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10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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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御史苦笑:“这是老夫没能耐,”
韩世拓也是和常公子一样的话:“新官上任让欺压,这也寻常。熬过这段也就是了。”
“但我怕他们暗中针对的是我,掀起风波却是对忠毅侯。不瞒你,左都御史大人只怕也要告老,他现在事不关己件件不放心上,有些事情能宽松的,他现在不愿意得罪人。他未必不心里有数我的处境,却不肯说只言片语,我又不好向他说什么,他现在装菩萨,我当恶人太不明智,我两下里为难,就是左都御史大人没有以前的威风,我不能独自撄其锋芒。避让我不怕老脸丢尽,只怕我退一步,他们更犯一步,毕竟他们的意思,不单对我啊。”常御史忧愁上面容。
也是背靠袁家好乘凉的韩世拓,他听得懂。半劝半出主意地道:“老大人要的周到,不过以我来看,您不用担心。”
“哦?侯爷说来听听。”常御史希冀地反问。
“如我在国子监,您当这样的事情没有吗?当着我面,说我走的是袁家裙带关系的人,在今年是多出来。这背后的还能少吗?我也同您一样的担忧,我倒罢了,怕他们扳的是忠毅侯。但我们衙门里阮二大人当家啊,前天刚报到吏部革职一个,罪名是言语失于检点,有失官体。”
常御史眸中焕发光彩,韩世拓低低轻笑:“只这几个字在公文上面,具体的回话,是二大人进宫回的皇上,回的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但当天就摘了印,这事情您说痛快吧。”
常御史踌躇着:“说起来,这起子人能扳倒忠毅侯的机会,也只在这一年间里。梁山王不能大捷,忠毅侯要牵连进去。陈留郡王再抢功劳,忠毅侯要牵连进去。”
“是啊,所以我说您熬过这段,等梁山王大捷,您就能收服一部分的人心,稳坐都察院。”韩世拓笑容满面。
面容稍有松动,常御史喃喃盘算:“吏部的尚书,是阮二的兄长不是?”
韩世拓骇然:“哎哎,我得打断老大人,”常御史不解地看向他,心想我这是自言自语,你打断个什么劲儿?
见到文章侯正色:“您别东盘算西盘算的,忠毅侯可不是这样的人。”常御史恍然,忍俊不禁:“我就是这么说一说,倒没有针对我的人,我就求到袁家,寻到阮家,把他们革职的意思。”
韩世拓轻轻地笑:“那就好,我也不过是提醒罢了。”再道:“您何必自己说上一说?现放着我的姑祖父,都察院曾任过职的老侯,何不去后院里寻一寻他,同他请教个主意。”
常御史笑道:“我正有这个意思,我这就去拜见他。”就要走,见到韩世拓轻咳一声,张张嘴,没说出来,话又咽回去。
看在眼中的常御史道:“你我是亲戚,说个揭去窗户纸的话儿,你我仕途都与袁家有关,算一条船上的人,有话不要掖着。”
韩正经面容沉沉:“我就是想问,您对忠毅侯怎么评价?”
冷不防的,是这样的一句问话。常御史冲口而出,这样脱口的话大多就是平时的心思,也就是真心而言。
“有勇有谋。”
“在我看来,忠毅侯很会照顾人,这说明他是个重情意的人。”韩世拓补充。
常御史琢磨一下:“好好的说这个,你是什么意思呢?”
冷不防的,韩世拓又问:“陈留郡王要是再次大捷,身为御史长官,您准备怎么应对?”
倒吸一口凉气,常御史惶然失色:“这可怎么行!陈留郡王每一次大捷,梁山王就被逼退兵,守住回边城的各处道路。我就是不懂军机,也由公文上看懂郡王的大捷,与他不守王爷调度,私自进攻有关。两军对垒,战帅不和,这是大忌,这是大忌……”
韩世拓看着他,眸子一眨不眨。
“侯爷,你年青些,这事情老夫我看得明白,陈留郡王这是只顾自己,贪功不顾别人……。”常御史的话终于小了下去。
韩世拓凑到他耳边,轻而热络地道:“重情意的人,吸引来的只会是重情意的人。您不重情意还是我从此以后不重情意?郡王他,怎么会……”
余下半句,怎么会做出让忠毅侯为难的事情,不用说出来,估摸着常御史也能明白,韩世拓一抬腿,从亭子上下来,踱步走开。
常御史在初夏的风里独立半晌,狠狠给自己头上一巴掌,笑骂自己:“老书呆,你倒不如这以前的放荡子看得明白。”
心事如夏风中,家人操办亲事滴落的汗水,很快就消融的一点儿也看不见,眼前也处处明亮。
但常御史还是往后院走去,老书呆办事更要谨慎,不管是不是陈留郡王和忠毅侯的计策,请教下老侯总没有错。
……。
幽静的院中,为老侯静养,寻常没有人喧哗。今天有一点说话的响动,也不为过。
“父亲,今天借我戴一戴吧。”钟大老爷在老侯面前,躬身哈腰讨要。
老侯吹胡子瞪眼,把手中的白玉扳指更放的紧些:“我没打算给你,”
大老爷笑容满面:“今天南哥儿办喜事,您就给儿子用上一回,长长脸面不是。”
“哼!讨要你姑母的去!”老侯直接丢个白眼儿过去。
他苍老好似古松的面上,泛起微微的红晕,这是人的生机盎然,也让当儿子的暗放下心。
老侯的曾孙子,这是第二个在今天成亲,他更老了。除去给加寿准备功课时精神高涨以外,别的时候,大多爱静静对着窗外发呆,当儿子们的就来哄着他说话,让老侯恢复一些精神。
不过,也有真的想要扳指的意思。
大老爷堆笑:“宫里见皇上,皇上最近也总戴着这样的一个。”
老侯是人老心清明,把白玉扳指放到眼前看着,满意之极的时候,对儿子解释道:“你要是能见到太上皇,只怕他也戴的是这个。”
老侯轻叹:“这是小袁石头城大捷得来的,那一场战役主将是梁山王,当年的梁山小王爷。皇上总戴这个,是打心里盼着大捷,他先要个好兆头。”
大老爷陪笑:“所以您赏给儿子在人前戴一戴,儿子也盼大捷。”
“没法儿就猴我的东西,喏喏,这房里东西,你看上哪一样,你拿走吧。不过只能一样啊,再你拿走一样,也给你兄弟们挑一样,就这扳指,我可不给你。”老侯把手藏到袖子里。
父子正在说笑,常御史进来,钟大老爷看出他有话单独说,退出到房外侍候,预备着吉时到了,侍候父亲出去吃酒。
常御史说完,老侯没有一丝放在心上的郑重,口吻更是随意:“这官场上哪一天不是人心叵测,哪一天没有想扳倒人的官员?你呀,做好你的官,你的官与袁家是有脱不了的干系,但皇上岂是看裙带任命官员的人。老常啊,用心做事,这是第一位啊。”
“是是。”老侯心平气和,又有韩世拓的一番话在心头,常御史出来时的担忧再一次无疾而终。
说几个受教的话,老侯请他出去用酒,说自己就来待客,常御史春风满面而去。
大老爷给老侯换衣裳,眼睛还是在扳指上瞄,老侯佯怒:“咄!你怎么不去要你姑祖母的,”往外看看天色,应该离花轿进门不远。老侯往外边走边道:“你姑祖母是咱们家的老姑奶奶,这酒她应该回来吃,她也老了,去年说有一个牙活动了,但没有牙也可以吃酒,应该回来了吧?”
“姑祖母由二弟三弟款待,父亲这里就归了我。”钟大老爷说的自己都好笑。
老侯也没忍住,呵呵笑道:“这倒不错,你们分摊儿的看着。不过我这扳指啊,”袖子亮出来到眼前,瞅上一瞅,老侯喜笑颜开:“真不错,还是我自己光彩吧。”
父子笑着,一前一后的到前面,先遇上孩子们。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跑开,老侯更乐:“这一个一个的,大红衣裳穿着,敢情今天我们家不仅接新媳妇,还接来一堆红包儿?”
走向宾客的老侯,笑容更精神出来。
西北角的小院里,一个少年的妇人颦眉倚在榻上,面容上不是好声气儿。
丫头打扮的人对她说着话:“认真给奶奶请个医生看看吧,您犯的是心口疼,为什么偏说是头疼痛呢?”
少年妇人呻吟着:“我不能让家里人看出来,我是让气的。哎哟,”身子一动,心口又难受上来,少年妇人滴下泪水:“分明她是和我抢光彩,分明她仗着忠毅侯府是有意为之。”
丫头咬着牙骂:“这家子的人也亏待您,您是这家里的世子奶奶,今年刚成亲,为办喜事的各式动用东西也齐全。可这是为您和世子准备的,她龙氏不过嫁的是二公子南哥儿,偏偏跟您没隔多久进门,为您准备的东西,没用完的,可全归了她。这贱人好奸的心计!”
这一位少年妇人,是南安侯世子钟华的妻子方氏。他们的亲事在去年定下,在今年成亲。
钟南的亲事,是龙四进京后,老侯匆匆定下,这就兄弟们撞在一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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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上邪这是怎么了
有些地方有说法,同一年里不能办两件喜事,意指嫁两个或娶两个,各时风俗不同,也不能尽述。
这个对于古代的大家族来说,同年的兄弟较多,几不可能做到。同一年不能办两件事情,不管是指不同嫁两个或者娶两个,都只对荷包有利才是。
世子奶奶方氏的陪嫁丫头抱怨着,主仆怪的,也只能是龙书慧在抢风头。
表面上看,她们说的是龙书慧占用世子成亲没用完的东西。这些没用完的东西,红白喜事上都有一定的例,世子成亲以后,东西并不归新人所有。
依古代有的几句话“子妇无私货,无私蓄,无私器”,当晚辈的是半点儿私财也没有。认真行使这话,嫁妆都归公婆指派。
但事实上不是如此,嫁妆在再醮时,大多由本人带走。但成亲时用的东西,公中的归公中的,借给新人摆一摆,一般在成亲满月以后,收归公中。
龙书慧用的东西,有些确实是世子新房里收回的公用之物。但在钟南用完以后,还会给别的兄弟使用。方氏主仆就拿着她们刚办过喜事不久这个原因,勉强的指责着,认为这不是抢东西,也是抢风头,以便掩饰的,是主仆的真意思。
方氏一个少年女子,不是四十五十,能气到心口疼,是龙书慧的嫁妆比她多,来的宾客也比她出挑。
又偏不前不后,一个在春天成亲,一个在初夏成亲,就为这个,她好似光辉全无。
从没有满月就听到龙家进京,亲事很快定下,她从没满月气到今天,小心脏跟不上劲儿,早几天就不舒服。
饶是不舒服,她是新媳妇,又是世子奶奶,兄弟成亲她得张罗,忙、急、恼,拧在一起,成就她在这一天终于爬不起来,一早往新房里看过东西,恼的是东西齐全,回来就躺下。
知道这挺丢人,会让宾客们说她失礼于弟妇,人家成亲,以后主中馈的人怎么能不在?
自己心里有鬼,想着别人指不定会说装病。
方氏一面气急挣扎着要起,一面还是个起不来,不管外面鞭炮声喧,像是新人进了门,她泪水双流不能去完礼。
含泪唤丫头:“新人进门了,你去见婆婆,代我告罪,说我再过一时就上去。”
她的泪容实在凄惨,丫头也哭了:“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这进门的也不是天女菩萨,就多躺一会儿又怎么了?”
方氏垂泪,抬手无力的打发她去,丫头出来,还不敢带着泪痕见南安侯夫人,把个帕子拭了又拭,拭了满面的晕红,好似为二公子喜欢的红光满面,往前面客厅上来。
这一看,丫头鼻子险些气歪。
廊下几个红包儿似的孩子东指西指,叫着家人:“再放一挂,寿姐姐来,就是要放鞭炮的。”
厅口上另一个大红宫衣的胖小姑娘,犯着恼怒又忍不住的笑:“新娘子到了才放鞭炮哟,我到了不用放。”
这个小姑娘可太出色了,她大红牡丹团花的宫衣上,暗纹如凤凰尾羽般闪烁,这跟一般上好的衣料暗纹不同,也不是有地儿能买的衣料。往光线进出的厅口上一站,她好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小凤凰。
然后她全身上下的首饰,珠子比别人的大,宝石比别人的明,就是一把没镶东西的金锁,让奇珍异饰衬托之下,都似块天地异宝挂在她身前。
丫头咬牙生恨,这一位是京里大大有名的人物,无人不知,她随方氏也曾有幸见过她的风姿,这就是太子府上的寿姑娘,全京里待嫁姑娘们都羡慕的,没出嫁先管太子府的得意人儿。
“原来为她放鞭炮,可真是的,这二奶奶亲成的,把她也搬了来,竟是一层光辉也不给我们奶奶留。”
丫头更气的不行,见厅内又走出一个人来,他白发飘动,老而枯瘦,三根手指拈须,说话还算气足:“寿姐儿,贵人进门,喜乐齐鸣,为你放,本没有错。”
这是老侯。
丫头硬生生又气的一个倒仰,她站的远,直勾勾盯着这位家中最长的长辈,倒不怕被人看到。
她暗暗的想,我们奶奶成亲的时候,您说身子不好,您可没有出来的这么早。
南安老侯自从那年犯病,鬼门关上是福禄寿把他拽回来,年纪在那里摆着的原因,一直是汤药养着。
世子钟华成亲,洞房里揭过盖头以后,老侯方让儿子们搀扶出来,会一会亲戚们,一刻钟左右,钟华亲自劝曾祖父进去静养,因为当时春天时气重,是个老人爱犯咳喘的时节,亲戚们也不敢多加挽留。
这春天已过去,办的又是一件和辅国公相约的喜事。回想上一回两位大人相约,办的是津津乐道的,袁训宝珠成亲的喜事,老侯精神头儿就足。
为了国公,天气也好了是真的,老侯这一回早早出来,倒没有不给方氏颜面的意思。
方氏的丫头气怔住,老侯哪里看得到她,只是和加寿说笑。加寿仰面庞嘻嘻:“太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