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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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掉池塘里我能不救你!这是本份,还提什么提!你不信,你现在掉水里,看我救不救你!”
文章侯也道:“是啊,老二,你身为哥哥,拉他一把不是应当!”
“再说,再说那池塘里的水,你难道不比我记得清楚!不过半人高……”
二老爷急了:“我说老四,怎么你得命的事,你也能不认!”
“呸!我是掉在家里,我小,我机灵着呢!我掉下去扑通那大声儿,家里别人听不到!你救了我,你救了我要我怎么还你!当初你救我时,怎么没问过我,我要是知道你几十年的总提,我当时宁可喝几口水,我忍着,我忍着难道不行,忍一会儿自然有人来救我!”现在是四老爷口水乱溅。
二老爷气得脸都绿了,也口不择言地说出来:“好!老四你狠!这救命的事儿你也敢不认!那你和人打架的那件事情呢!”
“呸!”四老爷又来上第二口,喷得头也跟着伸出去多长。他是气不打一处来,继续大骂:“当年我和人打架,好吧,争个婊子算什么,倒霉的是我让人告了,说有失官体!失就失吧,我不在乎,我这官当得四平八稳,全凭自己。我想这上官现在恼我,过不了几天他去吃花酒没人助兴,还得找我才行。我正想家里乐几天,你跑了来,说为我帮忙,我一寻思,你就帮吧,好嘛,你这个帮!你管我要了二百两银子,花得一点儿帐目也没有!这也罢了,自家兄弟,花就花吧!我怎么还欠你人情了,你说,怎么会有人情的!”
四老爷怒气冲冲往前一步,也把袖子卷卷在手中拧着,大叫道:“你不说我也不想提,那一年你和人争差使,吵得了不得,还是我去,才把那个人压住。后来还是我找他说合,这差使你才得了是不是,你又谢我多少!五十两啊,都听听,他仗着我的力得了差使,只给我五十两,我花用的哪里就这些……。”
“老四!”
厅上打炸雷似的出来一声。
二老爷攒足了力气,大喝过,再喝道:“你不说,我也不想说!那差使本来就是许给我的!那姓钱的不识相来争!我倒好笑,骂了几句让他羞走也就罢了,不想你蹿上来,在中间说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要见,帮我说合。我想当兄弟的你长大了,会办事儿不是,我得给你个机会呀,让你学着办点事儿,我就让你去玩耍一回,还给你五十两银子吃酒,不想你不知趣儿,还敢说我不好,那差使本就是我说好的,我说好的!”
“什么叫你说好的!世拓也有人对他说好的,夸口说他一定走,这不,他还在京里呆着呢!”
掌珠在外面听到这里,和韩世拓一起恼怒,怎么又说上我们?
但是且听下去,见四老爷跳着大骂,手快指二老爷鼻子上:“那钱大人对我说,他也是说好的,难道我没有告诉你!你当时聋了不成!”
“我救你命,你认也不认!”二老爷见一根手指在脸上指来指去,就节节败退。
“我不谢你咬我,你咬我啊……”四老爷见他往后退,占了上风得意上来。又是春天里不怕冷,把个衣裳解开半边,外面掌珠低下头就啐,没廉耻!
耳边听四老爷得瑟:“你咬我这里,来咬啊!”
他步子轻灵,把个雪白的腰间露出一截儿,手往下指住不是好地方,追着二老爷满厅的跑。一个厅上全是四老爷的得瑟声:“咬,你咬……。”
二老爷见敌不过他,一面发足奔,一面大叫:“大哥你看着不管吗?老四,我救过你命,帮过你名声……。”
“你应当应分,谁让你是个哥哥呢,我还帮你呢!”
“你不谢我也不谢!你是弟弟,你应当应分……。”
文章侯劝止不下来,三老爷早就躲开。今天他们兄弟大谈话,而两个弟妹又同样的搅和,文章侯让文章侯夫人把弟妹们让开房中说话,拘着她们过不来。
二老爷无人可救,又风月场中呆得久,跑了几圈气喘吁吁,就认准一个花瓶,青花瓷的拿在手中,对着四老爷就迎上:“这是老太爷在世时喜欢的,我看你还敢上前……”
“啪!”
四老爷正奔得欢快,收势不住,一头撞到瓷瓶上。“哗啦!”瓷瓶碎裂一地。二老爷呆住,四老爷惊住,文章侯痛心的起身:“这是祖宗喜欢过的东西……。”
而外面掌珠忍无可忍,这里的东西全是我的,你们自己打我不管,撞树去我也不管,就是不能砸我的东西!
她怒目韩世拓:“去叫你不要脸的叔叔穿好衣裳,我要去教训他们!”韩世拓大惊:“这不行!……”掌珠把他狠命一掐,掐得韩世拓惨叫一声,惊动厅上的人。文章侯才问:“外面是谁?”
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回他;“父亲,我要进去了,有衣着不整的赶紧的给我系好!”却是媳妇的嗓音。
文章侯大惊:“啊,你不要来,不来也可!”文章侯心想这个笑话让媳妇看到,真是难为情。
二老爷大惊,啊,这新进府的母夜叉进来?这这这……“别来别来!”
三老爷也觉得丢人,一猫身子,从侧门遁了。
四老爷手忙脚乱地系衣裳:“哎哎哎,先别来先别来……”再看衣上有血,四老爷仔细一认:“娘呀,我流血了!”
这血从手上来的,手,是才按过额头的,额头,是才撞过祖宗花瓶的。
四老爷往地上一摊:“我晕了!”此时晕了最是解围,不用再和厉害的侄媳妇会面。在晕过去以前,四老爷还目光找到二老爷,认真告诉他:“我不谢你,你没奈何!”二老爷重重拂袖:“我也不谢!”
以他对自家兄弟的了解程度,这是装晕。
老四和别人吃酒打架都不是少的,他从来没见血晕过。
我不谢你,你没奈何呢?
袁家小夫妻们,你谢我我谢你,谢过长辈谢尊长,谢过尊长谢媒人,最后夫妻对谢,好不热闹。而韩家,你不谢我,我不谢你,也是好不热闹。
接下来呼仆人请医生,掌珠骂太太们哭,直忙到半夜才止。邵氏跟着女儿回来,她不看热闹早就去睡,也让惊起来,想这个家的日子,还真是热闹啊。
……
转眼四月里,杏花如云,梨花如雪。文华殿里,考生们伏案在纸上书写,安家里的,安老太太和张氏在小佛堂里,闭着眼睛念经不停。
一个为两个孙姑爷,一个为女婿。
袁家,宝珠跟在袁夫人后面,只有她这里有佛像,卫氏在忠婆身后,红花在最后,也在虔诚拜佛。
就是邵氏也在今天烧香。
只有玉珠抓耳挠腮,一个人在房里面对一大堆的书:“这一本他看了没有?呆子呆子!这一本,你看了没有?”
想来中举的家人们,都像他们一样。
中宫,也不例外。她一早起来,听说举子们都已入文华殿,这是一大早就进去的。中宫心绪不宁。
这不宁,也是欢喜的。
上一科袁训侍母疾中途而返,中宫虽然明白他,也还是焦虑得不到。她现在能随意召见侄子,不过是因为太子出面举荐,袁训为小公主教习,才能在宫中行走。
如果袁训能得官,那以后召见女眷们,就是正大光明。
太子早几天就对中宫又说过,得官是必然的事。可中宫还是着急,她在自己金碧辉煌的宫室中一遍又一遍的走动,心腹的女官见娘娘忧愁,暗自是好笑的——袁家小爷已经在殿上写卷子,娘娘你又急的是什么——但是体贴地道:“不如,我们去听一听怎么样?”
中宫愁眉不展:“哎呀,不必看了吧。”
“母后,”瑞庆小殿下跑进来,小脸儿上很兴奋:“坏蛋哥哥在奏对!”
中宫诧异:“他卷子写完了吗?这就奏对上了?”
瑞庆小殿下全都打听得清楚,她一早就蹲在文华殿外面,早就看了一个不亦乐乎。又充当小跑腿的,回来报消息。
“正写着呢,父皇和太子哥哥进去,挑了几个人问话,也问了坏蛋哥哥,我见他回话,就赶快来告诉母后。”小殿下怂恿:“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中宫无奈:“让你说的我也心动,好吧,我们悄悄儿的,可别惊动你父皇。”这就摆驾,说是悄悄的,皇后动步,后面至少十几个以上。
到了文华殿外面,中宫让余下的人都原地留下,一手携起小殿下,另一只手扶着女官,跟来四个女官,大家从偏殿那里往正殿里窥视。
见袁训跪在地上,旁边有一个书案,正在朗朗奏对:“回陛下,两国邦交,与君子者论君子,与小人者论小人。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与小人论君子治国之道,他怎么会懂?”
皇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扫视一眼袁训书案上的书卷,道:“听你回答,倒也敏捷,但是你的卷子几时才做完呢?”
同殿中的举子们都为袁训捏了一把汗,这话像是责备吧,你虽敏捷,你的卷子怎么不敏捷呢?
袁训含笑回道:“已全做完!”
“啪,当啷……”
不知道谁的笔或是墨盒掉下来,在地上滚将出去。
冯尧伦暗吸一口凉气,这贼还是手脚快,殿试卷子做到晚上出不来的也有,还可以乞烛火,但也有时间限制不能超过就是。
这贼……
再想这贼就是手脚快,才把宝珠偷走的不是吗?
当贼的从来手脚快。
第一百六十二章探花
“拿来我看,”皇上语调平平。就有一个太监走过来,袁训必恭必敬把考卷呈上去,重新跪在地上候着。
殿内的举子们,有一多半儿地分了心,他们不敢明着抬头,却能见到脑袋微动下,是想窥视又不敢的模样。太子宅心仁厚,忙对主考官示意一下。主考官肃然地宣道:“专心!”
这些人就红了脸,把心思重回到考卷上去。
太子暗暗松口气,想跳回龙门不容易,你们还是安心做自己的。得见天颜分心可以理解,但定力还是最重要的那条。
他再看看跪地等候的袁训,太子有了笑容。表弟一向是快捷的,“快捷”这两个字是他在进金殿以前,才对皇帝回过的话。
太子虽没有想到皇帝会查看袁训,也没有想到袁训做得这么快,但袁训在他府上多年,太子殿下对他还是放心的。
书写声重新起来,殿内转为安静。中宫则在偏殿内紧张起来,她指甲掐在茜红色折枝牡丹的宫衣上,把那牡丹扎出一道印子,而自己还没有发现。瑞庆小殿下感受到母亲的心情,也无端的担心。
她还小,不懂得自己心头微微一紧也叫担心。在小殿下看来,她就是想去问个明白。瑞庆殿下就悄悄的溜进金殿,等到中宫见到,见女儿已经对着皇帝走过去。
中宫莞尔,知女莫若母,她完全知道女儿过去是作什么的。
皇帝见到殿下过来,伸手让她到膝上来。瑞庆殿下坐好以后,对着皇帝手中的试卷瞄瞄,才要发问,见皇帝微笑:“嘘,”
小殿下也回道:“嘘,”再对袁训做个鬼脸儿,意思你看,我帮不了你。袁训垂首跪着没看到,太子殿下对妹妹阻止的笑笑,让她不要捣蛋。
“袁训!”皇帝把试卷看得很仔细,等到看完也就一两刻钟出来,他即刻就唤。袁训忙回道:“臣在。”
皇帝还是语气一般:“听说你和人打赌,说这一科你一定会中探花?”这个赌凡是在京里出身的人都知道,由京外来的人虽然春闱以前就到了京中,但没有消息渠道,他们是头一回听说。
不少人又诧异的动了身子,又来听袁训怎么回答。
“是。”袁训回道。
皇帝略带上训斥道:“还没有考,怎么就这么的大胆,认定自己会中探花?”余伯南听得清楚,也在心里为这个窃珠贼捏一把冷汗。
听袁训从容回道:“回皇上,这是臣大胆与人打赌,也是臣内心所盼。”
“哦?”
“臣是读书人,科举不但让臣得以报效朝廷,高中,也能让父母得宽慰。”袁训回道。
皇帝再问:“那你怎么不和人打赌说中状元呢?”袁训再回道:“道德经上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状元乃天下第一人,臣自知不能。又是与人打赌,若说得低了,又折损自己志气。臣知自己常是不足,须常得天地教诲圣人教诲尊长教诲,是以,臣大胆说中探花,是臣大胆,请皇上恕罪。”
“呵呵呵呵……”皇帝听完就笑了起来。小殿下扯扯他的衣袖,脆生生问道:“是中了探花吗?”
她的嗓音在笑声里也是分明的。而举子们不能抬头观看,都有些意外。这嗓音是个小女孩,这是公主?
就是冯尧化那样的稳重人,也差一点儿抬头去看。
不是殿试,有很多人终生见不到皇宫是什么模样。而不是今天,也有很多人不会听过公主声音。
这种分心就是难免的。
听皇帝和小公主开玩笑:“瑞庆也想他中探花?”瑞庆殿下一向是话出来得快,今天却慎重起来。
她歪着小脑袋沉思,皇帝和太子都含笑等着。
“嗯?他中与不中的话,瑞庆是不敢乱说话的。”小殿下乖巧起来,那乌溜溜的眸子更惹人疼爱。
“瑞庆只是想知道知道他能中什么?若是不能,也就不问了。”
皇帝大乐,抚住女儿再问:“小公主是朕的心爱女儿,怎么就不能乱说话了呢?”瑞庆殿下笑眯眯:“是袁师傅说的,他说科举是选拔人才的地方,旁的人是不能乱插话的。”
又有人乱猜,袁师傅是谁?
袁训抽抽嘴角,小殿下若是可爱起来,也是相当的可爱。这一回,她倒不叫坏蛋了。
“好!”皇帝先夸奖自己女儿,再让两个主考官上前来,把袁训的试卷给他们去看。两个主考官看过点头,作了一个小小的点评。皇帝就道:“取笔来吧,”太子亲自送上御笔,瑞庆小殿下屏住呼吸,看着皇帝亲笔在试卷上写下“一甲第三名”,生动的嫣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