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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79章

小说: 道长,渡你成仙可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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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韫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只一点一点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小倭瓜觉得越来越喘不上气来,他的脖子似乎变成了一根一掐即断的草绳。

他的眼前阵阵发昏,正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在大师兄手上时,一杆画戟自高处斩向重韫手臂,重韫迫不得已松开手,回身闪避。小倭瓜落到地上,捂住脖子咳嗽了好几声。

一只有力的臂膀将他拦腰抱起,小倭瓜与对方四目相对,吓得他说话都不利索了:“怎么、怎么是你啊?”
钱塘君怒瞪他一眼,道:“居然连你爹都敢骗,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他将小倭瓜朝空中一抛,抬手弹出一个水泡。那水泡迎风便大,将小倭瓜裹在其中,往高处升去。

钱塘君画戟往前一指,道:“居然让你苟活了这么多年!今日我便要替子报仇!”
话音落时,那画戟上忽然涌出一道水波,朝重韫迎面打了过去。

重韫身体后仰,朝后翻了两翻,几个兔起鹘落,就在花海中消失了踪影。

钱塘君仰天一声清啸,空气中似乎有什么轻轻震荡了一下。湿润的水汽汇作一处,结成无数只游鱼模样的水影,像一串长长的灯笼似的,被领头的“鱼”牵着游入了花海当中。

钱塘君画戟一横,跟随着那串“游鱼”,大步穿过花海,刀锋过处,刀势凌厉,震起无数黄花。

小倭瓜急得在水泡壁上狠锤了几下,高声喊道:“你要干什么?不许你伤害我爹爹!”

一道魅影从钱塘君身后一闪而过,钱塘君猛然回身,画戟下压,手臂横划,铿锵!火花四射!

乱花溅欲迷人眼,夜风犹带水边寒。

等褚云子甩开姳霄夫妻二人回来时,便见花海当中已经空了一片,无数油菜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重韫嘴里咬着匕首,双手撑在地上,浑身浴血。
钱塘君的画戟高高举起,正欲一刀斩下。

他惊叫:“大徒儿!”
昆仑淬月激射而出,剑身横斜,生受了一斩。褚云子趁机将重韫扔到身后,握剑,与钱塘君交起手来。

“啊!师父小心!”小倭瓜又叫。

褚云子闻言头一偏,一把匕首从耳后刺出,他回头,便看到重韫一双红目,心中不由叫苦不迭。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大徒儿居然走火入魔了!

一时间三人混作一团,再也分不清谁要打谁。

趁着重韫逼近,褚云子咬破指尖,逼出一滴鲜血点在他眉心,断喝道:“六欲不生,三毒消灭,形无其形,物无其物,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一段清静经还没能念完,钱塘君的画戟已经逼到了后脑勺。

褚云子撤回手指,抬脚踹在戟杆上,无奈道:“钱塘龙王,你未免也太黏人了些!连念个经都不让人清静!”

钱塘君怒道:“滚开!不然休怪本王手下无情。”
小倭瓜喊道:“臭龙王!你敢伤我师父,我、我打死你!”
钱塘君面色一僵,手上的动作就慢了半分。

正在此时,风中传送来一阵羌笛般的怪笑,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花海中回荡:“道长,道长你又要杀人了么?害死钱塘君的一个儿子还不够,你还想再害死一个?”

重韫捂住脑袋蹲下去,呜呜惨叫起来。经过刚刚那一场激斗,他背上缝好的伤口又绽开了,鲜血将道袍浸得透湿。

褚云子心疼不已,偏偏被钱塘君缠住手脚,脱不开身来。

重韫长啸一声,忽然将手按到地上,他的手上带了一点黑幽幽的光,手掌才与地面接触,那道幽光好似活过来了一般,它朝四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皆枯。

褚云子一看便知大事不妙。

重韫体内所继承的三万殄文中寄宿着一道极为强悍的神识。那道神识不知是何方神仙所留,褚云子探不出虚实,只知对方似乎是以其他生物的生气为生的。

他知道这样的神识要是有朝一日在人间复苏,必定会给人间带来大难,所以才分出自己的一道魂魄助重韫压制那神识。没想到重韫走火入魔之后,竟然给了那神识可乘之机。

褚云子一剑隔开钱塘君的画戟,急道:“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你要不想大祸临头,就赶紧收手!”

钱塘君此时也发现脚下有异了。

这么一片生机盎然的花海竟然在一瞬之间枯死了大半。那枯败一直蔓延到二人脚下,褚云子赶紧拉了钱塘君一把,二人飞到空中,从上往下鸟瞰,效果更为震撼。只是一霎之间,整片草滩上的油菜花都枯死了。

那个幽幽的女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道长……嘻嘻,道长……”
重韫提起手掌,低低道:“闭、嘴。”
女鬼嘻嘻笑道:“来呀,我在鬼门关后头呢。”

重韫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有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他的侧脸冷硬得好似雕像,像是浑然失却了痛觉。他举步朝西面走去,荒草之上,光秃秃地兀立着十座牌楼的虚影。

鬼门关,孽镜台。
重韫在第一道牌楼前停下脚步。

那女鬼就虚坐在张天师的身体上,单手支颐,朝重韫咯咯笑道:“道长……”

重韫的眸子微微错动了一下,整个人忽然拔地而起,抢到那尸体身旁,长臂探出,手中匕首自顶贯下,直直扎入了女鬼的天灵盖。

重韫单膝跪在她身前,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她。闭、嘴。”

那女鬼一手抚上重韫的脸,一手按住心口,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悲伤起来。
她眼中落下两行清泪,凄然道:“道长,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道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跟另一道清凌凌的童音合在一起,一时间好似有无数人在重韫脑中一齐喝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

重韫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他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咙,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明明是凶狠的,眼神却痛苦无比。

你做错了什么?你们做错了什么?
不,你们什么都没做错。
从头到尾,错的一直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褚云子虽然看不见那女鬼,也听不见那女鬼究竟对重韫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重韫此刻的情况十分糟糕。
他抢到重韫身边时,重韫正举起匕首打算刺入自己心口。

褚云子一掌打掉了他的匕首,狠狠摔了他一耳光,怒喝道:“混账小子,快醒过来!”

噗——
利器没入身体的声音。

褚云子回过头,只见刚刚被打落在地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被他身后那具尸体拾在手里。匕首从他背后直没至柄,锋利的刀尖贯穿了他的心脏。

昆仑淬月的锋刃则穿透了张天师的喉咙。金逐月本想以攻为守,逼对方回身自救。可他忘了,一个死人,是不会有自己的意识的。他所执行的,只是藏在他身后那人的指令。

天地间似乎默了片刻,那被重韫刺了一刀的女鬼忽然化作点点魂光散去,只留下声声嘲讽似的娇笑:“哈哈,哈哈……”

褚云子朝重韫笑了笑,喉结滚动了两下,想说话,鲜血涌到喉口,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在袖间掏了两下,摸出一枚东西藏在手心里,拉过重韫的手掌,将自己的手叠上去,五根手指才慢慢松开了。

重韫低头看去,却是一枚鸡蛋。

他强咽下那口血,开口:“好好照顾自己啊。”
“好好照顾师弟们。”
“以后,你就是崂山的掌门了。”
“要将崂山发扬光大啊。”

“不然……”有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涌出,“不然为师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的……”

小倭瓜放声大哭,双手拼命地捶着水泡的内壁,想要从水泡里出来。
“师父——哇——师父!”

褚云子按住胸口,默默龇了下牙。我草,真是……真是疼呢。
他的头慢慢地垂下了。

重韫盯住那枚鸡蛋。他的眉心处有一点白光一闪而过。

他骤然起身,将鸡蛋放入怀内,掌心一吸,昆仑淬月落进他手心。他单手揪住张天师的后领,将这具尸体提起来,拖着往前走。

钱塘君将小倭瓜夹在腋下,拦住他去路。
重韫道:“让开。”

小倭瓜在钱塘君身上狠捶几下,哭道:“都怪你,我恨你我恨你!师父!师父!”
钱塘君听到那句“我恨你”,手下不由松了松。小倭瓜从他怀中挣出,跌跌撞撞地跑向褚云子。

“师父……”
以后再也没人把他抛上肩头,说“小倭瓜,师父带你去找大师兄”,也不会有人再往他枕头底下偷偷塞鸡蛋了。

“让、开。”

那一刻重韫的眼神令钱塘君胆寒,他竟然在那骇人的威压之下错开了身子。重韫与他擦肩而过。

小倭瓜抱住褚云子的尸体失声痛哭,泪影中,看到大师兄一身血衣,满身萧索。他孤零零地走进荒野深处,越走越远。

一日后,兰州城外有二人斗法,一死一重伤。

半月后,崂山道士重韫直上龙虎山,在龙虎山道观大门前丢下两具尸体。龙虎山道士认出其中一具乃是本派宗主,一时间天下哗然。
转日,崂山道士重韫至承光寺,撕毁前盟,强行将害死千余人命的太阳金乌带走,并扬言若有人想报仇,尽可上崂山找他。

一月后,重韫带领师弟们在“又一村”内整理门派典籍,途中不知发现了什么,枸杞回头,只见大师兄捧住一本破旧的小册子看了许久,越往后翻,他的手抖得就越厉害。衰黄的竹叶从窗口飘进来,打着旋儿落到重韫身上。
重韫的手渐渐地停止了颤抖。他放下那本书册,转身,一手按在书架上,像是一松开手就会站不住似的。枸杞担忧,才想过去扶他一把,却见他突然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颓然倾倒。
“师兄!大师兄……”

是年冬至,崂山道士重韫北上汴梁。
两年后,皇帝宣布崂山取代龙虎山成为道门正宗,崂山宗主为新任国师。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至此结束,接下来加上番外还有大概15万字,如果我的预估没有出错的话。
下一卷非常短小,然后还有三卷,本文就该完结了。
细想想,自己竟然已经码了那么多字,简直不可思议。
感谢玉,江湖,畅畅,邹楠美,revolving小天使,感谢你们的一路陪伴。


刚刚发现有一段没写好,又回来改了下。





天上白玉京
第112章 司命星君
云梯尽头,是第一重云海。

荨娘回过头往下望,人间的山水在她眼中变得模糊起来,好似宣纸上随意游走的苍青色与浊黄色线条。鸿鹄飞得再高,此刻也被她踩在了脚下,化为远处一行小点。

只不过才到了第一重天,就已经如此天高地远,她根本看不见自己在意的那个人,连要找出他此刻所在的地方都颇为费劲。

一头健骏的白马从云海里踱出来,它脖子下系着一只铜铃,走动间发出阵阵清响。荨娘听着那铃声近了,才念念不舍地把目光收回来。

那马后拉着一辆马车,车上无棚,唯有车座四周圈了一圈朱红色的短栅。

马车上坐着一个身着绛色公服的仙官。那仙官一手捧着一本锦缎□□的小本子,一手拿着一杆秃头毛笔,随意地问道:“你就是那个新进的小仙啊?”

他抬眼一瞧,脸上那呆木的表情凝滞了会,便大张着口,双眼放出精光,用那只拿笔的手一拍大腿,道:“嚯,居然是个女仙呀。”

单手在栅栏上一撑,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凑近荨娘,微笑道:“不知仙子芳名?成仙前是何方人氏呀?修炼了多少年岁了?可曾婚配?可有道侣?”

荨娘被他那股殷勤劲儿吓得倒退了一步。她心里实则是有些烦躁的,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便是不愿搭理这小仙官,也只能强打起笑脸,道:“奴家成仙前是……”
何方人氏来着?

荨娘忽然想起重韫与她说过自己是临安人氏,便道:“奴家是临安人氏。修炼了三百年,未曾婚配。”

那小仙官绕着她看了一圈,啧啧道:“三百年?你挺驻颜有术的哈。”
荨娘低下头,故作羞涩地笑了一下。

小仙官被她笑得面皮有些发烫,心中一荡,不由恍了下神。所幸他及时拉回了信马由缰的浮想,微咳一声,举步走回马车旁:“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二人上了云车,一路行到九重天,在南天门外的仙籍署处停了车,登录了籍贯年岁,问到姓名时,荨娘便答:“重荨。”

仙籍署里的几个仙官闻言都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那坐在大堂上颁发仙印的仙官扶着胡子道:“小仙子你的名字还怪……奇特的嘛。”

荨娘一本正经道:“父母所赐,无论好坏都不敢改。”

话说着,微微躬身,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枚仙印。那仙印才落到她掌心,便化作一道彩光钻入她的手心里。这是上九品仙印,比她原来那枚上五品仙印还要低上四阶。

另有一位仙官捧过一本砖头厚,长宽几有三尺的书册。他将书册“咚”地往桌上一砸,随意地选了一页,翻开,道:“九重天上的仙府大大小小一共有一千三百四十一处,其中女仙最多的两处便是青帝宫和西王母的瑶池,这也是寻常女仙最常选的两个去处。九重天自来对女仙有优待,女仙可以自行选择去处。关于这些仙府的记载都在这本典籍上了,你自己翻翻看,想去哪里?”

荨娘趋近桌前,假装不经意似地往后翻了两页,指住一行大纂,问:“这司命府是个什么地方?”

她在天上当了那么多年的仙,怎么可能真不知道司命府是什么地方。只是她这次回来,却是不能让人发现她就是当年青帝身边红极一时的掌灯仙婢。且不说她现在根本不知道青帝是否还在天上,是否还有人记得当年她在锁仙台上受刑的事,便是被当年那几个总与她不对盘花仙认出来,后头的麻烦事也够她喝一壶的。

那仙官瞄了一眼,便道:“司命府就是司命星君的府邸。司命星君是干什么的知道吗?”
荨娘摇头。

“司命星君司掌天上诸仙人转生轮回的记录,因此要想入他的府邸,须得写一手好字。你可会写字?”

荨娘伸出右手,提起桌上的笔,扯过一张纸,刷刷写了一行诗。她当年在天上时经常抄写香谱送给青帝宫外的女仙,刚开始被人暗地里嘲笑过写字有如狗爬。她年轻时是个倔性儿,别人越瞧不上她,她便越要做出点改变让她们自打其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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