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女荣华-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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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笑闻言微微愕然:“我近来没见过他,却不知道?”
蒋慕葶听了这话,顿时露出分明的失望之色来,但立刻注意到她神情,白腻的肌肤上,迅速漫起一层浅绯,却强撑着摆出端庄凛然的模样,干咳一声:“前几天我恰好听到几个调养方子,对他应该有效果!”
说到这里,欲盖弥彰的强调,“我也不是一直记着这事,但你知道,我跟袁妹妹一直情同姐妹,以前经常一块玩的。可自从他……她哥哥受伤归来,我都没怎么见到她了,怕她太操心,所以听底下人提到这类方子对于他……她哥哥的伤有用时,就顺手抄了份!”
她这么讲已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偏还心虚的画蛇添足道,“你可别多想!”
“自从袁雪沛回来,你就没怎么见到袁姐姐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过去这一年里,你有足足大半年不出门不见客?”宋宜笑闻言真是无语,“这种情况下,袁姐姐就是成天去你家待客的花厅里喝茶,你们也照样碰不了面的好不好?!”
到这里她已经听出些端倪了,然而蒋慕葶还拿出厚厚一叠药方……宋宜笑见状吃了一惊,还以为她居然找到这么多方子!
谁知蒋慕葶将那叠药方小心翼翼的放到两人之间的小几上,有点不好意思的问:“你帮我看看哪种笔迹写得好一点?咱们都会的簪花小楷,我写的向来不如你好,练了好几遍也一样!”
“台阁体整洁,然他们男子科举常用,未免俗气了点!”
“行书有气势,可咱们女孩儿娇娇柔柔惯了,总是很难写出神髓!”
“草书呢率性是率性了,却又不够端庄!”
“隶虽然中规中矩,但会不会显得呆板无趣?”
“篆书倒是古朴庄雅,然而因为它艰涩又不常用到,我有好几个字都不大会写……”
宋宜笑看着面前摊开的一张张字体风格各异的药方,沉默了片刻,才道:“姐姐,我没有扫您兴致的意思……但,您把这些药方抄了这么多遍,令尊与令堂……知道么?”
蒋慕葶含羞带怯的浅笑瞬间僵住!
第186章 悲剧的以退为进
简虚白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看到妻子迎上来也只扫了一眼,解下裘衣后,甚至故意避开宋宜笑想接的手,却递给了身后的纪粟。
纪粟见状一个哆嗦,差点没把裘衣扔到地上:两位祖宗,这才好了几天,正月都没出呢,难不成又要闹了?!
他正心惊胆战的想着斡旋之策,谁想宋宜笑转头对他笑了笑,和颜悦色道:“你跟着夫君跑了一天也累了吧?这会就让丫鬟们伺候着,你且下去歇一歇!”
纪粟只能忧心忡忡的告退。
他走之后,宋宜笑又暗示其他人也下去,亲自斟了盏热茶,双手奉到简虚白跟前,恭敬道:“请夫君责罚!”
简虚白本来面色阴沉,看到茶水也不大想理睬的样子,闻言怔了一下,却依旧没接,只淡淡道:“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夫君?”
“若非夫君怜爱,娘怎么会爱屋及乌,出手替我善后?”宋宜笑自知理亏,这会自不计较他的态度,柔荑稳稳擎着墨彩葵口茶碗,微微低了头,轻声道,“娘与夫君待我恩重如山,我却为一己之私,擅自行事,以至于影响到夫君前程,实在罪无可恕!”
“既然罪无可恕,那你说,我该把你怎么办?”简虚白垂眸,恰好看到妻子十指纤纤,抚在黑釉上,雪砌玉琢一样,犹豫了下,接过茶碗,却没喝,只拿在手里把玩着,头也不抬的反问。
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淡,宋宜笑反而放了心:当面质问,总比无话可说好!
这说明简虚白虽然不高兴,但应该跟晋国长公主一样,是打算给她个机会的……不给机会的,比如燕国公府前任大管事……
她思索了下,有些惨淡的笑了笑,道:“方才蒋姐姐来过,说昨晚宫宴上的事情,外间已经有了传言。这种时候,我若有什么不好,恐怕对夫君名声不利,到时候,裘漱霞之流,说不得又要给夫君您添堵!”
所以,“请夫君容我在这府里留个十天半个月,待风头过去,我可以对外宣称,因病需要前往江南,长住调养!到时候……”
“这是你事先就想到的?”简虚白听到这里,忽然把一口没喝的茶碗放到几上,修长白皙的指节轻叩几面,没什么情绪的问,“替你那丫鬟报完仇之后,趁势离开燕国公府,前往江南?”
不待宋宜笑回答,他又道,“届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抬手止住妻子要说的话,继续道,“既远离了争储这个旋涡,又撇开了我这个不讨你喜欢的丈夫……还打着为我着想的旗号?”
宋宜笑:“……”
天地良心,她只是想以退为进而已!
但简虚白不这么认为,他朝后靠了靠,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用一种极悠闲的语气道:“不说话?也是,以前我从没戳穿过你这些小心思,倒也难怪你以为我好糊弄!”
他轻笑着,仪态优雅,眼底却是霜雪万里,“这会,一时间想不到搪塞的理由?”
漫扣小几,简虚白用闲话家常的语气道,“我替你想个怎么样?你可以立刻扑到我怀里,说你其实只是想以退为进,从没想过离开我……你瞧这个说辞好不好?”
宋宜笑:“……”
她该说什么?她该说什么?!她该说什么!!
“不过我很好奇。”简虚白打量着她呆若木鸡的表情,越发笃定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凤眸中寒意深重,薄唇却越发勾起,温和道,“大管事伏诛时,你也亲眼看过我麾下的精锐的。却不知道,你哪来的把握,能在离开帝都后,就与我斩断关系,从此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宋宜笑:“……”
算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你高兴就好!
但简虚白接下来一句却不啻晴天霹雳:“苏少歌?是他,对不对?”
宋宜笑足足愣了半晌,才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苏少歌许诺只要你离开帝都,他会助你!”简虚白淡淡的看着她,眼底情绪晦暝难测,“否则以你的谨慎,怎么可能在策划这么大的事情之前,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
“苏二公子凭什么帮我?!”宋宜笑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问,“就算他跟你是政敌,不在乎得罪你!但花费人力物力,襄助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妇道人家,且不说传了出去有损他令名,就说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又说,“何况这次的事情,之所以闹这么大,第一是因为崔见怜为母不慈,竟舍出腹中双生子作为筹码!第二是暖淑人误打误撞戳穿了此事!我事先若知道会闹到现在这地步,怎么可能去偏殿?!”
简虚白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去年上巳宴,占春馆中闺秀云集,我凭什么只对你解佩相赠?”
宋宜笑想说“因为你懒得浪费时间慢慢挑”,但话到嘴边,却本能的咽了下去。
看着她沉默,简虚白也短暂的停顿了下,才重新淡淡道,“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任谁,都会觉得,你对我极为重要……显然苏少歌觉得,若将你从我身边骗走,我定然会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找你!”
“但即使我贵为国公,人海茫茫,却又怎么可能随意找到存心躲避、又有苏家掩护的你?”
“到那时候,我又有多少精力,去辅佐太子?”
“就算长辈干涉,让我把心思放回夺储之事,我又怎么可能不心存怨怼?”
“说不定,还会迁怒太子……”
他说到这里,讽刺的笑了笑,“我与太子既是表兄弟,又自幼情份深厚。若是连我都跟他离了心,外面的人会怎么想太子?到时候,赵王还怕没机会?”
卓平安火烧剪柳楼、清江郡主携弟媳、妹妹暂住露浓阁的那晚,吕轻鸿曾截住过苏少歌警告,简虚白哪能不知道苏少歌夜入妻子卧房之事?不过当时两人感情没问题,他怕妻子尴尬,也就装糊涂了。
结果这回宋宜笑策划了那么久,却对他这个丈夫只字不提……偏偏她之前赌气时又说过自请下堂的话,如今玩以退为进,简虚白哪能不怀疑她是被苏少歌挑唆,存心在给芝琴报完仇后一走了之?
他心中怒火万丈,面上却越发冷静,“至于暖淑人的撞破,那就更有意思了!”
“你自己也跟娘说,暖淑人肯定是趴在门上,才听到你们的谈话的……那么她跟你、跟崔氏都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专门偷听你们?”
宋宜笑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我要知道,还能让她搅了局?”
“因为要不是冀国公,乌桓国灭时,她就跟她的姐妹们一样,早就死在乱军中了!”简虚白冷冷道,“以她的美貌,无论是抵达帝都,还是被纳入宫闱,居然在朝野都没引起什么议论,你以为是凑巧么!?”
“是苏家?!”宋宜笑吃了一惊,“可是皇太后与娘、代国姨母都不喜欢暖淑人,那会冀国公又才被抓了把柄,他怎么敢这么做?”
简虚白冷笑着道:“否则你以为皇外祖母为什么不支持赵王?!实际上在这事之前,皇外祖母对赵王跟长兴都非常疼爱,毕竟皇外祖母当年在宠妃手里吃尽了苦头,最忌讳的就是妃嫔不敬中宫!”
但赵王的外家却向显嘉帝献上了一名绝世美人!
皇太后怎么能不对苏家失望,继而疏远中宫所出的一子一女?
见妻子神情怔忪,简虚白起了身,淡淡道:“你好好想想吧!”
说着走到屏风边取下裘衣,“雪沛在书房,要等我商议些事情,晚饭可能不回来用了,你叫人直接送过去!”
“等等!”宋宜笑这会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闻言却忙喊住他,“蒋姐姐前两天弄到些对博陵侯有用的方子,本想托我交给袁姐姐的,既然博陵侯在前院,不如直接给了他?”
她刚才虽然苦口婆心的劝了蒋慕葶一番,但蒋慕葶还是坚持把药方留了下来。宋宜笑无奈,也只能违心替她做这个中人了。
简虚白还道她喊住自己要说什么,这会看着那叠药方沉了沉脸,才面无表情的接过,冷冷道:“知道了!”
他一路穿廊过庭,到了前头书房,开门后见室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只穿春衫的袁雪沛端坐轮椅,膝上盖了条织毯,正在漫不经心的打谱……看到他进来,随手拂乱棋局,笑道:“你们夫妻方才不会在吵架吧?怎么去了这半天,衣服都没换?”
“忘了!”简虚白这会心情不好,不想跟他说这个话题,将那叠药方搁到他手边,简短道,“蒋家小姐想给你妹妹的,听说你来了,顺便给你带回去。”
袁雪沛闻言还以为跟自己无关,拿了个摆件压住,却是看都没看一眼,径自说起正事:“方才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很为崔侧妃的难产担心,所以决定为一批低阶宫嫔晋位,好给侧妃冲一冲喜!”
“暖淑人现在是什么位份?”简虚白知道苏皇后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奖励与拉拢暖淑人罢了,所以直接问重点。
“正四品美人。”袁雪沛道,“好像皇后还想给她换个地方住,但现在还在正月里,可能暂时不动。”
“美人有资格住偏殿了。”简虚白是在宫闱里长大的,对于大睿后宫自然有所了解,闻言淡淡道,“但她之前只是从五品淑人,这可是连跳三级,皇外祖母竟允了?”
袁雪沛道:“皇后原本打算给她晋两级的,理由是崔侧妃怀的是双生子,只晋一级不够保险!结果崔贵妃闻讯,派心腹宫女到未央宫当众提醒皇后:暖淑人早先曾怀孕,虽然没能生下来,但按照宫里的规矩,三品以下妊娠与生产都可晋位,所以她这回可不能只升两级,应该是三级才对!”
这么一来,倒也难怪从五品的淑人变成正四品的美人了。
“贵妃到底是太子生母,才被皇舅母呛到,立马就呛了回去!”简虚白闻言皱了下眉,“只是她们就不担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么?”
……从四品才人与正四品美人,看似只一级之差,对于超品皇后与正一品的贵妃来说,似乎没什么差别。
但,知晓大睿宫规的人却明白,这一级之差意味着什么!
第187章 贵妃的反击
“宫里的规矩,正三品以上才算妃子,可居正殿、掌一宫、抚育皇嗣!”袁雪沛叹了口气,“那位曾经的飞暖公主如果只晋两级,如今是从四品才人的话,他日即使顺利诞下皇嗣,妊娠、生产这两次晋位,也不过是从三品的嫔,恰好没资格抚养亲生骨肉!”
虽然说飞暖小产到现在还没满月,但她有帝宠在身,体质也比大睿这边的闺秀好得多,要没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怀上!
“且她现在住的兰秋宫没主位。”简虚白道,“所以将来她的孩子,皇舅母可以直接抱走抚养!”
如果兰秋宫有主位的话,主位对于自己宫里人的孩子,是有优先抚养权的。
譬如说魏王的生母就是明光宫偏殿的一名宫嫔,他落地之后,生母还没看上一眼,就按着规矩被直接抱到蒋贤妃跟前。
但没有主位的宫里,宫嫔生下子嗣的话,就会由皇后决定抚养人了……皇后当然也可以自己养!
苏皇后显然是打着挟子令母的主意,所以场面上给飞暖连升两级,看似厚道,实际上却算好了她生下孩子也无法自己抚养,恰好可以抱到膝下作为人质;
谁想崔贵妃看出皇后心思,关键时刻拿了飞暖曾经小产的事情说嘴,逼着皇后给她又升了一级!
这样飞暖现在是正四品美人了,一旦怀孕,便可晋从三品的嫔;生下来,那恰好是正三品婕妤!
到时候皇后无法抱走她的孩子抚养,没有人质在手,她又有盛宠在身,凭什么再对皇后忠心耿耿?
只是崔贵妃这么做虽然摆了皇后一道,但飞暖若成了气候,且生下男嗣,太子还不是首当其冲?
“贵妃这么做,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给皇后添堵。”袁雪沛皱眉道,“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