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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今古奇观-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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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峪口一路,设着浓酒,旁边又张了高木屐。猩猩初见那酒,也不肯就饮,骂道:‘奴辈设计张我,要害我性命,我辈偏不吃这酒,看他甚法儿奈何我!’遂相引而去。迟了一会,又来骂一阵。骂上几遍,当不得在那酒边走来走去,香味直钻进鼻头里,口内唾吐直流出来,对着同伴道:‘我们略尝一尝酒的滋味,不要吃醉了。’大家齐来尝酒,那知酒落了肚,喉咙越发痒起来,任你有主意,也拿花不定。顺着口儿只管吃下去,吃得酕幔Т笞恚烁吣惧旄鞲骰断玻旁诮畔隆;挂幻媛畹溃骸惨ξ遥乒嘧砦颐牵颐侨此剂坎豢铣宰砹耍此醴ǘ魏挝摇诓顿屑眭铬付刮魍岬模笮Φ溃骸攀至耍攀至恕!土ι锨耙桓希切尚墒亲砗螅智易帕四惧欤卟簧霞覆剑〗缘埂V诓顿猩锨扒茏。床桓宜阶匀⊙1ü酰朗钦抛偶父鲂尚闪耍诓顿胁鸥胰⊙<慈⊙膊蝗菀祝蛟谛尚擅媲埃蟮溃骸杜醺蚁喾福蚍罟踔坏靡眩柚赜裉迳闲珊欤蠓愿兰荻嗌伲热舨豢希阌滞魉托悦杜职渍坌量唷2蝗绶愿蓝嗷菔埃罄慈境苫跷铮惚硌锩颐腔垢屑つ愦蟮拢獗闼赖糜忻恕!窍眯尚梢彩羌不ㄅ瑁妹模炜谛聿顿忻羌钙啊H⊙保嬉坏悴欢啵坏悴簧佟L扔鲎乓桓鲢ス硇尚桑阋坏我采岵坏眯砣耍罄垂灰坏我踩〔怀觥U庑尚傻故茄杂锵喾钣行庞玫摹V皇窍仔┯牍酰仔┯胴┫啵韵卤悴荒芄坏谩2顿新湎碌模蛉疚髡保蛉敬笕蓿腿寺蛳峦泄セ换酢=匆蚰愎阄鹘忝挥锌腿巳ヂ簟2顿腥×耍仓皇撬陀氡竟墓俪と思摇6趴统ぃ闳粢章颍窃は鹊讲顿腥思胰ザ耍庖惨鹊寐帜昃兀攀盏闷鹄础H粜宰蛹钡模悴荒芄蝗缑!倍啪吧教酱舜Γ肷砹鞒鑫奘浜梗究谄溃骸扒钚悦崴驮谡獍材瞎耍 崩枥险叩溃骸岸趴统げ盍耍阕稣饧獠蛔牛涣俗霰鸬挠欣⑸猓裁蝗死棺瑁阋蚝伪阋崴托悦俊�
朱春辉道:“老师长,你不晓得我这敝同乡的苦恼哩。”黎老者道:“俺又不是他肚肠里蛔虫,那个晓得他苦恼!”杜景山还要央求他,只听得外面一派的哨声,金鼓旗号动天震地。黎老者立起身,道:“俺要仰活佛去哩。”便走进里面,双手执着一枝烧热了四五尺长的沉香,恭恭敬敬,一直跑到街上。杜景山道:“他们迎甚么活佛?”朱春辉道:“我昨日听得三佛齐国来了一个圣僧,国王要拜他做国师。今日想是迎他到宫里去。”
两个便离了店口,劈面正撞着迎圣僧的銮驾,只见前有四面金刚旗,中间几个黑脸蓬头赤足的僚民抬着十数颗枯树,树梢上烧得半天通红。杜景山问道:“这是甚么故事?”朱春辉道:“是他们国里的乡风,你看那僚民,抬着的大树或是沉香,或是檀香,他都将猪油和松香熬起来,浇在树上,点着了,便叫敬佛。”杜景山道:“可知鼻头边又香又臭哩。我却从不曾看见檀香、沉香有这般大树。”朱春辉道:“你看这起椎髻妇女,手内捧珊瑚的,都是国内官家大族的夫人、小姐。”
杜景山道:“好大珊瑚,真宝贝了!”看到后边,只见一乘龙辇,辇上是檀香雕成四面嵌着珍珠、宝石的玲珑龛子,龛子内坐着一个圣僧。那圣僧怎生打扮,只见:
身披着七宝袈裟,手执着九环锡杖。袈裟耀日,金光吸尽海门霞;锡杖腾云,法力卷开尘世雾。六根俱净,露出心田;五蕴皆空,展施杯渡。佛国已曾通佛性,安南今又振南宗。
话说杜景山看罢了圣僧,同着朱春辉回到朵落馆来,就垂头要睡。朱春辉道:“事到这个地位,你不必着恼,急出些病痛来,在异乡有那个照管你!快起来,锁上房门,在我那边去吃酒。”杜景山想一想,见说得有理,假支持爬起来,走过朱春辉那边去。朱春辉便在坛子里取起一壶酒,斟了一杯,奉与杜景山。杜景山道:“我从来怕吃冷酒,还去热一热。”朱春辉道:“这酒原不消热,你吃了看,比不得我们广西酒。他这酒是波罗蜜的汁酿成的。”杜景山道:“甚么叫做波罗蜜?”
朱春辉道:“你初到安南国,不曾吃过这一种美味。波罗蜜大如西瓜,有软刺,五六月里才结熟。取他的汁来酿酒,其味香甜,可止渴病。若烫热了,反不见他的好处。”杜景山吃下十数盅,觉得可口。朱春辉又取一壶来,吃完了,大家才别过了睡觉。杜景山却不晓得这酒的身分,贪饮了几盅,睡到半夜,酒性发作,不觉头晕恶心起来,吐了许多香水,才觉得平复。掀开帐子,拥着被窝坐一会。那桌上的灯还半明不灭,只见地下横着雪白如练的一条物件。杜景山打了一个寒噤,道:“莫非白蛇么?”揉一揉双眼,探头出去,仔细一望,认得是自家盛银的搭包,惊起来,道:“不好了,被贼偷去了!”
忙披衣下床,拾起搭包来,只落得个空空如也。四下望一望,房门又是关的,周围尽是高墙,想那贼从何处来的?抬头一看,上面又是仰尘板。跌脚道:“这贼想是会飞的么?怎么门不开、户不动,将我的银子盗了去。我便收买不出猩猩绒,留得银子在,还好设法。如今空着两个拳头,叫我那里去运动?
这番性命合葬送了!只是我拼着一死也罢,那安抚决不肯干休,少不得累及我那年幼的妻子出乖露丑了!”想到伤心处,呜呜咽咽哭个不住。原来朱春辉就在间壁,睡过一觉,忽听得杜景山的哭声,他恐怕杜景山寻死,急忙穿了衣服走过来敲门,道:“杜兄为何事这般痛哭?”景山开出门来,道:“小弟被盗,千金都失去。只是门户依然闭着,不知贼从何来?”
春辉道:“原来如此!不必心焦。包你明日贼来送还你的原物是了。”杜景山道:“老客说的话太悬虚了些,贼若明日送还我,今夜又何苦来偷去?”朱春辉道:“这有个缘故,你不晓得安南国的人从来没有贼盗。总为地方富庶,他不屑做这件勾当。”杜景山道:“既如此说,难道我的银子不是本地人盗去的么?”朱春辉道:“其实是本地人盗去的。”杜景山道:
“我这又有不解了。”朱春辉道:“你听我讲来:小弟当初第一次在这里做客,载了三千金的绸缎货物来,也是夜静更深,门不开、户不动,绸缎货物尽数失去。后来情急了,要禀知国王,反是值馆的通事官来向我说道:“他们这边有一座泥驼山,山上有个神通师长,许多弟子学他的法术。他要试验与众弟子看,又要令中国人替他传名,凡遇着初到的客人,他就弄这一个搬运的神通,恐吓人一场。人若晓得了,去持香求告他,他便依旧将原物搬运还人。我第二日果然去求他,他道:
‘你回去时,绸缎货物已到家矣。’我那时还半疑半信,那晓得回来一开进房门,当真原物一件不少。你道好不作怪么!”
杜景山道:“作怪便作怪,那里有这等强盗法师!”朱春辉道:
“他的耳目长,你切莫毁笑他。”杜景山点一点头,道:“我晓得。”巴不能一时就天亮下,好到那泥驼山去。正是:
玉漏声残夜,鸡人报晓筹。
披衣名利客,都奔大刀头。
话说杜景山等不得洗面漱口,问了地名,便走出馆去。此时星残月昏,路径还不甚黑,迤行了一程,早望见一座山,不知打那里上去。团团在山脚下找得不耐烦,又没个人问路。
看那山嘴上有一块油光滑的石头,他道:“我且在这里睡一睡,待到天亮时,好去问路。”正曲臂作枕,伸了一个懒腰,恐怕露水落下来,忙把衣袖盖了头。忽闻得一阵腥风,刮得渐渐逼近,又听得像有人立在眼前大笑,那一笑连山都振得响动。
杜景山道:“这也作怪,待我且看一看。”只见星月之下,立着一个披发的怪物,长臂黑身,开着血盆大的口,把面孔都遮住了。离着杜景山只好七八尺远。杜景山吓得魂落胆寒,肢轻体颤,两三滚滚下山去。又觉得那怪物像要赶来,他便不顾山下高低,在那沙石荆棘之中没命的乱跑,早被一条溪河隔断。杜景山道:“我的性命则索休了!”又想道:“宁可死在水里,留得全尸,不要被这怪物吃了去。”扑通的跳在溪河里,喜得水还浅,又有些温暖气,想要渡过对岸,恐怕那岸上撞着别的怪物,只得沿着岸轻轻的在水里走去。
不上半里,听得笑语喧哗。杜景山道:“造化,造化!有人烟的所在了,且走上前要紧。”又走几步,定睛一看,见成群的妇女在溪河里洗浴,还有岸上脱得条条才下水的。杜景山道:“这五更天,怎么有妇女在溪河里洗浴!分明是些花月的女妖。我杜景山怎么这等命苦!才脱了阎王,又撞着小鬼。
叫我也没奈何了。”又想道:“撞着这些女妖,被他迷死了,也落得受用些。若是送与那怪物嘴里,真无名无实,白白龌龊了身体。”倒放泼了胆子,着实用工窥望一番,正是:
洛女波中现,湘娥水上行。
杨妃初浴罢,不敌此轻盈。
你道这洗浴的还是妖女,不是妖女?原来安南国中不论男女,从七八岁上就去弄水——这个溪河叫做浴兰溪,四时水都是温和的——不择寒暑昼夜,只是好浴。
我且说那杜景山立在水中,恣意饱看,见那些妇女,浮着水面上,映得那水光都像桃花颜色。一时在水里,也有厮打的,也有调笑的,也有互相擦背的,也有搂做一团的,也有唱歌儿的。洗完了,个个都精赤在岸上洒水,不用巾布揩拭的。杜景山看得出了神,脚下踏的个块石头踏滑了,翻身跌在水里,把水面打一个大窟洞。众妇人此时齐着完衣服了,听得水声,大家都跑到岸边,道:“想是大鱼跳的响,待我们脱衣服,重下水去捉起来。”杜景山着了急,忙问道:“不是鱼,是人。”众妇人看一看,道:“果然是一个人,听他言语,又是外路声口。”一个老妇道:“是那里来这怪声的蛮子,窥着俺们!可叫他起来。”杜景山想道:“我若是不上岸去,就要下水来捉我。”只得走上岸,跪着通诚道:“在下是广西客人,要到泥驼山访神通师长,不期遇着怪物,张大口要吃我,只得跑在这溪里躲避。实在非有心窥看。”那些妇女笑道:
“你这呆蛮子!往泥驼山去,想是走错路,在杭石山遇着狒狒了。可怜你受了惊,随着俺们来,与你些酒吃压惊。”杜景山立起了身,自家看看上半截,好像雨淋鸡,看看下半截,为方才跪在地上,沾了许多沙土,像个灰里猢狲。
走到一个大毛门,只见众妇人都进去,叫杜景山也进来。
杜景山看见大厅上排列着金瓜钺铁,晓得不是平等人家,就在阶下立着。只见那些妇女依旧走到厅上,一个婆子捧了衣服,要他脱下湿的来。杜景山为那玉马在衣带上,浸湿了线结,再解不开来,只得用力去扯断,提在手中。厅上一个带耳环的孩子,慌忙跑下来,劈手夺将去,就如拾着宝贝的一般欢喜。杜景山看见他夺去,脸都哭肿了,连湿衣服也不肯换,要讨这玉马。厅上的老妇人见他来讨,对着垂环孩子说明:“你戏一戏,把与这客长罢。”那孩子道:“这个马儿同俺家的马一样,俺要他成双做对哩。”竟笑嘻嘻跑到厅后去了。
杜景山喉急道:“这是我的浑家,这是我的活宝,怎不还我?”
老妇人道:“你不消发急,且把干袍子换了,待俺讨来还你。”
老妇人便进去。杜景山又见斟上一大瓢桔酒在面前。老妇人出来道:“你这客长,为何酒也不吃,干衣服也不换么?”杜景山骨都着一张嘴道:“我的活宝也去了,我的浑家也不见面了,还有甚心肠吃酒换衣服!”老妇人从从容容在左手衣袖里提出一个玉马来,道:“这可是你的么?”杜景山认一认,道:
“是我的。”老妇人又在右手衣袖里提出一个玉马来,道:“这可是你的么?”杜景山又认一认,道:“是我的。”老妇人提着两个玉马在手里,道:“这两个都是你的么?”杜景山再仔细认一认,急忙里辨不出那一个是自家的,又见那垂环的孩子哭出来,道:“怎么把两个都拿出来?”若不一齐与俺,俺就去对国王说。”老妇人见他眼也哭肿了,忙把两个玉马递在他手里,道:“你不要哭坏了。”那孩子依旧笑嘻嘻进厅后去。杜景山哭道:“没有玉马,我回家去怎么见浑家的面!”老妇人道:“一个玉马打甚要紧,就哭下来!”杜景山又哭道:“看见了玉马,就如见我的浑家;拆散了玉马,就如散我的浑家。怎叫人不伤心!”老妇人那里解会他心中的事,只管强逼,道:
“你卖与俺家罢了。”杜景山道:“我不卖,我不卖。要卖,除非与我三十丈猩猩绒。”老妇人听他说得糊涂,又问道:“你明讲上来。”杜景山道:“要卖,除非与我三十丈猩猩绒。”老妇人道:“俺只道你要甚么世间难得的宝贝!要三十丈猩猩绒也容易处,何不早说!杜景山听得许他三十丈猩猩绒,便眉花眼笑,就像死囚遇着恩赦的诏,彩楼底下绣球打着光景,扛他做女婿的也没有这样快活。正是:
有心求不至,无意反能来。
造物自前定,何用苦安排。
话说老妇人叫侍婢取出猩猩绒来,对杜景山道:“客长,你且收下,这绒有四十多丈,一并送了你。只是我有句话动问,你这玉马是那里得来的?”杜景山胡乱应道:“这是在下传家之宝。”老妇人道:“客长,你也不晓得来历。待俺说与你听:俺家是术术丞相,为权臣黎季犁所害,遗下这一个小孩儿。新国主登极,追念故旧老臣,就将小孩儿荫袭。小孩儿进朝谢恩,国主见了异常珍爱,就赐这玉马与他,叫他仔细珍藏。说是库中活宝,当初曾有一对,将一个答了广西安抚的回礼,单剩下这一个。客长,你还不晓得玉马的奇怪哩,每到清晨,他身上就是透湿的,像是一条龙驹;夜间有神人骑他。你原没福分承受,还归到俺家来做一对。俺们明日就要修表称贺国主了。你若常到俺国里来做生意,务必到俺家来探望一探望。你去罢。”杜景山作谢了,就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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