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案齐谋-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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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会处理。这段日子你别过来了,密道也不能时常使用。万一被皇上察觉会起疑。”
沈画不想这时候给萧誉太多希望,谁都料不到往后会怎样。她暂时给不起他想要的承诺,因此觉得老爹的禁足令挺好,这样她就有法子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如果有的事能在婚前查明,当然最好。但老爹忘了一点,知道太多的人做不了他认为的好女婿。她与萧誉之间最多也只能做到知己便已足够了。她很珍惜这个朋友,不想失去。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究竟怎么想的,脑子进水了不成?看来还得将这密道的事告诉老爹,安排些人来把守才是。
柴骏果真第二日一大早命人送了份礼物来。
沈画尚躺在床上与那床有着几年感情的锦被纠缠不休,便听见院子里几声奇怪的响动。
心不甘情不愿地下床,揉着稀松的眼睛去外间查看,差点儿没被门槛绊住摔上一跤。
对眼前这份“惊喜”又爱又恨。爱的是,这份惊喜着实可爱至极,直戳到她心肝脾肺肾里,恨的是除了那只被她放走,吃不了多少粮食的小鸟,她没养过小动物啊!她很懒的!他究竟怎么想的?竟然会让她对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生命负责?
沈画的小院儿里来了一只小肉球,大约仅有正常男子的一个半巴掌大。许是对这院子陌生得紧,正蹦哒着四只小短腿儿好奇奔走。见到不熟悉的东西便一阵狂吠,只是那把娇滴滴、嗷嗷乱叫的声音非常惹人怜爱。
沈画纠结一阵走过去,蹲下道:“肉球,报上名来。”
这只浑身金毛的小可爱自是不会自己出声搭理,却听身后将它抱进来的小翠说:“听……听说小侯爷管它叫画画。说是养了两年多了。也就这么大,再长不大了。”
画画?这厮气她还是逗她?
暗暗压下心中怒火,沈画极认真对小东西说:“如今你跟了我,可就要改名字了。柴小狗如何?这名字本小姐很满意。就这么定了。”
谁知这浑身金毛的小肉团子瞧见她凶巴巴的模样,竟将头一仰,颇有几分它原来主人的傲气,扭转身子跑走了。
小翠更是在她身后战战兢兢作死道:“送来的人说,画画……是只母狗。”
说道最后,她那把本就有些娇柔的声音几乎好似蚊子一般。
这小妮子怎么想的?还真当了是她的化身不成?沈画无语至极,差点儿没转过身将她掐死。还说她最近长进多了,没想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小姐,小侯爷还有一封信给您。”
沈画起身没好气从她手里夺过那封信展开,一如既往,就六个字……“我不在,它陪你。”
堂堂柴氏大公子,竟如此惜墨。吝啬到家了!念及他一手好字挺值钱,沈画才没将这封信随手丢了。
虽然对这份礼物又爱又恨,但有柴小狗陪着,秋猎前的这几日沈画在家倒也过得很欢快。萧誉似乎也没听她命令,还是每晚送来一两道他亲手做的佳肴。
柴小狗除了夜里会与新主人一般睡得天昏地暗,犹如一只死狗,只要天一亮便会起床蹦哒。从来没消停过,严重影响了沈画的睡眠,弄得她一有机会便四处补眠。
真不知柴骏那不爱出声的性子,之前是如何忍耐下来的。沈画甚至猜测他正是受不了了才会将它送给她消遣,从精神上虐待未婚妻。
柴小狗初初不爱搭理她,可没两天,许是知道不巴结她便没好东西吃。于是成日腻歪在沈画身边,就连睡觉都不肯离开了。
所以秋猎启程时,沈画将它一并带上了马车。一路与它逗趣,很是解闷。
到达西山猎场时,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担心柴小狗弄脏脚,沈画亲自将它抱下马车。
之前便听老爹和姜凯提起过,这西山猎场颇大。除了北边建有声势浩大的行宫,东西两侧更是有供各国来使和朝臣居住的别院。
东边用来招待使者,西边则是官员住所。凡是能到这里来的燕国人在大燕朝必定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因此按府均能分到一处像样的临时住所。
以往这样的盛事沈画没资格参加,所以都是姜凯代她尽沈府的儿女之责。
因此第一次来这里的她免不了四下打量一番,习惯性地侦查侦查地形,将将将头转向甬道上方便见到一人打着青色的油纸伞从上边下来。
来人步伐缓慢沉稳,一身藏青色锦缎直裰贵气非凡,在这场并不太大的蒙蒙细雨中显得格外入画,令人惊艳。
沈画发现他偏爱深色,但无论是怎样的深色锦缎在他身上都能穿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精致感。
精雕玉琢的俊脸上隐隐含了一抹浅笑,走得近了方沉着声与她招呼:“来了?”
说实话,看他这一路走来,沈画在心里默念了几十次让他摔上一跤的邪恶咒语。仅仅因为她对太过完美的人和事物都存了一种想亲手破坏掉的扭曲心态,总想弄出点儿瑕疵来让自己沾沾自喜。或许正好应证了那句话,做心理工作的人多半自己的心理也有些问题。谁让她上辈子听过太多形形色丨色的人说心里话,有时候光鲜的外表下的确藏了一颗晦暗的心。
可偏偏老天被雨迷了眼,居然让他安然无恙地走到了她身边,且还风度翩翩。事实证明,她没有做巫女的潜质。
听见这声音,沈画怀里的小东西便不老实了,一个劲儿往他那方挣扎,似乎归心似箭。差点儿害她抱不住摔了。
终于揪住机会复仇,沈画故意没好气地对这忘恩负义的小东西说:“柴小狗,你这几日吃我的住我的,这么快就忘了?飘着雨呢!跳下去今晚可别想再上床。”
那日某人不抹嘴的行为,加上他送来这小东西故意羞辱折腾她,沈画的确没打算给他什么好脸色,得适时拉开一下距离。
柴骏尚未出声,却听见他身后不远一阵猛笑传来,有把声音调侃道:“柴骏,这是哪家的小丫头?竟敢偷了你的画画还将它叫做柴小狗?真是胆大包天得实在有趣。”
沈画这才见到柴骏身后不远的一棵大树后走出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许是前面的人太过惹眼,以至于她竟将人家忽略了。
这人约摸二十不到,一身银朱色锦缎直裾十分明艳,同样用了银冠束发。容貌俊朗,不过就是怎么看都有几分玩世不恭,吊儿郎当。
这样一位透着几分风流纨绔的人物与一向沉稳内敛的柴小侯爷站在一处,真真有些撞色般的奇妙,又令人匪夷所思。
不觉让她想起萧誉,但这人的气质和说话的声音明显不像。能将这么好的锦缎穿在身上,估计身份地位也不低,做她家的探子未免有些屈就。
沈画问:“这位是……”
“不必理会。外人。”柴骏轻描淡写,似乎压根儿不想介绍此人。
正在她猜想这人莫非是他弟弟时,此人已忍不住抗议:“外人?柴骏,你将我连岳当什么了?我可是你十几年的知己良朋。这都算外人,莫非这小丫头是你内人不成?”
刚一说完,这自称连岳的家伙看看旁边的马车,又瞧瞧别院,立马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沈画?她就是小画?”
仿佛这名讳他早如雷贯耳。
柴骏缓缓侧头,冷眼看着连岳,仿佛在问:小画是你叫的?
连岳一愣,即刻回过神,将一只手搭在柴骏肩头上,吊儿郎当道:“别这样看着我。没想你这家伙还是个重色轻友的货色。早知如此,当初在太学无人与你说话,我便不可怜你了。由着你形单影只好了。”
柴骏极不留情地反问:“让你理了?”
好似他早已不胜其烦。
沈画这才弄明白此人是谁。燕帝有一同胞亲妹,先帝的长公主,嫁的便是当年老爹在东郡战场上用半条命救下的那位驸马爷东郡王连峰。也是打那时候起,老爹便入了燕帝法眼。她家的户籍也是由连峰暗中命人弄来的。虽然此后老爹与这位驸马爷之间没什么过多的往来,但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能进太学念书,又姓连,只怕是没谁了。这人与沈家居然还有渊源。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不过沈画一早便听老爹提起过这位公主之子,打小顽劣成性。他居然是柴骏的知己?她不太敢信。世族之间的交往真能掏心掏肺么?莫非东郡王……
可二人的行为举止怎么像互相拆台的损友。
所以懒得与他俩啰嗦,抱着柴小狗欲去仔细瞧瞧她这几天的住所,一家子下人还等着她进去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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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没走几步却被人用手臂挡住去路,连岳一脸嬉皮笑脸道:“小画妹妹,别急着走啊!前两日我一回京就觉着柴骏有些不太对,春风满面不说,竟开始将他一院子的盆景剪成各种奇怪的样子,思来想去都不明白为何。你兴许知道,要撬开他那张嘴着实不易。直到今日见到你抱着他丢了的画画,我就明白了。你可知道,这只被你叫做柴小狗的画画可是他的宝贝。养了两年多了,整日抱在怀里,都不给我碰一下。如今既已送你,给我抱抱如何?”
这家伙替他知己美言的功夫可谓登峰造极。果然能与柴骏交朋友的人均自带三分演技。沈画尚未弄明白二人真正的关系,对这番话有任何感悟,却听身后那人冷冷道:“哪只手碰,哪只手断。”
一点不似说笑。
这双簧演得不谓不好,沈画竟生出接着看好戏的念头。考虑是不是亲自动手碰他一下,奈何与他尚不太熟,又还不知他是谁的人,没敢下这毒手。再说万一碰了他,断的是自己的手怎么办?柴骏可没指名点姓。
连岳原本已伸出手,听见这话立马收了回去,“吝啬!小气!柴骏我算看透你了。”
不过这话说完,沈画面上一凉,原本用来遮面的那块面纱不翼而飞。没想这家伙动作倒是挺快。
这下就连沈画也恼了,虽不在乎一块面纱,却很是讨厌这样轻浮的人。再说今天起得太早,为多睡一会儿没有来得及化妆,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见人才觉得这面纱挺好。懒得管他是不是什么公主的儿子,横竖有人说过要替她撑腰,正好试试好不好用。
“还我。”她故意没给出什么好脸色。
连岳嬉皮笑脸打量几眼,却将面纱给了柴骏,不过动作极快,刚丢给他,便立马跑远了距离,“啧啧!柴骏,你你你真是肤浅。难怪会对小画妹妹如此深情。男人嘛!我懂的。我可没碰到她人哦。”
说完也不等二人任何一位出声直接往来路消失。这丫头虽一脸素颜,却的确有些姿色。
柴骏拿着那块面纱冷冷向他看上一眼,转身亲手替沈画戴上。
“交友不慎。”他面无表情致歉。
沈画对这话十分认同,腾出一只手拍拍他肩膀,好心规劝:“绝交吧!”
柴骏一点儿不含糊地点头,“好提议。”
“这几日忙什么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画装作不小心打听了一下某人的近况。
柴骏似乎没打算隐瞒,老实交代道:“南湘国今次遣了王子亲往,想看看大燕的风土人情。爹因朝事繁琐忙不过来,皇上下旨让我陪他四处走走。”
“倒也是个美差。”其实沈画这样一个素来游手好闲的人不太懂两国邦交的大事,只是觉得四处走走,吃吃喝喝倒是不错,想来也不用他自己掏钱。
柴骏对这话既没表示出认同,也没否认,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东西,伸手摸了摸,以示安抚,小东西立马安静不少,盯着他目不转睛,仿佛是在哀求将它领回家去。只不过沈画着实没想到他也会这般温柔,连带着问话的声音也温热了几分,“它与你睡在一处?倒是比我会哄你。”
嗯嗯,这话歧义颇重。沈画尴尬道:“我怕它冷。”
“我听你方才叫它柴小狗?”柴骏充耳不闻,正经的模样一点儿不像吃过醋,更不猥琐。
沈画不仅怀疑自己想多了,“嗯!怎么?不服气么?”
柴骏微微偏头,深邃好看的凤眸中闪过一瞬戏谑,“甚好。记得自己姓柴有何不可?”
嘿!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这话是在说她,沈画狠狠瞪他一眼,谁姓柴了?但这话若说出去等同于不打自招。
遂岔开话题,“听说你养了它两年多?一直都叫它……嗯,那个名字么?”
柴骏负手,漫不经心,“路边儿捡的,当时在作画。便随口叫了。”
原来此画画非彼画画。沈画姑且就当是巧合,“我先进去了。还有事忙。”
眼下她不能给他太多幻想,以免自己一不小心被他吃了。
“等等。”柴骏叫住她道,“方才那小子迟些会来讨好你。可以给他些苦头吃,但别太过。这里除了我与你沈家之人,你可以信他。虽油嘴滑舌了点儿,心眼儿不坏。”
还说不是蛇鼠一窝。
可那连岳没事为何会来讨好她?沈画虽不解,却也没问。等着看好戏好了,明白多半与眼前这人有关,正愁找不到机会探探底细。也找不到机会……
沈画没有答话,抱着柴小狗直接进了院子。并未发现身后那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深邃起来,犹如宇宙之中最深不见底的黑洞。
待沈府的人掩上房门,他方负着手往回走,修长的身影没入蒙蒙细雨之中。直到再见不到沈家的那处别院,旁边巷子里才闪出一人,抱手施礼,“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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