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女荣华-第3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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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臣妇。方才奉召前来的时候,趁传谕的公公准许臣妇入内室更衣的机会,已经给臣妇的三个孩子,都喂了鹤顶红!”宋卢氏几乎是不动声色的说出这句话的。
但殿中众人却都听呆了!
片刻后,简虚白最先反应过来:“陛下!!!”
“传朕旨意,立刻遣内侍飞驰宋府救人!”端化帝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之后,立刻下令,“再派人往太医院,着院判亲自前往!”
简虚白撩袍跪下谢恩——其实他跟端化帝对于江南堂是否绝嗣,都不是很在意,但江南堂到底是宋宜笑的娘家,作为江南堂的女婿,简虚白如果对小舅子、小姨子的死活浑不在意的话,宋宜笑也许不介意,但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简虚白没把宋宜笑放心上的证据。
所以得知宋卢氏毒杀亲生骨肉后,简虚白肯定要站出来求端化帝派人施救的。
也因为他这么做,让底下顾韶长松口气。
“宋卢氏,你疯了么?!”两名内侍领命,小跑着出了殿,卫皇后才缓过神来,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你怎么做得出来这样丧心病狂之事?!那三个,可都是你的亲生骨肉!其中宋宜耀还是江南堂唯一的男嗣了!”
由于宋卢氏之母黄氏,曾为卫皇后做事多年,宋卢氏没出阁的时候,跟着黄氏,也是常到卫皇后跟前的。当初她嫁进宋家时,卫皇后还给她添过妆。
皇后对于宋卢氏的印象,一直都是娴静懂事,典型的大家闺秀。
却是怎么都想不到,宋卢氏出阁这才短短几年,竟然会作下如此惨绝人寰之举!
饶是皇后城府深沉,此刻看着丹墀下静静跪着的瘦弱女子,都感到脊椎上一股子寒气悄然升起!
她下意识的做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丹墀下的侍者朝宋卢氏靠近些,以防她忽然暴起,冲上丹墀伤了端化帝。
而宋卢氏对于围过来的侍者视若无睹,只是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回娘娘的话,臣妇一直都在盼望自己可以疯掉!因为那样的话,臣妇就不用成天活在痛苦与恐惧之中!只可惜,臣妇偏偏怎么都疯不了——臣妇忍啊忍,忍啊忍,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臣妇忽然想到,如果臣妇走的时候,把臣妇最牵挂的孩子们都带上,不就什么都不需要再担心了吗?臣妇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她说到这里时,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满足,柔声道,“臣妇的孩子已经先下去了,臣妇想来很快也会去陪他们的!如此,臣妇即使到了地下,也不必牵挂孩子们……”
“毒妇!!!”端化帝忍无可忍的抓起镇纸砸到她额上,恨声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毒妇居然做下这样的事情——怪道去年卢家作出天花之举!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去年的天花之事,端化帝到现在都以为真凶是简平愉父子,而卢家的卢听泉是从犯。
当初之所以要处置整个卢家,其实说到底,是因为卢以诚那份血书,惹出的麻烦太大了——苏太后悬梁以保侄子也还罢了,关键是太皇太后、晋国大长公主都要求为宋宜笑讨个公道。
即使卢家是从龙之臣,但因为在端化帝登基过程中并没有起过太大作用,而宋宜笑的丈夫简虚白无论功劳还是与端化帝的关系,都在卢以诚之上。当时简虚白还在出花过程之中,前途难料,卢以诚在这个时候中伤简虚白的结发之妻,端化帝的心,自然偏向了表弟。
但现在看着宋卢氏的模样,端化帝心寒之余,也怀疑那些受到牵累的卢家人,是否真的无辜了?
宋卢氏不知道皇帝的想法,就算知道,她现在也不在乎了,她甚至连举手去抹一下滴落下来的血渍都没有,就那样任凭温热的血不断滴落在鎏金殿砖上,淡淡道:“陛下深得先帝钟爱,朝野皆知!即使先帝去后,陛下到底贵为九五,自然体会不到,似臣妇这样,曾经父母俱在,兄嫂齐全,子侄恭敬,自己也嫁得如意郎君,子女成双,忽然一夜之间,夫君丧去,娘家覆灭!这样的遭遇已经叫人刻骨铭心,偏偏夫家家财万贯,自己却能力有限,无法为年幼子女撑起门户——却还要战战兢兢,防备着年长继女天知道什么时候会给予的雷霆一击!!!”
她边说边猛然抬起头来,仰望向丹墀之上、御案之畔的简虚白,凄厉道,“你们说,我怎么能不疯?!我怎么能不带着孩子们一块下去?!”
“荒谬!”简虚白毫不迟疑的呵斥道,“我妻尊你敬你,一如生身之母!连带你娘家人,我妻也是言必称外祖父外祖母,恭敬犹似韦家长辈!当初岳父过世,遗下手书,要将半壁家业赠于我妻,此乃你亲口之言,我妻却不肯收受分文——此事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妻如此恭敬孝悌,你却说她会害你?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卫皇后也蹙紧了眉:“你与宋弟妹无怨无仇,宋弟妹又素来宽厚大度,做什么要对付你?!”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燕国公又何必再作那些掩饰之语?”宋卢氏没理会皇后,依旧看着简虚白,似要透过他,看到那位燕国夫人,惨笑道,“从去年韦王妃去世之后未久起,宋宜笑对我们母子日渐疏远——起初我还能骗自己,这是因为她遭逢丧母之痛,难免精神不济,自然顾不上我们!可后来,她已经可以出门走动了,与我们倒是越发疏远!连我故意派人向她提到宝儿,她以前最喜欢宝儿的,她也无动于衷!”
她怔怔的落下泪来,“她早就知道真相了对不对?!”
“真相?!”殿中之人听出情况不对,纷纷都望向了简虚白,端化帝狐疑道,“阿虚,什么真相?”
简虚白面沉似水,心念数转后,他寒声道:“我妻确实早在去年就察觉到了真相,不过她虽然恨极了你,但念在弟妹年幼的份上,思来想去,到底选择了装糊涂——不然,你真以为你能平平安安到现在?可笑我妻对你的子女尚存怜意,你这做生身之母的,反倒做贼心虚,害了自己的孩子!”
说到这儿,方转向端化帝,“陛下,这事说来话长,简单点讲的话:臣那嫡亲岳母,即韦王妃,并非死于庞老夫人的谋害,却是出自臣底下这位继岳母之手!”
“什么?!”帝后双双惊呼出声!
丹墀下,崔子玉、梁王也变了脸色,顾韶虽然面无表情,眼皮却开始狂跳!
“燕国公果然同传闻里说的一样,疼爱发妻!”宋卢氏闻言,大笑出声,“但你为什么不说,我之所以心心念念要杀了韦氏那贱人,皆因,她先杀了我的夫君?!”
“那么我也要请问继岳母一句!”简虚白嘿然道,“继岳母为什么也不说,我那嫡亲岳母之所以会杀岳父,乃是因为岳父想杀她,她为了自保,只能设计杀死岳父,以求逃出生天?!有道是杀人者人恒杀之,论国法,论情理,你敢说我那嫡亲岳母,当时就该乖乖的引颈就戮,任凭我那岳父取走性命,撇下年幼子女,以及与她伉俪情深的衡山王舅?!”
他厉声道,“继岳母自己不把亲生骨肉当回事,难道以为全天下做亲娘的,都与继岳母一个想法?!”
“你们夫妇对我夫君的死,到底有多少真心悲伤,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宋卢氏咬牙切齿道,“此刻自然是振振有辞——但宋宜笑要为母报仇,冲着我来就是了,凭什么要害我娘家?!”
“你娘家?!”简虚白即使正满腔怒火,也不禁愕然,“你娘家出事,同我妻有什么关系?!”
“都闭嘴!!!”谁都没想到,岳母女婿两人不过吵了这么几句,竟然扯出这许多逆伦之事来——包括帝后在内,殿中之人这会都听呆了!
端化帝回神之后,直接拍了案,“把事情与朕从头说清楚!宋缘还有韦王妃这两人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简直想吐血:天子脚下啊!韦王妃遇刺身故这件事情,他还亲自派人追查过的啊!结果呢?!
他居然一直被蒙鼓里到现在!
当皇帝当到这份上——他有脸去见显嘉帝?!
第四百五十七章 显嘉遗诏,昔年隐情(上)
宋缘跟韦梦盈这对前任夫妻的相爱相杀经过虽然复杂,但宋卢氏现在连亲生骨肉都下了毒手,摆明豁出去了,她很爽快的从头到尾一说,倒是很快就让众人明白了前因后果。
简虚白还是刚刚知道,宋卢氏乃是亲眼目睹了谷中经过,听罢之后简直怒不可遏:“敢问继岳母:你既然一早跟踪岳父到了那处山谷,为什么岳父才要杀岳母时,你不曾出来阻止?!倘若你那时候就站了出来,岳父怎么会当着你的面,继续下杀手?!那样的话,岳母生还有望,又何必行险,以诡计杀死岳父自保?!”
他当然知道宋卢氏之所以不阻止宋缘杀韦梦盈,乃是庇护宋缘。
但因为宋宜笑在亲生父母中间更偏向母亲的缘故,简虚白的立场跟着妻子走,自然觉得:噢,你丈夫杀韦王妃可以,韦王妃为了逃出生天,杀你丈夫你就受不了了?!
何况宋缘有什么资格杀韦梦盈?!
就算韦梦盈当初玩了手段嫁进宋家,但她在做宋家妇期间,也尽了妻子的责任,使丈夫欢喜——否则宋缘也不至于对这个前妻念念不忘——后面韦梦盈改嫁去衡山王府,固然让宋缘颜面扫地,但大睿律中从来没有一条规定:前夫对于再嫁的前妻,有生杀之权!
“燕国公不要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宋卢氏闻言冷笑着瞥了他一眼,寒声道,“如果有一天你看到燕国夫人要杀人,我可不相信你会立刻出来阻止,悄悄帮她善后还差不多!”
这话虽然说的是事实,但此刻殿中之人听来可就不入耳了。
端化帝就又砸了个砚台下来,大骂道:“毒妇还敢作此狡辩之词!阿虚夫妇岂是你这样的狠毒心肠!”
宋卢氏额上再添血痕,她自己反正不想活了,也不在乎,但卫皇后看着她瘦弱的模样,忙悄悄提醒皇帝:“陛下,宋缘同韦王妃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咱们眼下是不是该问五弟那块玉佩,还有代国皇姑之死?”
这两件才是跟皇家息息相关的要紧事啊!
端化帝被提醒,正要开口,宋卢氏却已抢先道:“这些陈年往事,眼下也没什么好争的了,臣妇且说此番之事吧:陛下赐予蜀王殿下的玉佩,是从蜀王殿下那儿偷出来的!”
“是谁偷出来的?!”帝后异口同声问。
卫皇后脸色尤其难看——因为蜀王跟肃王关系好,之前又才跟太子打过架,所以帝后跟简虚白一样,都有点怀疑这事与肃王有关,即玉佩是蜀王专门跟端化帝要了之后,悄悄送出宫外,好让肃王的人安排行动的。
哪知,宋卢氏却说是偷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卫皇后这个六宫之主,难辞其咎!
毕竟十岁以上皇子所居的嘉木宫,虽然严格论起来已经不属于后宫范围,但有道是长嫂如母,这些皇子的日常起居,按理都需要皇后关心的。
却有人将端化帝亲自赐给蜀王的玉佩,从蜀王那偷走了——这不是皇后没管理好嘉木宫,叫小叔子遭了窃,是什么?
“自然是伺候蜀王殿下的大宫女寄蓉。”宋卢氏闻言,古怪的笑了笑,看向卫皇后,“说起来臣妇能用上那寄蓉,还要谢谢皇后娘娘!若非皇后娘娘未雨绸缪,当太子妃时就寻机朝宫里安插眼线,臣妇的娘家母亲又没少给您打下手,也未必能给臣妇留下这么个人!”
卫皇后寒声道:“你真是坏了脑子了是不是?!前番说宋弟妹要害你,现在连本宫也要编排!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这儿的其他人?!”
“臣妇这回假冒陛下与燕国公府的名义,从崔家那儿套出许多代国大长公主夫妇与陛下、娘娘的恩怨,遣人去琼州逼死了代国大长公主夫妇,其实也没其他用意。”宋卢氏没接皇后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就是希望籍此把事情闹大,免得臣妇尚未来得及揭发,就先被灭了口!”
话音未落,她脸上浮现一个诡秘的笑容!
卫皇后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不安,正自惊疑,忽见宋卢氏猛然提高了嗓音,指向她,“臣妇兜兜转转,终于得以面圣!陛下,臣妇要告诉您一个惊天的秘密:当年深得您宠爱的侧妃崔见怜,绝非不愿意为您延续子嗣,而是被您这位好皇后抓住了把柄,不得已而为之!!!却不料您这位皇后仍旧不放心,还是联络宋宜笑,里应外合谋害了她,更让她死后也受到您的厌弃!”
……殿中死一样寂静片刻,却是崔子玉最先开口:他连滚带爬的扑到丹墀下,捣葱似的边磕头边分辩:“陛下,臣从来没有听宋卢氏说过这件事情!当年之事,乃是太后亲自彻查,臣这些年来,一直深觉教女无方,愧对太后、陛下,绝对没有任何怨言!更不曾对皇后娘娘不敬啊!”
又骂宋卢氏,“我崔家与你何怨何仇?!你竟然这样害我们!!!”
只是崔子玉的举动并不能完全打消帝后对他的怀疑——端化帝森然道:“朕早就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那贱人!崔子玉,你好!你很好!”
“陛下请暂息怒!”卫皇后冰冷的目光在崔子玉与宋卢氏身上来回逡巡片刻,却跪了下来,对皇帝道,“虽然妾身问心无愧,但如今宋卢氏口口声声提起往事,还望陛下容妾身与她对质明了,以彰妾身清白!”
崔见怜之事,是端化帝平生最大的耻辱,宠爱万分的侧妃宁可堕。胎,也不愿意为他延续子嗣——这种事情搁平常男子身上也够颜面扫地的,何况端化帝当时可是一国储君!
而且这件事情的经过,是端化帝的生母亲自追查到底的。
崔太后有多喜欢崔见怜这个侄女,端化帝非常清楚,实际上他当初宠爱崔见怜,除了崔见怜是嫡亲表妹,又年轻美貌外,也跟崔太后见缝插针的要他好好对待崔见怜有关系。
连崔太后得出的结论,都是崔见怜乃是咎由自取——端化帝怎么可能怀疑还有什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