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女荣华-第4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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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转移到孩子们身上,气氛总算活泼了一些。
不过也就轻松了这么一会儿罢了——简离邈虽然不至于说马上就要死掉了,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当天简虚白就替他上了病体不支,请求致仕的表书。
然后就是,按照惯例,自己也上了表书要致仕,理由是得朝夕服侍亲爹身侧。
因为简离邈昏倒的景象看起来非常凶险,城阳王妃跟简虚白惟恐他就此撒手而去,当时正在未央宫里觐见聂皇后的宋宜笑却不在府里,事后叫人知道,难免要落话柄,故此派人传了消息进宫,将宋宜笑喊回府里。
彼时聂皇后自然晓得了此事——皇后不会蠢到不把这事儿跟肃泰帝说一声。
所以知道内情的肃泰帝,非常干脆的准了简离邈的致仕,还赐下大批珍贵药材;而对于简虚白自己的致仕,皇帝也是非常干脆的驳了。
一来简虚白目前在朝堂的地位,皇帝不管心里希望不希望他走,都得做个姿态;二来狄历虽然已经是兵败如山倒,然而余孽未清,大军未回,收尾等工作还没做完,肃泰帝这时候根本离不开简虚白的辅佐,怎么肯放人呢?
但为了彰显孝心,也是为了防止被政敌抓把柄,简虚白愣是在府里衣不解带的侍奉了简离邈好几日,直到简离邈病情好转,不需要独子天天侍奉跟前的消息了,简虚白才重新开始上朝。
而这时候积压的奏章已经快把结实的紫檀木卷草纹圈足长案压垮了!
作为他的妻子,宋宜笑也不轻松。
简离邈病情好转归好转,到底没有全好。
丈夫得继续上朝当差,为一家子现在和将来的荣华富贵劳碌,府里就是她的地盘跟责任。
城阳王妃虽然很担心简离邈的身体,但作为姨母兼岳母的长辈,即使同住一府,她也不可能天天跑去看简离邈——她自己的身体也吃不消这样的来回奔波。
然而宋宜笑尽管怀了孕,却也得每天去看一回公公,问候一回的。
膝下已经落地的四个孩子,义子宋轩是最懂事的,但也只是个才开蒙的小孩子,不可能完全摞开手;乐源郡主简清越是亲生的长女,一直娇的养着,虽然还没惯出什么不好的习性来,隔三岔五总也要哄一哄;最安静的妹妹信陵郡主陆茁儿,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一年到头不肯说两句话,宋宜笑哄她哄得都快绝望了。
可是想到陆茁儿到底要出阁的,一直这么个性情,将来吃了亏都不知道告状,心里实在难受,也放不下,不能不继续哄下去——哄妹妹也是需要时间与精力的。
至于才三岁的儿子简清世,已封世子,已经开始闹人了,而且可以预见,要没意外的话,往后几年,他还可以更闹腾。
……最坑的是,宋宜笑怀之前的一儿一女时,虽然也有过孕中不适,但都没有很强烈,稍微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这一胎却仿佛凑热闹似的,从满两个月开始,竟是各种折腾。
最激烈的一段时间,宋宜笑几乎吃什么吐什么,人在短短几天里就瘦了一大圈,不但吓得城阳王妃接连数日天天来看她,简虚白都不顾百忙之中告了两日假专门陪伴左右。
至于皇城以及各家的探望慰问,自不必提。
对于宋宜笑来说,肃泰三年末到肃泰四年的上半年,虽然只是大半年光景,却过得真心是艰难,完全就是度日如年。
不过再艰难的日子,过着过着,不知不觉,却也过去了。
肃泰四年的夏末秋初,大睿君臣刚刚从翠华山上避暑结束,携回帝都的箱笼尚未归置,接到消息,班师还朝的大军,即将抵达帝都!
帝都上下欢欣鼓舞,迫不及待想看到五十年前肆虐中原的狄历,是怎么样狼狈的被捆缚押解,匍匐在大睿的君臣民众跟前时——已经九个月身孕的宋宜笑,却从繁忙之中蓦然想起,聂皇后在去年年末时跟自己说的话。
宫里到现在都没传出聂皇后生育有望的消息……
第六百三十章 又添一子
去年年末的时候,朝廷虽然就决定将大军撤回,只留部分精锐骑兵追杀狄历余孽,但那时候狄历王城刚刚打下来,还有很多需要大军压阵、收拾的地方。
如此忙到今年春天,才没什么需要大军坐镇的事情,方开始整理东西,拔营回朝。
这么着,现在入秋了,大军方才归回。
苏太后给聂皇后建议的那些狄历公主,自然也拖到现在才到帝都。
这大半年来,由于燕国公府中诸事缠身,自己也怀着身孕,宋宜笑除了必须进宫的宴席外,几乎没出过家门。
而宴席上人多眼杂,自然不好跟聂皇后深谈。
所以对于聂皇后目前的处境与想法,宋宜笑也吃不准。
然而她现在已经临近产期,这一胎又怀得不那么安稳,这眼节骨上连门都不大敢出,更不要说进宫了。
这种关系到皇嗣、储君的大事,她也不可能让其他人代为询问聂皇后去——因为其他人在聂皇后那儿,未必有这样的脸面与信任。
要知道苏太后给聂皇后出了这主意之后,聂皇后连清江郡主这个同母异父的亲姐姐都没有透露只字片语。
最重要的是,皇榜贴了三四年了,聂皇后始终无所出,这是事实。
宋宜笑虽然已经尽力为她拖延、争取,可时间到了现在,她也已经束手无策。
即使知道聂皇后捱不住压力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能用的办法都已经用过了。
宋宜笑最终是在各种牵肠挂肚里被推进了产房。
她这回生了个儿子,因为已经生出一儿一女,而且两个孩子都很健康活泼,无论是城阳王妃还是简离邈这两位长辈,还是他们夫妇自己,对于这第三个孩子的性别都没有什么要求,只求孩子健壮就好。
但对于人丁单薄的燕国公府来说,男孩儿多些总是好的。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卧榻静养了小一年的简离邈,竟然因为这个孙儿的落地,大有好转。
虽然仍旧没到可以出仕的地步,但在府里待着,行动举止之间,望去已经一切如常了。
城阳王妃开心之下,甚至动了大办一场以示庆贺的念头。
然而被左右提醒:“咱们府里现在只得夫人当家,如今夫人要坐月子,公爷政务繁忙,老太爷病体未愈,如若要办宴席,那就得您亲自上阵了——但您要是也忙起来了,郡主、世子等几位小主子,可就只有下人看着了!”
城阳王妃闻言哑然,只得打消了不切实际的盘算。
简虚白知道此事后,专门走了一趟观松小筑,安慰她:“等熬过这几年,乐源、轩儿他们大一点了,外祖母想热闹,就让他们给您弄!如此既省得咱们这些长辈操心,也给他们个磨砺的机会,岂不是好?”
又提到小儿子的名字,“方才去爹那儿,爹拟了好几个,一直选不出来,叫我拿给您瞧瞧!”
说着取出一张红纸,上面银钩铁划的列了一串名字,均随兄姐,以清字起头。
城阳王妃来了兴致,接过之后打量良久,又沉思片刻,才说道:“这个,你看怎么样?”
“清飒?”简虚白顺着王妃手指的方向看去,念了一遍,笑道,“外祖母跟爹都说好,那肯定好!”
“我是想着如今正是秋日,所谓‘秋风飒飒’,倒也应景。”城阳王妃笑道,“你回头也去问问善窈,要是都没意见,再给孩子定下来!”
简虚白点头称是,又陪她说了会话,看城阳王妃有些乏了,这才告退。
他跟着去了克绍堂的偏屋里看妻子,这时候宋宜笑还在坐月子当中,夫妇两个只能隔着屏风说话。
宋宜笑斜躺在榻上,听丈夫说了两位长辈给次子取的名字,念了几遍之后,认为没有问题,道:“这名字不错,琅琅上口。”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然而宋宜笑问过外面就丈夫一个在,不免小小的抱怨一下,“咱们迄今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但每个都轮不着咱们自己取名——想想才怀着乐源那会,咱们见天的翻书查典籍给她预备闺名,也真是白忙一场!”
简虚白在屏风外笑了一声,说道:“反正现在府里就外祖母跟爹爹两位长辈,他们已经分别给清世、清飒取了名字,接下来咱们自己取的话,料想他们也不会再争了。你想自己给孩子取名,那有什么难的呢?咱们努力再生几个,到时候你想怎么取都可以,我绝不跟你争!”
“都三个孩子的亲爹了,还这么不正经!”宋宜笑笑啐了一口,想起昨日聂皇后刚刚遣人送了东西来,敛了笑色,问道,“对了,近来皇后怎么样?宫里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因为隔着屏风,她看不到丈夫的脸色,只听简虚白语气平稳道:“皇后?还是那样吧?最近宫里太平得很,没听说有什么事情。”
“听说大军把大部分狄历王室带了回来?”宋宜笑问,“那些狄历公主,可有入宫的?”
她这么问时颇为忐忑,未想却听丈夫失笑道:“开什么玩笑?别说陛下本也不是看重美色的人,就算是,你道狄历跟乌桓一样易出美人呢?那几位公主,可没听说过有特别姿色的。何况作为阶下囚,长途跋涉过来,原本的十分姿容,现在能剩下来五六分都是好的了。陛下怎么瞧得上?”
宋宜笑正要接话,谁知简虚白又道,“再说你忘记前朝飞暖公主的事情了吗?虽然陛下到现在都没个一子半女,然而庆王之事过去才几年,这眼节骨上,谁敢劝陛下纳异族公主?”
这不等于有让肃泰帝戴绿帽子的嫌疑嘛?
“……我也真是傻了,年前居然只顾着心疼皇后,倒把这茬给忘记了!”宋宜笑闻言吃了一惊,暗道自己失误,忙道,“那么那些狄历公主?”
“都太庙献俘了。”简虚白说道,“就是前两天的事情。”
太庙献俘,献的是首级——这么着,那几位公主也都被斩了?与她们的父母族人,一块做了大睿列祖列宗面前的祭品。
宋宜笑吐了口气,压下因为想象血腥场面升起的些微不适,道:“这会城中估计都在贺捷,可惜我恰在这会坐月子,倒是凑不了这场热闹。”
“所以咱们清飒倒是拣了个好时间落地。”简虚白说道,“而且你现在坐月子也是件好事,本来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个寿辰之类的人情来往,是推不掉的。今年大军归来,各家走动尤其的多。你要不是坐月子,乐源他们又还小,大家都知道咱们府里是委实缺人手,这会子你也不知道要忙成怎么样子。”
“说的也是!”宋宜笑想想,不禁重新展容,道,“这么说,倒是清飒心疼我了,特意选了这会儿出生?”
却听简虚白低笑了一声,有些轻佻道:“清飒是足月而生,所以真正要论替你免了近来操劳之苦的人,难道不是我这个丈夫吗?”
“越发的没个正形了!”宋宜笑笑骂,“快快走开,没的教坏了孩子——清飒就在隔壁呢!”
夫妻两个又笑闹了几句,简虚白看时间不早了,方才含笑离开。
之后他过来探望时,宋宜笑都要问上几句聂皇后,简虚白每次都说后宫近来非常平静。
宋宜笑听多了,却不能放心,因为简虚白到底只是朝臣,又有重任在身,每天多少政务都忙不过来呢,哪有那么空去打听皇后的一举一动?这既与礼不合,再者有些隐秘的事情,聂皇后也不可能闹得人尽皆知。
好不容易熬到坐完月子,又办完了简清飒的满月酒。
宋宜笑长出口气之余,顾不得去找城阳王妃交接自己生产坐月子期间的后宅事务,先遣了心腹打探宫中近况:
——聂皇后果然没有给肃泰帝纳狄历公主入宫。
但原因不是因为皇后还对自己生下长子抱着希望,而是如简虚白说的那样,乌桓飞暖公主的事情过去不久,大睿朝堂上下,都觉得异族女子,哪怕是公主,终究跟大睿女子不能比,环境造成的规矩不行,廉耻程度不足,进了宫,容易生事儿。
所以聂皇后只稍微透露出些许风声,就受到了内外一致的反对——连出主意的苏太后都受到了波及,外臣不知道这主意出自苏太后,但也认为她没有尽到做长辈的义务,没把年轻的皇后教导好。
这让苏太后非常的尴尬,因为她当初给聂皇后出这主意时,本是出自好心。
皇后一直无子不是问题,问题是因此也不让其他妃嫔生——在哪个朝代都没有这样的事情。
即使是宋宜笑给聂皇后举过例子的前雍永平帝时的苏皇后,这位一辈子都夺专房的著名后,当年嫁与永平帝之后,由于连生了两个女儿,还不是只得主动劝说永平帝前往其他妃嫔处,在两人后来的太子之前,让永平帝与一位婕妤,生了位公主吗?
如果不是苏皇后后来生下了男嗣,永平帝一朝,绝对不会只有这么一位公主出自妃嫔。
而聂皇后到现在别说女儿了,连怀孕之后小产的情况都没有一次。
苏太后不认为聂皇后能一直扛得下这样的压力,即使肃泰帝愿意帮她扛,也不可能一直扛下去。
然而立嫡立长的争执,从古以来就没停过。
皇长子无论嫡庶,都是一个特殊的地位。
尤其聂皇后根本不是一个城府深沉的中宫,即使这两年苏太后私下对她多有指点,然而皇后在勾心斗角上面的进境,始终很是缓慢。
说到底,聂皇后根本不是这块料,要命的是,她发自肺腑的不想成为这块料。
这种情况下,皇后学得好那才怪了!
所以皇长子如果没办法出于皇后的话,也绝对不能出自瑶宣二妃,甚至最好根本不要留下他的生母——不过聂皇后自来心软,对于去母留子有着很大的抵触,她甚至私下跟太后表示,她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如果她以后能够有孩子,是否会继承帝位。
苏太后对她这种天真感到非常的无语,元后嫡子,这么正统的身份,如果做不成储君,下场会比当年的伊王府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