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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失乐园-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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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们一直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脱离家庭,生活在一起上了,没有工夫思考下一步结婚的问题。

这是不是唯一的原因呢。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多得是,无论谁说出“想要结婚”的话,准会得到回应的,可是双方都闭口不谈是什么原因呢?

一个声音在久木耳边响起,

“也许两个人都惧怕结婚吧?”

坐在电车里久木返心自问。

“到底惧怕什么而不敢结婚呢?”

和妻子现在虽然分居了,过去他们也曾经相爱过,虽然不及和凛子这么热烈,但是都很爱对方,觉得彼此可以托付终生才结婚的。

可是这个婚姻过了二十五年后,变得百孔千疮,难以治愈了。当然婚姻失败的直接原因,是由于久木爱上了凛子,其实既使没有凛子,也早已出现裂纹了。

得到了人们的祝福,自己也觉得很可靠的爱情,竟然这么不堪一击,这是为什么呢?

于是久木自然联想起了“日常”、“惰性”这些词语。

无论什么样的爱,一结婚,陷入了日常生活,便马上会流于惰性,逐渐消磨下去。既便和凛子的惊心动魄的爱也在所难免。

或许久木和凛子都闭口不谈结婚的事,是由于双方都经历过一次结婚,切身体验到了,在安宁这个保障的背后,恶魔筑起了怠情的巢穴。

这时,久木忽然想到了,阿部定杀死石田吉藏,是在他们深深相爱后不到三个月的时候。

在那般疯狂的做爱之后,由于爱得不能自制,女人把男人杀死了。他们才认识三个月,正像盛开的鲜花那样,是最热情奔放的时候,难道正是在这种时候才会发生杀死恋人的事吗?

如果他们半年或一年后结婚的话,就不会再有那么强烈的爱情和占有欲了。由于爱得愈深,恨也愈深,甚至会很快就分手的。

这就叫做爱情的“昙花一现”。

久木到涩谷时正好九点。

车站附近到处是赶着回家的上班族,和结帮搭伙到娱乐场所去的年轻人。穿过这个热闹的地区,走上一个平缓的坡道,再拐进一条小路,周围马上静了下来。久木住的公寓,就在第一区的最边上。是个五层小搂,只能住三十户。说是才盖了十五年,可是显得很旧,入口处的墙砖有的都脱落了。

不知什么原因,回世田谷的家时,有“回来了”的感觉,可是,回这里时,好像来到一个秘密的藏匿之所,进楼之前,总要看看周围,然后才走进去,坐电梯上到四楼,来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门前按门铃。

凛子在屋里时,总是等不及地飞奔出来迎接他,今天却没动静。

又按了一下门铃后,刚要自己用钥匙开门,终于凛子把门打开了。

“你怎么了?”

凛子没吭声。

“有什么事吗?”

久木脱了丧服,凛子把它挂在衣架上。

“刚才妈妈来了电话……”

凛子最近把这间屋子的地点和电话号码告诉了母亲。看她那不快的表情,久木觉察到不是好事。

“说什么了?”

“说了好多,最后说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

凛子刚说到这儿,就说不下去了。

久木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使劲叹了口气。

凛子被娘家的母亲叱责,久木已经知道了。结了婚还随便离家出走,和别的男人同居,对这样的女儿母亲严加叱责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说出断绝母女关系,还是第一次。

“突然来的电话?”

“我住在这儿以后,一直连娘家都没有联络过,所以妈妈觉得不能对我这么放任下去了。”

“真的说了断绝关系?”

“真的。她说今后谁也不认识谁,不许再跨进家门半步。”

以前也听说过凛子的母亲很利害,却没想到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那么,你母亲还是不同意离婚吗?”

“不,好像对这件事已经无所谓了。只是说,什么也不说就离家不归,和别的男人一起住,这是不能容许的,我怎么会养出这么淫乱的女儿。”

“淫乱的……”久木不禁重复道。

日日夜夜在这间屋子里反复发生的事,或者可以说是淫乱的,然而不应该忘了那里面有着压倒一切的爱。

“你跟她解释了吗?”

“解释她也不会懂的。她还说你太善了才会被人欺骗,男人不过是喜欢你的肉体。你被这种事弄得神魂颠倒,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久木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凛子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妈妈不懂。也难怪,不亲身体验的话,当然理解不了了。”

虽说是母女,这也是个非常困难的谈话。母亲对陷入情网的女儿说,你是在出卖色相,女儿对母亲说,根本不是那样,妈妈没有体验过,理解不了。

奇怪的是后来母亲一说出,“谁也不认识谁”时,刚才还那么反抗的凛子,受到了打击,哭了起来,到底是母女连心哪。

不管怎么说,把情感那么好的母女拆散的罪魁祸首是自己。久木感到肩头很沉重,越来越坐立不安起来。

“我这回是真的没处可去了。”

久木把手轻轻搭在垂头丧气的凛子肩上。

“没关系,你母亲早晚会理解的。”

“她不会的,她没有那么深地爱过。”

“没像你那么爱得深?”

“妈妈觉得无论做什么,都以平凡稳妥为好。”

现在,凛子觉得自己作为女人已超越了母亲的世界。

“妈妈不理解我也无所谓,只要你理解我就行了……”

“我当然理解你了。”

凛子忽然紧紧搂住了久木,央求道:“抱着我,使劲点儿。”

久木用力抱紧她,凛子又嚷道:“打我,使劲打……”

“打你?”

“对,随便打,我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快点儿打……”

说完凛子突然站起来,自己脱起衬衣来。

久木不知如何是好,他从自己把衣服脱得一丝不挂的凛子身上,看到了和自己同样孤独的影子。

现在久木不但和家庭,而且和公司的同事们也疏远起来,孤零零一个人飘浮在半空中,凛子也同样被此生唯一的深重的爱所缚,越陷越深,最后众叛亲离齐书,只剩下自己孤单一人。

被世人拒绝、疏远的男女,最后可以依赖的,就只有同样孤独的男女双方了。除了寂寞的男人和寂寞的女人互相接近,疯狂地任性胡为之外,再没有其它方法能够治疗这种孤独感了。

凛子就是为了寻求这一拯救而央求久木抽打她的。

凛子匍匐在床上的棵体,就如同撞进了黑暗的地窖里的白蝴蝶一样,使久木不知所措。

看了看周围,久木抽出皮带,提在右手里。

“真打?”

“打吧……”

久木又看了一眼雪白的肉体,咽了口唾沫,高高举起了皮带,抽了下去。

随着一声嵌入皮肤的闷响,女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别打了……”

对被虐感的渴求,使凛子想要尝试一下挨打的滋味,可是万没想到这么疼。

“太疼了,别打了。”

久木这才放下了皮带。

“疼吗?”

“疼死了,你真狠心。”

“我看看伤着没有?”

拿过台灯一瞧,从背上到臀部,有好几条红红的鞭痕。

“有点儿发红。”

“你抽得那么使劲儿。”

“你让我使劲儿抽的呀。”

“谁想到你真打呀。”

“一会儿就不疼了。”

久木轻轻抚摸着雪白皮肤上红红的血印说道。凛子忽然说:“对了,该我打你了。”

“算了吧,打男人有什么意思啊。”

“我想看你被打得满处跑的样子。”

凛子把久木拽过来,

“抱住我,抱紧点儿。”

拥抱着久木,凛子疯了似地喊道:“我真是变态,真是变态。”

纵情疯狂过后的凛子显得更美了。

挥舞皮带的久木原以为会把凛子身上的淫乱的虫子打掉,结果却正相反,被打的时候,凛子疼得直叫唤;可是同时,不安和羞耻跑得无影无踪,比原来更进一步体会到强烈的快感了。

这样抽打不仅没有效果,反而变成煽动新的情欲的兴奋剂了。

凛子伸开四肢趴在床上,背上横七竖八的鞭痕,雪白的皮肤闪耀着玫瑰色的光辉。

被鞭子抽打后,毛细血管扩张,血流加速,再加上热烈的拥抱,凛子全身火一样灼热。

“真不可思议。”

久木说完,凛子靠了过来,

“什么不可思议?”

“吊唁水口的晚上,咱们俩却在做这些事。”

=奇=“不对吗?”

=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死和生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网=久木眼前浮现出祭坛上的水口生前照的遗像。

“去吊唁的人都有同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呢?”

“现在活生生的人早晚都得死,只是时间的问题。”

凛子点点头,抓住久木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说:“咱们一块儿死吧。”

“一块儿……”

“反正得死,一块儿死多好啊。活到现在也够了。”

凛子心里早就埋下了对死的憧憬。

凛子憧憬的是在满足的顶点去死,久木则是由于参加了朋友的葬礼,产生了虚无感所致,同样是死,两人之间有着微妙的区别。久木担忧地问道:“你刚才说现在也够了?”

“对,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

“不想再活下去吗?”

“活下去也可以,只是觉得现在更幸福,每天能得到你这么深厚的爱。”

“活着也许会更幸福的。”

“同样的道理,也可能会更不幸福。今后,等待我们的只有一天天衰老下去。”

“你还年轻呢。”

“哪里,我跟你说过,皮肤越来越松弛,皱纹也增加了,一天不如一天了。”

凛子的想法是有些悲观,不过久木也觉得自己开始不行了,在公司越来越不受重用,成了多余的人了。与其那样下去,还不如消失在凛子的身体中更幸福呢。

“现在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候。”

“还没有人像我们这么相爱呢。”

久木同意凛子的话,凛子转向他说:“我想出去玩玩儿。老在这儿呆着,闷得慌。咱们去轻井泽吧,父亲在那儿有个别墅,就咱们俩在那儿呆两天好不好?”

“不会有人来吗?”

“没人来,一直空着的。”

凛子的心已经飞向草木繁茂的静寂的轻井泽去了。

……………………

 半夏

……………………

七月的第二个星期,久木为去轻并泽请了两天的假。

正是梅雨期将尽的雷雨多的时节。

好容易去一趟轻井泽,本想等梅雨期过了再说,可是,七月中旬开始会议很多,而且连日来天气阴沉沉的,闷在地窖一样的房间里,心情更加阴郁,所以想早点儿去。

还有一个原因是,听凛子说“雨中的轻井泽也不错”。

梅雨时的轻井泽,水分充足,树木繁茂,还没到放暑假的时候,游客也很少。

选择这个时候去,算上周末的两天休息,就能住三个晚上,这样一来身心都可以得到洗涤。

近来,久木和凛子都有些萎靡不振的。

久木耳边老是响着女儿知佳对他说的话,“别老是拖拖拉拉的,要离就痛快一点儿。”

就是女儿不说,久木也不想回到妻子身边去了,可是又不想主动在离婚书上签字。这是在一起生活多年的人共同的矛盾心理,后来妻子也没有再来催他。在孩子看来,父母也太不干脆了。

连女儿也催着他和妻子离婚,使久木觉得和家人更加疏远了。

凛子近来也有点异常,那是在回了趟自己的家之后。

为了拿轻井泽的钥匙,凛子趁丈夫不在时回了趟家,发现家里有点异样,说是异样,其实也很正常,就是说有女人出入的迹像。

那天凛子来到二楼自己的卧室,从衣柜里取出别墅的钥匙,正要离开,忽然发现家里与以往不大一样。

丈夫很爱干净,尽管如此,书斋和客厅也收拾得太整洁了。早上,丈夫一定要喝完咖啡再走,不仅杯子洗了,厨房的抹布都叠得整整齐齐,用过的盆子扣着控水。书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朵从院子采来的紫阳花。

凛子以为是女佣和婆婆来给收拾的,可是去浴室一看,挂着一条她没见过的毛巾和牙刷。

一定是有了另外一个女人,凛子想到这,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赶紧逃离了家。

“真讨厌呐。”

凛子嘟哝着,并没有生气,既然自己不要家了,他让别的女人来,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也算解脱了。”

凛子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不舒但。

“有了别的女人,应该同意和我离婚哪。”

如果凛子的判断不错的话,凛子的丈夫有了别的女人,也不同意和凛子解除夫妻关系。

“我再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凛子微笑着,笑得很勉强。

本以为会赶上晴天,可是去轻井泽的那天还是下雨。

据天气预报说,太平洋南岸的梅雨前线停滞不前,加上北上至小笠原诸岛的附近的台风影响,东海、关东一带将有大雨。

所以他们吃完饭,早早就出发了。

从拥挤的首都高速公路,上了关越高速公路后就通畅无阻了。

雨下得不大不小,久木望着窗刷扫动的前方,忽然觉得他们像是在逃离东京。

“好像在哪个电影里见过这种镜头。”

“是那种打斗片吧。”

“不是杀人犯,是相爱的两个人从都市逃到别的地方去。”

久木说完,过了一会儿凛子说道:“我们和杀人犯也差不多。”

“杀了谁?”

“没杀人,但是使很多人痛苦啊。比如你的夫人,女儿以及周围的人……”

凛子第一次谈起久木的家人。

“你的家庭也一样啊……”

“对,我周围的人也都受到了伤害。”

听凛子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久木感到很欣慰。

“爱是自私的,尤其是我们这个年龄,不伤害别人,很难获得幸福。”

“想要得到幸福该怎么办呢?”

“关键的问题是有没有伤害别人的勇气。”

“你有勇气吗?”

久木轻轻点了点头,望着雨水流淌的车窗,凛子喃喃道:“爱上一个人真是件可怕的事。”

“当然不能去爱一个讨厌的人喽。”

“可是,一旦结了婚就不容许了。爱上丈夫以外的人,马上会被说成是偷情啦,无耻啦等等。”

凛子发泄着一肚子的不满。

“当然,因为相爱而结婚,后来又不爱对方了这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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