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守望者-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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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不限定时间,”我说,这话真是再老实也没有了,嘿。“干吗?”
“咱们到无线电城冰场溜冰去吧!”
她出的总是这一类的主意。
“到无线电城冰场上去溜冰?你是说马上就去?”
“去溜那么个把钟头。你想不想去?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没说我不想去,”我
说。“我当然去。要是你想去的话。”
“你真是这个意思吗?要不是这个意思就别这么说。我是说去也好不去也好,我都无所
谓。”
她会无所谓才怪哩。
“你可以租到那种可爱的小溜冰裙,”老萨丽说。“琴妮特。古尔兹上星期就租了一
条。”
这就是她急于要去溜冰的原因。她想看看自己穿着那种只遮住屁股的短裙时的样子。
我们于是去了,他们给了我们冰鞋以后,还给了萨丽一条只遮住屁股的蓝色短裙。她穿
上以后,倒是真他妈的好看。我得承认这一点。你也别以为她自己不知道。她老是走在我前
头,好让我看看她的小屁股有多漂亮。那屁股看去也的确漂亮。我得承认这一点。
可是好笑的是,整个混帐冰场上就数我们两个溜得最糟。我是说最槽。而冰场上也有几
个溜得真正棒的。老萨丽的脚脖子一个劲儿往里弯,差点儿都碰到了冰上。这不仅看上去难
看得要命,恐怕也疼得要命。我自己很有这个体会。我的脚脖子疼得都要了我的命。我们的
样子大概很值得一看。更糟糕的是,至少有那么一两百人没事可做,都站在那儿伸长了脖子
看热闹,看每个人摔倒了又爬起来。
“你想不想进去找张桌子,喝点儿什么?”我最后对她说。
“你今天一天就是这个主意想得最妙,”她说。
她简直是在跟自己拼命。真是太残忍了。我倒真有点儿替她难受。
我们脱下了我们的混帐冰鞋,进了那家酒吧,你可以光穿着袜子在里面喝点儿什么,看
别人溜冰。我们刚一坐下,老萨丽就脱下了她的手套,我就送给她一支烟。看她的样子并不
快活。侍者过来了,我给她要了杯可口可乐——她不喝酒——给我自己要了杯威士忌和苏打
水,可那婊子养的不肯卖酒给我,所以我也只好要了杯可口可乐。接着我开始划起火柴来。
我在某种心情下老爱玩这个。我让火柴一直烧到手握不住为止,随后扔进了烟灰缸。
这是种神经质的习惯。
一霎时,在光天化日之下,老萨丽竟说:“瞧。
我得知道一下。在圣诞前夕你到底来不来我家帮我修剪圣诞树?我得知道一下。”她大
概是溜冰的时候弄疼了脚脖子,那股子气还没消下去。
“我已经写信告诉你说我要来。你问过我总有二十遍了。我当然来。”
“我意思是我得事先知道一下,”她说完,又开始在这个混帐房间里东张西望起来。
一霎时,我停止划火柴,从桌上探过身去离她更近些。我脑子里倒有不少话题。“嗨,
萨丽,”我说。
“什么?”她说。她正在看房间那头的一个姑娘。
“你可曾觉得腻烦透顶?”我说。“我是说你可曾觉得心里打鼓,生怕一切事情会越来
越糟,除非你锡出什么办法来加以补救?我是说你喜不喜欢学校,以及所有这一类的玩艺
儿?”
“学校简直叫人腻烦透了。”
“我是说你是不是痛恨它?我知道它腻烦透了,可你是不是痛恨它?我要问的是这
个。”
“呃,我倒说不上痛恨它。你总得——”“呃,我可痛恨它。嘿,我才痛恨它哩,”我
说。“不过不仅仅是学校。我痛恨一切。我痛恨住在纽约这地方。出租汽车,梅迪逊路上的
公共汽车,那些司机什么的老是冲着你大声呦喝,要你打后门下车;还有被人介绍给一些假
模假式的家伙,说什么伦特夫妇是天仙下凡;还有出门的时候得上上下下乘电梯;还有一天
到晚得上布鲁克斯让人给你量裤子;还有人们老是——”“别嚷嚷,劳驾啦,”老萨丽说。
这话实在好笑,因为我根本没嚷。
“拿汽车说吧,”我说,说的时候声音极其平静。“拿绝大多数人说吧,他们都把汽车
当宝贝看待。
要是车上划了道痕迹,就心疼得要命;他们老是谈一加仑汽油可以行驶多少英里;要是
他们已经有了一辆崭新的汽车,就马上想到怎样去换一辆更新的。我甚至都不喜欢汽车这玩
艺儿。我是说我对汽车甚至都不感兴趣。我宁可买一匹混帐的马。马至少是动物,老天
爷.对马你至少能——”“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老萨丽说。
“你一会儿谈这,一会儿——”“你知不知道?”我说。“我这会儿还在纽约或是纽约
附近,大概完全是为了你。要不是你在这儿,我大概不知道到他妈的什么地方去了。在山林
里,或者在什么混帐地方。我这会儿还在这里,简直完全是为你。”
“你真好,”她说.可你看得出她很希望换个混帐话题。
“你几时最好到男校去念书试试。你几时去试试,”我说。“里面全是些伪君子。要你
干的就是读书,求学问,出人头地,以便将来可以买辆混帐凯迪拉克;遇到橄揽球队比赛输
了的时候,你还得装出挺在乎的样子,你一天到晚干的,就是谈女人、酒和性;再说人人还
在搞下流的小集团,打篮球的抱成一团,天主教徒抱成一团,那般混帐的书呆子抱成一团,
打桥牌的抱成一团。连那些参加他妈的什么混帐读书会的家伙也抱成一团。你要是聪明点—
—”“嗳,听我说,”老萨丽说.“有不少小伙子在学校里学到更多的东西。”
“我同意!我同意有些人学到更多的东西!可我就只能学到这一些。明白不?我说的就
是他妈的这个意思,”我说。“我简直学什么都学不成。我不是什么好料。我是块朽木。”
“你当然是。”
接着我突然想起了这么个主意。
“瞧,”我说。“我想起了这么个主意。我在格林威治村有个熟人,咱们可以借他的汽
车用一两个星期。他过去跟我在一个学校念书,到现在还欠我十块钱没还。咱们可以在明天
早上乘汽车到马萨诺塞和见蒙特兜一圈,你瞧。那儿的风景美丽极了。一点不假。”我越想
越兴奋,不由得伸手过去,握住了老萨丽一只混账的手。我真是个混帐傻瓜蛋。“不开玩
笑,”我说。“我约莫有一百八十块钱存在银行里。早晨银行一开门,我就可以把钱取出
来,然后我就去向那家伙借汽车。不开玩笑。咱们可以住在林中小屋里,直到咱们的钱用完
为止。等到钱用完了,我可以在哪儿找个工作做,咱们可以在溪边什么地方住着。过些日子
咱们还可以结婚。
到冬天我可以亲自出去打柴。老天爷,我们能过多美好的生活!你看呢?说吧!你看
呢?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去?劳驾啦!”
“你怎么可以干这样的事呢,”老萨丽说,听她的口气,真好象憋着一肚子气。
“干吗不可以?他妈的干吗不可以?”
“别冲着我呦喝,劳驾啦,”她说。她这当然是胡说八道,因为我压根儿没冲着她呦
喝。
“你说干吗不可以?干吗不?”
“因为你不可以,就是这么回事。第一,咱们两个简直还都是孩子。再说,你可曾想
过,万一你把钱花光了,可又找不到工作,那时你怎么办?咱们都会话话饿死。这简直是异
想天开,连一点——“一点不是异想天开,我能找到工作。别为这担心。你不必为这担心。
怎么啦?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一块儿去?要是不愿意去,就说出来好了。”
“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完全不是这个问题,”老萨丽说。我开始有点儿恨她了,
嗯。“咱们有的是时间干这一类事——所有这一类事。我是说在你进大学以后,以及咱俩真
打算结婚的话。咱们有的是好地方可以去。你还只是——”“不,不会的。不会有那么多地
方可以去。到那时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啦,”我说。我心里又沮丧得要命了。
“什么?”她说。“我听不清你的话。一会儿你朝着我呦喝,一会儿又——”“我说
不,在我进大学以后,就不会有什么好地方可以去了。你仔细听着。到那时候情况就完全不
一样啦。我们得拿着手提箱之类的玩艺儿乘电梯下楼。我们得打电话给每个人,跟他们道
别,还得从旅馆里寄明信片给他们。我得去坐办公室,挣许许多多钱,乘出租汽车或者梅迪
逊路上的公共汽车去上班,看报纸,天天打桥牌,上电影院,看许许多多混帐的短片、广告
和新闻片。新闻片,我的老天爷。老是什么混帐的赛马啦,哪个太大小姐给一健船行下水礼
啦,还有一只黑猩猩穿着裤子骑混帐的自行车啦。到那时候情况就根本不会一样了。你只是
一点不明白我的意思。”
“也许我不明白!也许你自己也不明白,”老萨丽说。这时我们都成了冤家对头啦。你
看得出跟她好好谈会儿心简直是浪费时间。我真他妈的懊悔自己不该跟她谈起心来。
“喂,咱们走吧,”我说。“你真是讨人厌极了,我老实告诉你说。”
嘿,我一说这话,她蹦得都碰着屋顶了。我知道我本不应该说这话,换了平常时候我大
概也不会说这话,可当时她实在惹得我心里烦极了。平常我从来不跟姑娘们说这种粗话。
嘿,她真蹦得碰着屋顶了。我象疯子似的直向她道歉,可她不肯接受。
她甚至都气得哭了。我见了倒是有点儿害怕,因为我有点儿怕她回家告诉她父亲,说我
骂她讨人厌。
她父亲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大杂种,对我可没什么好感。他曾经告诉老萨丽说我有点儿他
妈的太胡闹。
“我不骗你。我很抱歉,”我不住地对她说。
“你很抱歉。你很抱歉。真是笑话,”她说。
她还在那儿哭,一时间我真有点儿懊悔自己不该跟她说这话。
“喂,我送你回家吧。不骗你。”
“我可以自己回家,谢谢你。你要是以为我会让位送我回家,那你准是疯啦。我活到这
么大,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你要是仔细想来,就会觉得整个事情确实很好笑,所以我突然做了桩我很不应该做的事
情。我放声大笑起来,我的笑声又响又傻。我是说我要是坐在自己背后看电影什么的,我大
概会弯过腰去跟我自己说,请劳驾别笑啦。我这一笑,可更把老萨丽气疯啦。
我逗留了一会儿,一个劲儿向她道歉,请她原谅我,可她不肯。她口口声声叫我走开,
别打扰她。所以我最后也就照着她的话做了。我进去取出我的鞋子和别的东西,就离开她独
自走了。我本来不应该这样做的,可我当时对一切的一切实在他妈的厌倦透了。
你如果要我说老实话,那我可以告诉你说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她来这一套。我
是说一块儿到马萨诺塞和凡蒙特去什么的。即便她答应同我去,我大概也不会带她去。她不
是那种值得带着去的人。不过可怕的是,我要求带她去的时候却真有这个意思。就是这一点
可怕。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是个疯子。
第18节
我从溜冰场出来,觉得有点儿饿,就到咖啡馆里吃了一客干酪夹馅面包,喝了杯麦乳
精,然后走进电话间。我本来想再打个电话给琴,问问她有没有回家。我是说我整个晚上没
事,所以想打个电话给她,她要是已经回家了,就约她出来跳舞什么的。我认识她已有那么
长时间,可是从来没跟她一块儿跳过舞。我倒是看见她跳过一次舞,好象跳得很好。那次是
在俱乐部里举行的庆祝七月四日的舞会,我当时跟她还不熟,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去夹三。约
她跳舞的是那个在乔埃特念书的可怕家伙亚尔。派克。我对他不怎么了解,可他整天泡在游
泳池里。他穿了件永久脾之类的白色游泳裤,老是在最高的跳板上跳水。他整天跳的都是同
一种鳖脚的倒栽葱姿势。他就只能跳这一种姿势,可他自以为非常了不起。他这人全是肌
肉,没有脑子。嗯,那天晚上约琴出来的就是这么个人。我实在没法理解,我发誓我没法理
解。我跟琴比较熟了以后,就问她怎么会跟亚尔.派克这种喜欢卖弄的杂种约会。琴说他并
不喜欢卖弄。她说他有自卑感。看她的样子好象有点儿同情他,而她也决不是在装模作样。
她真是这个意思。女孩子就是这点好笑。遇到那种地地道道的杂种——十分卑鄙,或者十分
自高自大——你每次只要一跟姑娘们提起,她们就会说他有自卑感。也许他确有自卑感,可
在我看来这也不能构成他不成为杂种的理由。那种姑娘,你真不知道她们心里是什么想法。
有一次我介绍罗蓓塔.华尔西的同房间姑娘跟我的一个朋友约会。他的名字叫鲍伯。鲁滨
孙,他倒真是有自卑感。你看得出他很为自己的父母难为情,因为他们说话土里士气,而且
并不怎么有钱。可他不是个杂种。他是个挺不错的家伙。不过跟罗德塔同屋的那位姑娘一点
也不喜欢他。她对罗德塔说他十分自高自大——而她之所以认为他自高自大脑理由,却是他
偶尔跟她提起自已是辩论会的负责人,就是那么件小事,可她就认为他自高自大!姑娘们的
问题是,她们要是喜欢什么人,不管他是个多下流的杂种,她们总要说他有自卑感;要是她
们不喜欢他,那么不管他是个多好的家伙,或者他有多大的自卑感,她们都会说他自高自
大。连聪明的姑娘也免不了。
嗯,我又给琴打了个电话,可没人来接,我只好把电话挂了。接着我不得不拿出笔记本
来翻阅地址,看看他妈的今天晚上能找到什么人。不过问题是,我的笔记本里总共只有三个
人的地址。一个是琴,一个是安多里尼先生,是我在爱尔克敦念书时教我的老师,还有个我
父亲办公室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