话地方。
含笑面对靖和郡王:“想也能猜出几分,有人要造反,和苏赫勾结。王爷和我推断,苏赫这会儿离大同不会远。而长平郡王前几天来信,说有一支精兵,直奔太原。渭北郡王来信,又有一支精兵,去了榆林。”
靖和郡王面白如纸,也没想到情势恶劣成这样。
“郡王,您可敢带兵吗?”袁训徐徐的问出。
靖和郡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答应,却又吃吃。
袁钦差笑吟吟:“葛通虽有才能,却还是不如郡王经验足。和王爷商议过,还是请郡王与葛通将军同管,不知您意下如何?”
给梁山王一个眼色,想要他说一句。
梁山王双眼翻天:“哼,哼哼!”就算回答。
靖和郡王不敢看他,只对袁训身子一软,就要行个礼,袁训及时扶住,笑道:“不敢不敢。”扶稳他后,又向东安郡王问道:“郡王您可敢宣府支援,小王爷和连渊将军与您同往。”东安郡王自重的多,对着袁训拱拱手,道:“英雄,这就出在少年人。”袁训再道:“不敢不敢。”
梁山王眼睛依就对天,鼻子里出气:“哼,哼哼!”
他独自生气,袁训和两位郡王出营去。见外面人马喧腾,火把下面,一个眉清目秀的将军到来,正是葛通。
袁训亲自引着靖和郡王来见葛通,葛通交还一半的令箭,余下的一半他自己用,靖和郡王也无话可说。
又让连渊和小王爷备人马,和东安郡王连夜就走,东安郡王也答应。
都知道袁训是放他们一马的意思,两位郡王刚才既无反心,也就会用心杀敌。至于对葛通无没有报愧,袁训不会有,葛通也不会这么想。
两个均出自太子府上,当差为大。葛通是跑来当差,顺便的收回外祖父的人马。和靖和郡王有算不完的帐,葛通自会和他算,袁训借此机会若帮他,那是循私。
当下葛通对着靖和郡王还是没好气,但还是肯和他一同前往太原。东安郡王也离去,去救宣府。
打发他们走后,袁训在营外面对星月,后背上冷汗下来。
几十年的潜伏…。他想到这句话,也和梁山王有一样的感叹,这个人藏得太深。
……
第二天,梁山王拔营,前往救助大同。
…。
一连几天,辅国公夜里睡不安宁。国公夫人安张榻在床前,总能听到他不自觉发出的叹息声。他没有叫人,国公夫人也不敢惊动他,静静陪着。
听着他的呼吸声,猜测着他此时的心情。
是伤处疼吗?
还是感伤他看不见又起不来?
她在他一会儿沉重一会儿平缓的呼吸着痴迷起来,却没有想到她的呼吸也落到辅国公的耳朵里。
“这几十年里,你好吗?”辅国公的话把月色突兀的打断,也让国公夫人心田泛出涟漪。她低低地道:“好,”过一会儿道:“你不用挂念我。”其实心里在想,原来他还是挂念我的。
“要是我死了,你不要难过。”
国公夫人大惊,不及披衣就过来床前,握住辅国公的手,焦急地问:“你不舒服吗?这就让人去请医生。”
一只大手,带着熟悉的肌肤味道,掩在她唇上。
自国公回来后,国公夫人为他抹身子,侍候大小解,也有肌肤相连的时候,但和这会儿不一样。
这手上温度带着柔情,一碰到就能感觉出是亲人般,让国公夫人浑身一震,闭上了嘴。辅国公看过来,是他的眼神转过来。他是看不见的,国公夫人侍候他这些久是知道的,但这会儿,他的眼神神采如就,就像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里面焕发着夫妻间常见的情意,肆无忌惮地在国公夫人面上注视。
他低而清晰地道:“不用叫人,也白吓住人。”顿上一顿,再道:“我就是先和你说说,如果我死了,”
一只手过来,也掩住他的唇。
国公夫人急道:“不许你这样说,你会好起来,你放心吧……”
此时,月下,夫妻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一个人的大手在妻子唇上,一个人的手在丈夫唇上。
这是夫妻欢好的姿势,对国公夫妻来说,胜过夫妻欢爱。
两个人都住了嘴,都没有说话。国公夫人强忍让国公话招出来的泪水,迎上他的眸光。哪怕他是看不见的,也要眼睛对上眼睛。情意,有从口中出,也有从眼光里表露。
国公也“看着”妻子,唇边慢慢浮出笑容。
月色,让他的笑容朦胧,也让国公夫人的泪水朦胧。朦胧中,像是一切一切的不痛快全都消失,当年国公的震怒,先国公夫人的讥诮,国公夫人中夜不能安睡的嫉妒…。全融化在这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夫妻彼此的情意中。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深深的互相看着。良久……
是外面有人过来,才把他们打断。
“回夫人,训大奶奶要生了。”
国公夫人忙收回手,把丈夫被角扯一扯,重打笑容,道:“宝珠要生了,我去看看,”辅国公说好,国公夫人正要走,见又有人回话:“罗道公子求见国公,说有密事相呈。”
罗道?那个当堂呈上龙五罪证的罗公子?
国公夫人担心上来,就不肯现在去看宝珠。出房门,冷冷淡淡迎过罗道,把他带到国公房中。罗道还没有说话,辅国公对国公夫人道:“你出去,”
国公夫人往外面走,罗道嘴角边露狞笑,手在怀里掏出一把短剑,再看辅国公,还是一动不动。
他是看不见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血洗污名声
房中只有辅国公和罗道在,国公夫人在房外。
按理来说,罗道现在是国公府上上下下恨的人,他拿出的证据让国公府“通敌”名声确凿无语,他不应该直进国公房中,还没有别人在场。
这与国公府规矩森严有关。
辅国公府以前乱,但再乱也是行伍世家,总有一些人是私下里会见,罗道又说有私房话要说,国公夫人也就避出。
国公夫人不担心国公看不见吗?她不担心。
罗家和国公府素有来往,这位罗小公子自幼也学功夫,久在边城的人都会几手拳脚,但他和辅国公相比,国公虽看不见,罗道也还差得远。
还有罗道是背对房门,国公夫人看不清他手中有东西。罗道这就在月光下缓步向床前,他来就是呈密事的,走近些说话也应当。寒刃吞吐,随着他的走近,来到辅国公面前。
罗道不用再试探辅国公,他这几天不敢再登门,但早在国公年初回来,这大半年里,早试探过多少回,辅国公确实是看不见的,他只小心不让辅国公感受到短刃上寒光就行。
辅国公睁大眼睛,面庞左右转动,像在纳闷这个人进来了,怎么不说话时,短剑离他只有一手臂远,罗道挥剑带风,狠狠的刺下来。
国公夫人在外面见到背影不对,已然晚了。
她痛呼一声:“你怎么敢!……”见另一道风声起来。睡着不动的辅国公抽出脑后枕头,这是个瓷枕头,舞得旋风似的,当的一声,不偏不倚的砸中罗道手腕。短刃“呼”地一声落下,又让枕头撞上一下,往下就落,罗道惨叫一声,正插中他脚背。
他也防着辅国公虎病威犹在,特意寻来的好兵器。没想到再好的兵器,不是锋芒的地方算是弱点,而辅国公也着实的厉害,卧床大半年也出手敏捷,罗道脑袋里刚冒出一句,这久经战场的人果然不假,手腕上又是一痛。
让砸中的地方现在让摄住,而辅国公还是睡着,另一只手正把枕头塞到脑后。用力一捏,罗道惨叫着,膝盖不能支撑,跪到床头。
辅国公厉声喝问,但双眼茫然还是没有焦点:“兔崽子!老子就怕你不来!候你多时了!你送上门,休怪老夫心狠!你说实话,留你个全尸,不然零碎折磨你,怕你要求着我寻死!”
罗道眼前一黑。
他自告奋勇来杀国公,是公堂上把国公府得罪干净,他怕国公不放过他!又今天大乱将起,辅国公府虽最近让黑得厉害,也旧名声可以震人。
他本来是想立一功,上门来欺负瞎子。没想到眨眼间他要成瘸子,他先要离死不远。
手指上的痛,倾刻间就大过脚上的痛,直达罗道脑海深处,让他意识中忽然全充满痛苦,这就成了他从小到大最不能忍受的一刻。
“我说我说……”罗道呻吟道:“五公子是自愿和华阳郡王来往,”
“格巴!”
辅国公硬生生拗断他一根指骨,罗道在晕过去以前,听到国公怒骂:“放屁!老子儿子老子知道,哪有生出来就是坏种!”
罗道软软倒在床前,后面的话已听不到。
国公夫人这个时候冲上来,后面跟着丫头婆子,手持才找来的洗衣杵门闩之类,当先一门闩打在罗道脑袋上。
骂道:“你敢伤我丈夫!”
棍起风声,国公听到,也试出手上罗道没了支撑,喝一声:“别打死他!还没审完!”国公夫人住手,站在一旁喘着粗气。
她不及去想国公怎么能强动,国公怎么能挡住罗道,先心疼的是国公满额头的汗珠。
这是秋天。
“你还好吗?”国公夫人丢下门闩,就要来看视国公。罗道一声呻吟,让她那一门闩打得醒转过来。
国公又是一声,喝住国公夫人:“别耽误我问话,边儿站着!”国公夫人到这里算稳住,不敢走远,重握门闩抵在罗道脑袋上,预防着他再有异动,往下就是一棍,同时,听到房外有喧哗声。
院深房严,这喧哗声是同罗道来的人让国公府人制住,但听在罗道耳朵里,他忘却痛苦,勇气大增。
“大同城要破了,哈哈,国公,快放了我,把我好生送出去,不然,哼哼!”
后背上让狠踹一脚,国公在这一刻表情稍凝,有点儿目瞪口呆。看着国公夫人扬过裙角踹人后,狠狠骂着:“送你去死还差不多!”
一棍又打在罗道一侧肩头,国公夫人不要国公来问,她气汹汹问道:“怎么把我们老五带坏的?”
怒从心头起,这怒来得久远,像把几十年她所受到的不平。她的眼红她的嫉妒她的曾办错事,也是她的不平不是?全记在罗道身上。
扭脸儿唤自己的丫头:“都取簪子来,今天他不说,先把他眼睛戳瞎,再用簪子扎死他!”丫头娇声应道:“是了!”
罗道面对着床里不能回头,听到背后匆匆的细碎脚步声,这就魂飞魄散。
“是学里的钱先生对五公子说的华阳郡王!”
国公夫人怒气冲天:“钱先生现在哪儿?”
“上一回城破死在乱兵里了!”
“啪!”又是一门闩砸在他肩头上,国公夫人只能拿他泄愤。
龙四进来的时候,见父亲瞠目结舌模样,而嫡母骂不绝口:“打死你,”踹一脚!“让你带坏老五!”打一棍。“你还敢来杀国公!”又是一脚。旁边一溜儿丫头婆子,人人手持一根金簪子,簪脚儿尖利处对着罗道,看得聚精会神。
这不是该笑的时候,龙四也忍不住有了一笑。上前见罗道已经没了气,龙四丢他出去,在床前一地鲜血中回辅国公:“父亲,城中乱民们起来,他们先打的是大户人家,才打发人去看姑母和弟妹,让她们作速避到地道里,父亲这就下去吧。”
一声狂风似的笑,从国公口中逸出:“哈哈!老夫我是下地道的人吗!”拳头紧攥,在床帮子上用力一捶:“送我上城头!”
……。
临出门时,国公夫人问了问八奶奶在哪里:“让她去照看宝珠。”回说早就去了,国公夫人放心的跟在国公后面。
他去哪里,国公夫人自然也去哪里。
……
老侯和三个儿子先到了城头,钟家三兄弟见城下火把漫山遍野般,人影子憧憧,把嘴张大。钟大老爷道:“竟然有这么多的乱民?”
二老爷掏条帕子出来,准备自己抹汗的。但到手上,想到应该礼敬父亲,送到老侯眼皮下面:“父亲,您先用。”
老侯夺过来掷到地上,还要踩上一脚,教训道:“你们这就怕了吗?也是,你们到念书的年纪就送往京里,以后就一路京官做下来,哪见过这个!”
三位老爷羞愧:“父亲教训的是,”再伸头看看城下发一声喊:“攻城了!”人流潮水般涌上来,虽人没有进城,声势却劈头盖脸的要把城池生生吞噬,三老爷用自己袖子抹汗:“父亲,您还是下去吧,您要家声是不是?我们兄弟站这里就行。”
“看住你的腿!不要抖,就比心疼我更孝敬!”老侯给他一声斥责。
三老爷低头一看,浅蓝色罗袍下面,有着什么跟波浪似的动着,带着罗袍也荡漾起来。三老爷忍无可忍,害怕这就没有,滑稽上来,笑上一声:“这是我的腿吗?我觉得我没有哆嗦不是?”
但不是他的腿,又是谁的腿呢?
三兄弟都笑出来,又让老侯骂上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你们呐,倒还如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