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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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也就不放心上,快快乐乐地道:“快些回来,晚了我就全吃了。”见袁训走过分开房间的雕花隔子,宝珠赶快多吃一个果子,再咬着果子翻书,想找出一个难住表凶的谜语。
“哗哗”书页声中,又多出一个声音,也有哗,却是“哗啦,哗啦”。
好似数钱声。
宝珠好奇心大动,也不披衣,下床靸了绣鞋,悄悄儿的走到雕花隔子内张望。这一看,宝珠溜圆了眼。
表凶坐在书案前,面前有一个打开的锦袋。袋中还有微闪金光出来,而表凶面前,堆着一小堆的金钱,他手中正握着一把,往书案上丢着。
“哗啦!”
声音就是从这里来的。
宝珠屏住气,蹑手蹑脚走过去。在他后面哇地一大声,再摇晃脑袋嫣然:“这是给谁的?”“哗啦,”袁训又往书案上丢一把,看他样子一把一把地丢,并不是数钱,竟然像是数有几把。还是不当一回事的笑:“给拜年的人,你虽不同我拜年,小二若是来讨要,我怎么能不给,”
宝珠对着金钱,吸了口气:“我同你拜年,你给我多少?”
“你大了,成过亲是妇人,还讨金钱?”袁训侧目:“那我要瞧不起你了,”宝珠揉衣带,寻思一下让人瞧不起要紧,还是讨金钱要紧。
袁训对着她笑:“怎么,对灯影子说的话不要了?”宝珠又犹豫不决,奶妈说灯影菩萨最灵光,去年恨他不给,就说了再不拜年的话,若是说到又破,灯影菩萨生起气来,会让人头疼。
她白玉般的手指按住额角,仿佛已经开始头疼。
拜年,还是不拜年呢?
外面更鼓声响,年三十的三更已近。再半个时辰,就是新年里。袁训见宝珠还是没决定好,丢下金钱扯住宝珠手回房:“走,我们还守岁去,说过守不住睡的脸上画只雀子过新年,我来哄你睡觉,你乖乖的睡好不好?”
“你睡了我给你画只大老虎,”宝珠回他,被他扯回来塞被子里,袁训拍宝珠后背:“睡吧,快睡吧,”
宝珠就抚袁训胸口:“睡吧,你先睡吧。”
这样没过多久,夫妻双双闭上眼。又过一会儿,鞭炮声大作,显然有守岁的人在放新年头一挂鞭炮,宝珠悄悄睁开眼,见表凶梦已沉酣,宝珠得意:“你白天看书,又出了两次门儿,哪能和午觉睡得饱的宝珠相比。看你输了吧?老虎我也不给你画了,我先去拿几把金钱回来压荷包。”
不拜年,跟不拿钱是两回事。
宝珠想年是不拜的,但钱是要拿的。
他有一袋子金钱,拿上两把准保他不知道。
宝珠走到书案前,见那袋子张着口,金光灿灿的金钱,铸得胖嘟嘟,上面浇的是各式花卉惹人喜爱,才伸出手去,身后表凶咳上一声。
“呀!”宝珠抚胸口,悄声受惊。等上一等,见表凶又没有动静,正要再伸手,“宝珠,”表凶醒过来,在鞭炮声中叫道:“这丫头去了哪里?宝珠!”
宝珠忙走进去:“我拿笔准备画你呢,你睡了,我没有睡,我赢了这一局。”表凶已下床,走出去看看书案上,狐疑道:“你是打算偷钱吗?”
“才没有!”宝珠嘟高嘴。
袁训大赞:“好!说话要算话,我才瞧得起你!不过,我还是不放心你,我的钱还是锁上的好,让你打扰得没数明白,万一你早起拿走一些,我也不知道。”当着宝珠面,把袋子系好,又取一个大铜锁,蹲下身子,准备把钱锁到书柜里。
宝珠鄙夷:“这锁有巴掌大小,锁一袋子钱可谓是大材小用。”她心里那个火,可以把全城的鞭炮光压下去。
袁训抬眸,笑出一嘴整齐的白牙:“家贼难防,最难防的就是宝珠,小锁防不住你,不中用。”宝珠就装着恼,在袁训肩头捶了几下:“我生气了,快取些钱给我压惊,不然不饶你。”
“吧嗒!”
袁训站起来,握住宝珠乱晃的拳头,借着烛光瞅瞅:“胖了,这又肥又白的,跟着我就养得胖,等哪天惹我生气,半夜里当下酒菜啃了。”
他笑着回房,把个钥匙在手上一掂一掂:“今天拜年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钱一天可能给得完么,一天给不完,倒占我书柜地方。”
宝珠一听就更火大,跟着后面回来,不让袁训睡:“给我压惊钱,我不拜年,看在我平时端茶倒水换衣裳上,也有辛苦钱吧。”
她的夫君含笑对她看,任由宝珠闹了一会儿,忽然惊叹地道:“宝珠啊,你这个模样,和去年管我要钱时一模一样,竟然一年过去了,全不走样?”
宝珠更要恼,让袁训按倒在被子里,拍抚她的背:“睡吧睡吧,睡着了我给你脸上画只雀子,见人才更好看。”
宝珠就再揉他胸前:“睡吧睡吧,睡着了我去拿你的钱。”袁训大乐:“好,”把钥匙往枕头下面塞,用自己脑袋压住,对宝珠挤挤眼:“你拿得到,就是你的。”宝珠忙闭上眼,再用心的抚袁训:“我睡了,你快跟上来。”
鞭炮声中,夫妻睡到早上起来。起来时宝珠忘记,大年初一是她头一回当家,她早筹划好请安放鞭炮,早上吃饽饽。又有奶妈红花赶着来拜年,等用完饭正看着收拾,把钱想起来时,大门外来了客人。
梁山小王爷狂笑而进:“哈哈,总算逮到在家!我以为你家小爷狠到底,过年也装不在!”同顺伯说完,一面走一面继续狂笑:“新年好啊,拜年的上门了!”
他头顶上的天,才微微的发白。
袁训忙迎出去,宝珠正要往房中赶,又听小王爷怪叫:“难得见到你,走,城外屯子里卖马的屠九,说来了宝马好马,我忍着没去瞧,就等你了。”宝珠吓了一跳,小王爷你们家是不准备你待客,可我们家这个不能走,他走了客人来了,家里可就没有见客的男人。
宝珠就猫的梅花后面,听着要是袁训打算出去,她得出来拦上一拦。
袁训百般的不肯,小王爷百般的拉扯,怂恿、讽刺、嘲笑,直到最后差点儿动手,两个人原地站着过了几拳,看得宝珠惊心动魄,想这不是来拜年的,这简直是上门拆房子啊。小王爷才放过袁训:“哈哈,你承认你怂,不敢跟我出去,我就走。”
“我今天见到你就怂,”袁训被逼无奈。小王爷得意而去,他后脚出大门时,袁训又出来一句话:“改天,等我春闱下过,我让你怂!”
梁山小王爷一个踉跄出了门,外面等他的一堆帮闲上来七嘴八舌问:“怎么样,他认怂了?”梁山小王爷推开他们,反身又要再进去。见两扇大门压来,“啪!”关上!
险些撞扁小王爷鼻子!
顺伯在门内阴阳怪气:“送客!”
小王爷对着大门挥舞几下拳头,吼道:“我等着你!”马蹄声远去,他们走开。
袁训大喘气儿,拍抚脑袋:“大年初一的,撞这一头的灰。”宝珠在他拍头上无形的灰时,早悄手悄脚往房里去。
“啪啪啪,拜年的来了,顺伯,开门啊!”门外又来了一个。
小二穿一身新衣服,衬得脸儿雪白,得意洋洋进门来:“啊哈,兄长,表兄,我来了,说起来,去年见你不容易,兄弟我从去年找你找到今年,总算见到你。兄长有礼,小弟我给你拜年了。看这天色,我总是头一个拜年的人,不要感动,只把你看的书拿给我过一眼,也就是了。”
袁训告诉他不是头一个拜年的,小二纳闷:“哪个混蛋敢比我早来?”就同袁训一起去见袁夫人,再袁训请他回房看书。
宝珠就让红花去泡茶倒水,并趁机把钥匙寻到手中。想袁训等下总要送客,送客的功夫,宝珠已经拿完了钱。
钥匙才到手,小二进门来。袁训把为他准备的考卷给他,小二大喜,又连连道:“难怪不敢见我,原来有这样的好东西偏了我。”
小二罗嗦完,已是一个时辰以后。这中间又来了阮梁明等人,袁训等年青的同僚等人,红花的茶水不停的端上,房中谈笑声不曾断过。
直至近午时,袁训才送客走。宝珠等得快发霉,忙赶去书柜前面,取出钥匙往锁中一拧,“卡”,开了。
她欢欢喜喜打开柜门,咦?
钱呢?
书柜内除了书就是笔,除了笔就是书。有上好的玉管笔,有几方好砚台,还有陈旧但保养得好的孤本儿书。
可钱呢?
那个满满的,玄色底子上绣招财进宝的钱袋子,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第一百四十八章被截胡的金钱
宝珠就很奇怪,她明明见到钱袋子锁在里面,巴掌大的铜锁才打开,还在手上。可里面除了书,就是笔砚,东西并不多,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去了哪里?”宝珠回忆起床后袁训就在自己眼皮子下面,除了来人自己有一会儿不在外——难道那会儿功夫,他给了人钱?因此钱袋才换了地方?
不会呀。
上午来的人除了小二以外,全是和袁训相差不到三岁的人,他不是长辈,为什么要给?
宝珠开动脑筋,想这金钱应该在房里。“可去了哪儿呢?”宝珠自言自语。
觉得背后有动静,扭身去看,宝珠又骇了一跳。
她偷瞒着的夫君在榻上坐着,煞有介事的看过来。他的眸中,满是笑意。
宝珠惊吓过后,脸并不红,而是一溜小跑儿的过去,气喘吁吁追问:“金钱呢?”袁训嬉皮笑脸:“什么钱?”
“给宝珠的金钱!”宝珠理直气壮。
袁训拧着眉头打量她赌气的脸蛋子,嘴上是打趣:“给你的金钱?作什么好好的要给你金钱?”
宝珠晃晃被夫君称之为“肥白可以下酒”的拳头,凶巴巴:“不是给宝珠的,作什么你要备下来?”
“你就这样对我,我还给你金钱?”袁训斜睨着她。
宝珠收回肥白拳头,负于身后,摆出明媚的一个笑脸儿:“这样行了吧,给宝珠钱吧。”今年送来的钱铸得很是可爱,每一个都可以串上珠儿线在衣上当装饰。宝珠想到那么大袋子金钱,一天换上一个,从年头佩到年尾还佩不完,就心花怒放,颜若春花。
她的表凶清清嗓子:“嗯哼,不拜年不给钱!”
“可灯影儿菩萨面前说过的,”宝珠微微着急。
袁训翻眼对天:“灯影菩萨,赶快让这个贪心小鬼头疼吧,不拜年还敢指望钱。”说过起身握住宝珠手笑:“午饭时辰到了,你这当家的奶奶给我什么吃,如果吃得好,”
“怎样?”宝珠笑盈盈。
“赏钱一枚!”
宝珠骨嘟着嘴出去,在婆婆房外放下来,饭后回房,又重骨嘟起来,问那回房就往榻上一躺装大爷的人:“午饭吃得好吗?”
“嗯,撑得我只想睡,让我睡会儿,”袁训懒洋洋。
他歪着,宝珠就坐下来。双手扳住他耳朵,摇晃着他娇嗔:“别睡了,拜年的上门了,”袁训头随便她摇,手就点点地,示意宝珠拜几拜。宝珠小脾气上来:“不给么,真的不给么,我自己找。”丢下表凶在房间里面打圈圈,喃喃自语不停。
三间房全是打开的,用两个雕花隔子间隔开,站的位置合适,一眼可以全看干净。
袁训闭目,微笑听宝珠嘀咕。
“书柜里没有,架子上放不下?床底下呢?”
衣裙窸窣响着,是宝珠走进里间,应该是在打探床底。
袁训含笑,听宝珠又出来,恼火地道:“那么在梁头上?红花儿,”红花伸头进来:“奶奶叫我?”
“搬梯子来。”
红花愕然一下,但没说什么,去和奶妈搬了把小巧的花梯子来。上树剪花用的,比上房脊的梯子要轻巧。
袁训扯动嘴角,闭目窃笑。耳中是梯子移动声,奶妈说:“看摔着,让红花上去看。”宝珠不肯,她是满屋子找,找不到该多丢人。
就自己上去看了,房梁上是过年前才打扫过,一尘不染。一尘都没有,更没有偌大的钱袋子。
宝珠怏怏下来,让奶妈和红花把梯子搬走,见袁训似已睡着,又赌气不愿问他,就一个人坐在榻前精美的地毯上,据说那是高丽的,上绣着许多大红花。
最大的一朵,宝珠坐上去。颦眉头扁起嘴,一个人悄声絮絮叨叨:“若不是给宝珠的,就不应该给宝珠看到,若是给宝珠的,就不会出这间房,会在哪里呢?”
袁训莞尔,但还是不睁眼,想看看宝珠还能往哪里找?
“对啊,我知道了,”宝珠又嫣然:“在表凶的衣箱里,一定是的。”她的表凶在榻上无奈,在我的衣箱里?袁训无语。
宝珠啊,你是个小笨蛋!
脚步声风风火火的去了,再迟迟拖拖的回来。有轻轻的“扑”,是宝珠重坐大红花上,已经带着火冒三丈,袁训都能想像到宝珠的小拳头又晃起来,她在道:“不像话!作什么放的那么严紧!”
“笨蛋,我怎生娶了你这个笨蛋,”表凶翻身坐起,盘好双腿,居高临下与宝珠对视。宝珠委委屈屈:“你不给钱么,宝珠过年没收到金钱,也就笨了。”她的小拳头果然握起,飞快展开对着表凶讨好伸出:“奶妈说,大年初一收金钱,可以聪明一年。”
“那明年后年呢?”袁训忍住笑。
宝珠笑嘻嘻:“明年后年再给一回。”再把雪白柔荑伸上一伸。
她今年才只得十六岁,过了初一这才是十六,生日晚,还在下半年。
十六岁的少女,正当花季。说她比春花要妩媚,说她比夏荷要清雅,说她压过黄花满园香,说她红过胭脂一点梅,这都是适当而不过分的。
她穿着过年的大红新袄子,粉绿色绣满五彩蝴蝶的新裙子,十六岁胜雪的肌肤,更压霜欺玉般的明亮起来。
这一刻,袁训打心里爱极了她。
他想到去年在安家,宝珠要追后面讨钱,讨的兄弟们落荒而逃;他想到自己认定这追讨是缘分,把宝珠定了下来;他想到成亲后小夫妻恩恩爱爱,宝珠憨而可爱,既不打扰母亲清静,也能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